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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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的阴影里，一个人慢慢走了出来。
“很精彩的推理，卢卡先生。”那人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淡淡的赞赏。
来的人是布兰科，阿尔瓦身边的助手，审判庭的高层，以及赫斯延家族的跟班。也是卢卡斯一直暗中怀疑的人之一，一个他认为很可能是审判庭安插在阿尔瓦身边的眼线。
卢卡斯的目光冷下来：“你什么时候来的？”
布兰科耸了耸肩，语气轻描淡写：“很早之前。”
他微微侧过头，像是在回忆什么似的，又补了一句：“卢卡先生，你大概还不知道吧。这里的每一间牢房，对面都是有监控的。录像和声音都有。”
“所以——”布兰科看着他，“刚才的谈话，我全都听到了。”
卢卡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点。
在他上一世的记忆里，冰蝉监狱那边并没有这种东西。至少他从来没有见过什么监控。这样看来，这大概只是冰原城这边的安排。
这一点，确实是他的疏忽。
但卢卡斯很快冷静了下来，片刻后，他重新恢复了从容的态度，“听到了又怎么样？”
卢卡斯并不觉得自己现在有多危险。
在他看来，审判庭如果真的想杀他，根本没有必要这么麻烦。更何况，比起直接杀掉一个人，把人送进冰蝉监狱再慢慢处理，显然要合规得多。
如果当场处死，他甚至连第二次出庭的机会都不会有。
而对于一个一直在维持表面秩序的审判庭来说，那样的做法反而太显眼了。
这个猜测也被卡德里安并不知道审判庭背后的那些事情所支撑着。这说明审判庭在很大程度上仍然需要维持一层体面的外壳。
既然如此，卢卡斯暂时就不处于生命危险中。
想到这里，他的神情反而变得更加镇定。
卢卡斯看着布兰科，直接问道：“那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来邀请你一起拯救阿尔瓦。”布兰科说。
卢卡斯冷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
“你这是不是有点太把我当傻子了？”他说，“一边说这里有监控，什么都能听见，一边又跑来问我这些事情。你到底把我当什么看？还有什么荒谬的事就直接一起说吧。”
布兰科丝毫不恼，他平和地说：“正如你现在看到的那样，阿尔瓦最近遇到了一点麻烦。”
卢卡斯心里一动，但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他还记得自己现在在这个世界里的身份，也不打算轻易暴露自己的真实立场，于是故意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他说得相当随意。
卢卡斯其实一开始也想过，要不要继续装作自己和阿尔瓦并不熟。可第一次与布兰科交锋时，他就已经露了太多破绽。
布兰科既然敢在他面前无声地做出“阿尔瓦”的口型，又敢告诉他，所谓越狱安排是阿尔瓦提前布置好的，就说明在布兰科的认知里，卢卡斯和阿尔瓦之间至少不是毫无关系。
再想装成陌生人，反而显得太假。
可这并不代表他要顺着布兰科的话走。
卢卡斯靠着墙，冷淡道：“你说的是我想的阿尔瓦？典狱长阿尔瓦？那我和他也不怎么熟。”
布兰科的眉头几乎立刻皱了起来。
这句话像是冒犯到了他。他脸上的平静淡了些，眼底浮起一点不悦，连语气都冷了几分。
“不熟？” 布兰科说，“阿尔瓦大人费尽心思替你安排退路，甚至提前布置好马车和接应的人，你就这么评价他？”
卢卡斯冷笑了一声。
“越不越狱的，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卢卡斯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他怎么可能会来帮我？我跟他有仇，你不知道吗？”
布兰科的眉头皱得更深。他没有立刻反驳，反而像是被卢卡斯这几句话拖住了思绪，一时竟真的顺着这个方向思考起来。
卢卡斯敢这么说，并不是完全没有把握。
根据卡德里安透露的信息，布兰科与他过去并没有多少交集。布兰科对卢卡斯的了解，要么来自审判庭内部那些真假难辨的档案，要么来自阿尔瓦偶尔提起的只言片语。
换句话说，布兰科或许知道阿尔瓦在意他，却未必知道卢卡斯究竟怎么看待阿尔瓦。
那他就还有机会把这层关系往外推。
至少不能让布兰科太顺利地把他当成能够牵制阿尔瓦的筹码。
布兰科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重新判断他这番话的真假。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阿尔瓦大人与你父亲曾是旧识。他这些年一直关注着你的情况。即使你没有察觉，他也并非对你毫无关照。”
依旧是对原先话的复述，看得出来，布兰科此刻的脑子格外混乱。
卢卡斯趁热打铁，他嗤笑了一声。
“旧识？”他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话，语气反而更冷冰冰：“如果他真是我父亲的友人，那我家里出事的时候，他在哪里？巴尔萨家族败落的时候，他又在哪里？现在你跟我说他一直关注我。这种话，你自己信吗？”
布兰科一时竟被他问住，无法作答。
卢卡斯盯着他，继续道：“所以别再拿他来压我。我不管你和阿尔瓦是什么关系，也不管你到底想利用我做什么。总之，我不会按你的安排走。”
牢房里安静了一瞬。
布兰科终于意识到，再用“阿尔瓦大人的安排”已经无法说服卢卡斯。于是他的语气也不再像刚才那样委婉，“不管你相不相信，阿尔瓦大人确实与你父亲有旧。也正因为这一点，他才会愿意向你伸出援手。你也可以顺着我留下的洞钻出牢房去外头打听一下，我不会骗你的。”
布兰科比划了下：“我也在草坪上给你留下了一个对讲机，方便你和他的沟通。”
卢卡斯没有说话。
布兰科看着他，语气低了几分：“阿尔瓦已经被审判庭盯上了。如果他不好过，你恐怕也不会好过。”
卢卡斯立刻露出了一个相当夸张的表情。
“真的吗？”他挤眉弄眼，语气甚至带着点假得很明显的惊讶，“可审判庭不是正义的好人吗？”
布兰科：“……”
布兰科：“这里的监控已经被我短暂关掉了，不会有任何声音或者视频的记录传播出去。卢卡斯，我想我们都是聪明人，或许我们有机会开诚布公地交流一下。”
对上卢卡斯不屑的眼神，布兰科摇了摇头，又说道：“或许改天是一个更好的选择。你可以去外头看看，验证我说的话是真是假。”
卢卡斯依旧没有回答。
布兰科似乎也并不急着从他这里得到答案。他是把选择权重新交还给了卢卡斯。
“那么，祝你好运。” 他说着离开了。
卢卡斯并不相信布兰科。
或者说，在他眼里，布兰科已经不再是一个需要判断立场的人了。
布兰科当然是坏人。
这一点几乎不需要再证明。
上辈子没有发生过的事，这辈子却偏偏发生了。上辈子布兰科没有在这个时候出现，也没有这样刻意引导他说出那些话，更没有一再暗示他离开这里、去外头看看。
这太刻意了。
只不过，卢卡斯想，布兰科到底图什么？
想让他出去？
为什么？
是想让他亲眼看见什么，还是想让他被什么人看见？
他的视线落在角落阴影处的洞上。
如果是寻常囚犯，听到这种话，大概会反复权衡出去之后被抓回来的后果。可卢卡斯并不怕。
他很清楚自己身上还有价值，就好比如说器官贩卖。
只要审判庭还没有彻底榨干他身上的用处，就不会随随便便让他死在外头。哪怕他真的私自离开这里，被人抓住，也大概率不会被当场处置。
他们会把他送回冰蝉监狱里再加额外的坐牢时间。
加就加吧，还能加到哪里去呢？
卢卡斯能想到的唯一自己的用处，还是阿尔瓦。
拿他来威胁阿尔瓦。
或者拿他来试探阿尔瓦。
甚至更糟一点——让阿尔瓦为了他做出某种不该做的判断。
卢卡斯忽然想起了上一世一直困扰他的一个问题。
审判庭的底气到底从哪里来？
阿尔瓦在冰蝉监狱已经掌控了整整十年。那地方几乎是他的地盘，里面的狱警、规则、甚至很多利益链条都牢牢掌握在他手里。
可即便如此，审判庭的人十分坚信他们能够成功，就比如阿列克，维克多甚至是伊森做事的底气。
如果没有足够的把握，他们怎么会这么做？
所以他们一定有某种依仗。
某个能够让他们确信，只要行动开始，最后一定会赢的筹码。
而布兰科，恰好就是一个极其合理的答案。作为阿尔瓦的助手，他几乎是最接近权力核心的人之一。许多事情阿尔瓦未必会亲自处理，但布兰科一定会接触到。
如果这样的人在暗中和审判庭有所联系，那么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只要布兰科在内部配合，阿尔瓦就算再强，也很难完全防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