36、第 36 章 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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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依旧是由卡德里安送来的。
他把餐盘放下之后，又从怀里拿出两个小小的对讲机，递给卢卡斯。
“这是通讯装置。”卡德里安说，“布兰科拜托我转交给你一个，说这样方便你和典狱长联络。”
卢卡斯抬起眼望着卡德里安，此刻的后者正把其中一个放到桌上，又将另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也推了过去：“这是我另外准备的。你可以用它一起接入频道，或者至少作为对照。这样一来，如果布兰科给你的那个装置里有什么问题，也能更容易发现。你不要激动，有我在，我会帮你的”
卢卡斯看着桌上的两个对讲机，没有立刻去拿。他忽然说：“布兰科应该不会跟你讲这么细。”
卡德里安动作一顿。
卢卡斯盯着他：“你怎么知道我情绪激动？”
卡德里安的神情顿时有些不自然。
他沉默片刻，才低声说道：“抱歉，卢卡。”
卡德里安有些难以启齿，但最后还是解释道：“上一次赫斯廷派来的人试图杀你，之后布兰科又几次来找你。我担心你的安全，所以在派人留意上次给你的那两个微型摄像头。本来只是想确认有没有人对你动手，结果今天不小心听到了你和布兰科的对话。”
“我知道这不太合适。”卡德里安又说，“但你们争执得很激烈，我怕他会对你不利，所以没有立刻切断。”
卢卡斯看了他一会儿。
卡德里安垂着眼，两只手死死地搅在一起，像是一个知道错误怕被责罚的小孩。
卢卡斯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没事。” 他说，“谢谢你的好意。”
卢卡斯一边把两个对讲机起来，一边安抚卡德里安：“我知道你是好意，没事的。我想一切都快要结束了。”
卡德里安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卢卡斯已经扯到别的话题了，他顺口问：“你在宣传部门那边工作得怎么样？”
卡德里安勉强笑了一下，“就那样吧。”
他又有些匆忙地说道：“我得先走了，我之后还要去审判庭那边实习。”
卢卡斯还没来得及说再见，卡德里安便已经离开了。
卢卡斯把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个通讯装置上。
犹豫片刻，他再次输入了W222。
装置里很快传来一阵微弱的电流声，
很快，通讯被接通了。
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卢卡。”
“好久不见。”
声音带着明显的电音，有些失真。对方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处理过一样。卢卡斯也不知道这是设备本身的问题，还是通讯本来就会这样。
不过卢卡斯还是听清楚了，他的心里忽然有点乱。
他其实有很多话想问。想问阿尔瓦最近过得怎么样，想问他现在是不是安全，想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想了半天，最后说出口的却只有一句话。
“布兰科说，你过得很危险。”
对面沉默了一瞬。
“比起这些，我更希望你先照顾好你自己。”
阿尔瓦一直都是这样。
不管发生什么，好像永远都是先考虑别人，卢卡斯想。
但他还是想确认一件事。于是他问道：“你的保险柜里，有几瓶红椒酱？”
阿尔瓦显然愣了一下。
他说“你问这个做什么？”
卢卡斯说：“没什么，就是有点好奇。”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阿尔瓦说道：“一两瓶吧。”
是五瓶。
这个说话的人是个骗子。
上辈子从卢卡斯入狱到见到那些红椒酱，中间其实只过了很短的时间。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阿尔瓦会在那几天里消耗掉那么多瓶。
既然已经确定对方是假冒的，卢卡斯反而更想看看，对方究竟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
他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察觉。
“哦，啊，那可真是太好了。”他顺着对方的话说道，“那么我有什么能帮到您的吗？”
通讯那头的假货说道：“卢卡，尽快来到冰蝉监狱。只有这样，我才能护得住你。”
卢卡斯听着通讯那头的声音，心里却只觉得一阵反胃。他强压下那点恶心，装作什么都没有察觉，继续顺着对方的话应付下去。
“那我应该和谁联系呢？”卢卡斯问。
对面的人似乎早有准备，很快回答：“你可以与布兰科联系，具体的事宜他会告诉你。”
卢卡斯突然疑惑地说：“布兰科？可他似乎不方便来这了，连对讲机都是他托人转交的。”
通讯那头明显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急促：“他会来的，你不用担心。”
卢卡斯听着对方这点不自然的急切，心里反而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他顺势继续往下套话。
“那除了他以外，我还能联系谁呢？”他说，“再多给我一个吧，以防万一。”
说到这里，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刻意的亲近，“要是我父亲还在的话，他大概也会这么为我安排吧……对吧，阿尔瓦叔叔？”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思考什么。对方显然被这句话拉近了距离，也许觉得卢卡斯对阿尔瓦十分信任，于是稍稍放松了警惕。
过了一会儿，那个人才说道：“如果有必要的话，你或许也可以试试联系兰彻。”
“太好了，谢谢你，阿尔瓦叔叔。”卢卡斯继续演戏。
通讯断掉之后，他低头看着那台装置，手指停在频道键上，迟迟没有移开。
刚才那个阿尔瓦是假的，那么之前布兰科让他联系的那个人呢？那个声音同样失真，同样隔着电流声，甚至同样只说了几句就结束了通话。
他忽然有些分不清，自己先前听见的到底是不是真正的阿尔瓦。
卢卡斯又试着按了一次通讯键。
对讲机里只传出短促的忙音，嘟嘟响了两声之后，频道便彻底跳空，再也没有任何回应。它和上一次一样，像是只允许完成一段被预设好的通讯，一旦结束，就再也无法重新拨通。
卢卡斯握着那台对讲机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把它放到一旁，转而拿起卡德里安给他的对讲机。
他又试着按了一次W222。
对讲机里很快传来短促的忙音。
“嘟、嘟、嘟。”
没有人接。
卢卡斯听着那一声声空响，焦躁的心情反而慢慢冷静下来。
这样才对。
阿尔瓦那么大一个典狱长，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通讯装置旁边，等着某个陌生频道突然打进来。更何况这个频道也不是专门备注给他的私人线路，呼过去的时候，大概就像蓝星上那些没有来电显示的骚扰电话一样。
不接才是正常的。
反倒是刚才布兰科给的通讯装置中的阿尔瓦，接得太快，像是早就等在那头，就等着他主动开口。
想到这里，卢卡斯放下对讲机，没有继续拨。
有些话当然想说，但不是每一次想说，都适合说出口。现在比起确认阿尔瓦的声音，更重要的是把刚才从假货那里套出来的东西整理清楚。
于是卢卡斯把对讲机推到一旁，开始重新回想刚才那段对话。
兰彻这个名字，他其实是知道的。对方是城中的一名议员，在权力结构里占据着相当重要的位置。整座冰原城如今的势力，大体上由四方把控：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是城主，而能够与城主分庭抗礼的，则是三股庞大的势力，他们分别是赫斯廷家族、兰彻议员，以及瓦伦公爵。
他们彼此之间维持着一种微妙而危险的平衡。谁也压不倒谁，但谁也从未真正放弃过扩张自己的势力。
卢卡斯记得自己曾经听卡德里安随口提起过一些城中的争斗，其中提到最多的，就是兰彻。
兰彻与城主之间的关系一直很僵。两人几乎算得上是公开的不和，议会里的争执也从未少过。兰切一直试图削弱城主的权力，甚至有人私下里说，他想把城主直接拉下位子，自己取而代之。
如果说城中谁最希望城主倒台，那兰彻一定排在最前面。
卢卡斯把刚刚得到的名字和之前发生的事情迅速在脑中连在了一起。
布兰科当初向他提出的计划，是用火箭筒轰炸主城制造混乱，让审判庭陷入慌乱之中，这样他们就无暇再继续调查典狱长的事情。乍一听，这个理由其实相当合理，只要城里出现大规模骚乱，审判庭的注意力必然会被迫转移。
当时卢卡斯唯一稍微有些犹豫的，也只是这一举动很可能会误伤平民。
但现在再回头想，这场袭击的目的或许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如果冰原城真的出现了大量伤亡，那么身为城主的卡洛斯就绝不可能置身事外。城主最基本的职责，就是维持城市的秩序与安全，让城民能够安稳生活。可一旦主城发生如此严重的伤亡事件，那几乎就等同于他在自己的职责上彻底失职。
而失职往往意味着两种结果。
要么失权，要么下台。
即使不至于被直接赶下城主的位置，他至少也会被迫交出一部分权力，被其他势力趁机分走。
那么问题也就随之而来。
在这种局面下，谁会成为最大的受益者？
卢卡斯的思路很自然地落到了那个刚刚听到的名字上。
兰彻。
那个一直对城主之位虎视眈眈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