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 35 章 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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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外面又传来了脚步声。
这一次走进来的，是赫斯廷。
算算时间，他大概一直就在外面等着。等他的手下出去汇报情况之后，就立刻进来了。
看来赫斯廷对让他认罪这件事，比想象中还要着急。
不然也不至于来得这么快。
赫斯廷走到牢房正对面，并未选择打开门，看来他下属的遭遇让他感到害怕，但他的神情依旧傲慢。
他停在卢卡斯面前，看了一眼地上还没完全散去的混乱痕迹，随后又看向卢卡斯。
“你打伤了我的人。”他的语气带着几分不悦，“而且还说想要和我谈谈。”
“是的，关于让我认罪这件事。”对上赫斯廷阴沉的眼神，卢卡斯继续说道：“你想让我认罪，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得告诉我更多的信息，以及你得帮我做一件事。只要这两件事做到，我就认罪。”
赫斯廷直接冷笑了一声：“你凭什么觉得你有资格威胁我？”
“那大不了就这么僵着。”卢卡斯说得很随意，“反正以现在的情况来看，现场并没有找到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赫斯廷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权衡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你想知道什么？”
卢卡斯问：“你为什么要火箭筒？”
赫斯廷立刻变得敏感起来：“如果是因为这个问题，那我想我们还是就这么僵着吧。”
卢卡斯却像是并不意外，他轻轻耸了耸肩，“如果你不愿意说的话，那不妨听听我的猜测。”
赫斯廷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
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卢卡斯便当作默许，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根据我这段时间听到的一些消息，冰原城现在的权力结构，大概可以分成几股势力。”他说得不紧不慢，“城主算是一方，赫斯廷家族算一方，兰彻议员算一方，另外还有瓦伦公爵那边。”
赫斯廷的表情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但仍旧没有打断。
卢卡斯看了他一眼，又沉浸在自己的推理中。
“而且算算时间，城主也差不多快到退位的时候了。”
“等到下一任城主的位置空出来，按照以往的惯例，很可能会从这几方势力中产生。”
“所以这几年，城里的局势其实一直很微妙。几家势力都在暗中扩张自己的影响力，彼此之间的竞争也越来越激烈。”
卢卡斯重新看向赫斯廷。
“在这种情况下，家族内部的继承问题，自然就变得更重要了。”
“原本按照惯例，赫斯廷家族应该是长子继承。”
“可我听说，老赫斯廷最近似乎越来越倾向于你的弟弟。毕竟在很多人眼里，他的能力确实更强，也更有机会带着赫斯廷家族在接下来的权力格局里占据更有利的位置。”
“尤其是继承人的问题。”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你这位长子……又该何去何从呢？”
赫斯廷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卢卡斯像是没看见一样，继续说下去：“所以我猜，你想要火箭筒，大概不是为了什么别的。而是想把你的父亲干掉。”
“只要他在立遗嘱之前出事，那么按照法律上的继承顺位，你就会顺理成章地继承整个赫斯廷家族。”
话音刚落。
赫斯廷猛地打断了他。
“够了！”他的声音一下子压低，却带着明显的暴躁，“你说这些干什么？！”
他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四周，语气变得更急：“而且你能不能小声一点？！”
卢卡斯却忽然笑了一下。
“你在担心什么？”他说得很轻松，“这里的监控和录音，不是早就被你关掉了吗？”
赫斯廷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下意识又扫了一圈四周，像是在确认什么，过了几秒，他才重新看向卢卡斯。
脸色阴沉。
“好吧。”他说，“我承认。”
赫斯廷咬了咬牙，语气里带着一点不甘心的恼火，“你确实很聪明。你猜对了。”
卢卡斯这时候反倒不急了。
他看着赫斯廷，慢慢说道：“如果我能帮你拿到家主的位置呢？”
赫斯廷瞟了他一眼。
卢卡斯继续道：“我的要求很简单。等你坐上家主的位置以后，只需要在一些事情上，给典狱长提供一点便利就行。”
万万没想到赫斯廷听到这里，头立刻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不行。”他说得很干脆，“这个我不能答应。”
卢卡斯心里微微一沉。
赫斯廷甚至不是在怀疑卢卡斯有没有能力帮他，而是一听到条件就直接拒绝。这让卢卡斯隐约意识到阿尔瓦现在的处境，恐怕比他想的还要糟糕。
“那这样吧。”卢卡斯说道，“你帮我给他传一句话，总可以吧？”
赫斯廷沉默了一会儿。
“可以。”他说，“不过我把话传到以后，你要立刻认罪。”
卢卡斯摇了摇头，“我要等到他的回信。确认你确实把话送到了，我才认罪。”
赫斯廷问：“那你要我传什么话？”
卢卡斯想了想，说：“你再让我想一想吧。明天我再给你答复。”
他又补了一句：“对了，你能帮我把卡德里安喊过来吗？我有点事情想找他。”
赫斯廷脸色不太好看。
“你最好想清楚自己要说什么。”他说，“而且这里的监控，我也是能看到的。”
卢卡斯却不太在意地说：“你觉得卡德里安那样的人，会信这种东西吗？”
赫斯廷忽然咧开嘴笑了一下，“那可不一定。我可是听说，他在审判庭那边最近过得不太一样。”
卢卡斯还想再问点什么，但赫斯廷已经转身离开了。
卢卡斯皱着眉头，在心里反复琢磨赫斯廷刚才那句话的意思。
然而接下来的一天内，卡德里安始终没有再出现。
这不太符合往常，毕竟卡德里安一天往这跑好多趟。
来的人反而是布兰科。
布兰科站在牢房外，说：“你应该已经和赫斯廷谈过了吧。你也看见他的态度了。”
“阿尔瓦的任期已经到了。十年时间结束，他马上就要被调回主城。”
“到时候，他就不再是典狱长了，他的处境会很危险。”
“以前他在冰蝉监狱，距离主城很远，审判庭想动他也不太方便。但一旦调回来，这里到处都是审判庭的人。他们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把他处理掉。”
“而且他原本在冰蝉监狱安排的那些狱警，大多都得留在那里。他被调回来，最多只能带几个亲信。”
“到时候，他几乎就是孤身一人。”
卢卡斯问：“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布兰科说：“赫斯延偷的那枚火箭筒藏的位置，我已经知道了。”
“因为这件事他不能让别人知道，所以就算被偷了也认栽。”
“只要我们把火箭筒偷出来，在主城里炸一次，冰原城的人就会乱起来。审判庭就会被牵制住。到时候，他们对阿尔瓦的监控一定会松下来。”
“这样就能给阿尔瓦争取到更多时间。”
卢卡斯安静地听完，才问：“阿尔瓦知道吗？”
正慷慨激昂发表演讲的布兰科此时戛然而止。
卢卡斯看着他：“阿尔瓦如此正义的一个人，会舍得用冰原城无辜居民的安危，来换取他自己的安全吗？”
布兰科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他不知道。”他说。
“所以这是你策划的。”卢卡斯追问。
“是我策划的。”布兰科承认得很快，甚至没有太多遮掩，“阿尔瓦大人不需要知道这些。他只需要继续做他认为正确的事就够了。至于那些他不愿意碰的手段，自然有人替他做。”
卢卡斯望着他，没有说话。
布兰科微微皱起眉，语气里多了几分急切：“卢卡，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他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只要他的处境变好，冰原城居民的处境才会变好。审判庭现在之所以还没有把所有手段都压到普通居民身上，是因为阿尔瓦大人一直站在那里，牵制住了他们一部分注意力。可如果他倒下了，你以为那些人就会放过冰原城吗？”
布兰科又飞速否定：“他们不会。到时候被清算的只会更多。现在付出一点代价，是为了让更多人活下来。”
卢卡斯轻轻笑了一声，“所以在你眼里，那些居民是在为阿尔瓦奉献？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要被你拿来当代价，就已经被你安排进了这场计划里。你拿冰原城那么多条人命，去换阿尔瓦一个人的时间，然后告诉我，这是为了他们好。”
布兰科的脸色终于僵了一下。
卢卡斯看着他，一字一句问：“阿尔瓦知道你这么冷血吗？”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布兰科某个不能被触碰的地方。他原本还算平稳的神情骤然紧绷，搭在铁栏杆上的手指也随之收紧。
“那我有什么办法？”布兰科的声音沉了下去，甚至带上了一点压抑不住的怒意，“你难道能想出比这更好的办法吗？”
卢卡斯没有接话。
他只是看着布兰科，看着他眼里恰到好处的痛苦、愤怒和无可奈何，看着他把一场蓄意谋划包装成不得已的牺牲，把自己的野心藏进“为了阿尔瓦、为了冰原城”的说辞里。
演得真好。
卢卡斯想。
如果不是通过卡德里安得知被改过的调令原文，或许他真的会有一瞬间相信，对方只是一个走投无路、不得不弄脏双手的人。
卢卡斯避而不答此时，他忽然换了个话题说道：“你和阿尔瓦之间，应该有私下联系的装置吧。我还想再和他聊一下，如果你把通讯装置拿过来，让我和他聊一下，确认之后，我们再继续谈。”
他说这句话时，神情很平静，手却已经在袖口里摸到了卡德里安留下的录音笔。
他不是完全没有私心。
布兰科之前给他的那台对讲机明显被设计过，通话一次就断，内容大概率还会被转发出去，根本不是正常的通讯工具。可如果布兰科手里真有能和阿尔瓦联系的装置，那未必也是同样的东西。只要是当场拿出来、没有经过提前安排的通讯设备，他或许还能再和阿尔瓦说几句话。
哪怕只是一两句也好。
卢卡斯很快打开了袖口里的录音笔，面上却没有露出任何异样。
布兰科点了点头。
“可以。”他说，“不过那个装置现在不在我身上。我之后再来一趟，或者我拜托卡德里安把东西带给你。”
“不用了。” 卢卡斯说。
布兰科微微一怔。
卢卡斯把手从袖口里伸回来，神情已经淡了下去：“之后送来的东西，就没必要了。”
如果不是现在当场拿出来，那就没有意义。下一次布兰科再把通讯装置送到他面前时，谁知道里面会被加上什么东西，又会被提前布置成什么样。即使他手里还有录音笔，完整记录也能防止一部分断章取义，可那毕竟是在给阿尔瓦平添麻烦。
算了。
他已经提醒过阿尔瓦一次了。
再多说，未必有用，反而可能让阿尔瓦陷得更深。
布兰科看着他，像是终于察觉到不对，脸上的神情慢慢变了。
“你不想和阿尔瓦大人说话了？” 他问。
卢卡斯没有回答。
布兰科盯着他，声音染上几分难以置信：“卢卡，你是不是还在怀疑我？”
卢卡斯仍旧没有说话。
他的沉默反而让布兰科眼里的怀疑更重。片刻后，布兰科忽然说道：“是我还有什么行为没有解释清吗？我的每步行为都和你解释了我的逻辑动机，你也和阿尔瓦大人通过话了，你还有什么怀疑我的？”
“够了。” 卢卡斯打断他。
布兰科的声音戛然而止。
卢卡斯看着他义愤填膺的样子，忽然觉得很累。
布兰科太会演了。
一会儿是为了阿尔瓦不得不牺牲少数人的忠诚者，一会儿是在审判庭忍辱负重的卧底。可说到底，他不过是顺着赫斯廷家的利益往上爬，想借阿尔瓦的命替自己铺出一条路。
卢卡斯已经不想再听他继续编下去了。
“你不用跟我说了。” 他说，“你走吧。”
布兰科看着他，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卢卡斯却只是垂下眼，不再看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