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囚】冰原之上》明温玉

26、第 26 章 当

　　当卢卡斯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
　　他先看到的是高高的穹顶，冰冷又灰白的石壁，还有那种熟悉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是法庭。
　　他又回到了冰原。
　　这一次，卢卡斯没有再像上一次那样发愣。几乎是在意识恢复的一瞬间，他就迅速抬起头，目光飞快地扫过整个法庭。
　　他的记忆一向很好，所以他必须抓住每一秒的时间利用起来。
　　高台上的审判席，两侧的警察，旁听席上那些神情各异的人。
　　他们的脸、衣服、站的位置、彼此之间的距离。
　　卢卡斯一边看，一边在脑子里迅速记下来这些信息，谁在冷眼旁观，谁在皱眉，谁又在露出明显的敌意。

　　他的视线很快停在一个人身上，那个人看着他的眼神毫不掩饰地带着恶意，嘴角甚至还挂着一点冷笑。
　　而就在那个人的旁边，站着另一张熟悉的脸，正和带有恶意之人窃窃私语中。
　　卢卡斯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那个人他见过，正是第一次与阿尔瓦在冻林小屋见面时，进来汇报的人。
　　是阿尔瓦的助手布兰科。

　　原来你也是个叛徒。
　　但他的目光只停了一瞬。
　　下一秒，他就迅速把视线移开，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那两个人一样。
　　他不想让对方察觉到自己在刻意观察。

　　就在这时，高台上传来一声沉闷的声响。
　　法官敲下了重锤。
　　“被告人卢卡，”他低头看着案卷，语气冷淡，“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卢卡斯几乎没有任何停顿：“我不服。”
　　他抬起头，昂首挺胸，气宇轩昂地站着，声音干脆利落：“我要上诉。”

　　法官明显愣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在证据已经摆得这么清楚的情况下，这个年轻人居然还敢要求上诉。
　　他皱起眉，盯着卢卡斯看了一会儿。
　　“你要想清楚。”法官慢慢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点隐隐的威胁，“如果上诉失败，你的罪名将会加重。”
　　卢卡斯点了点头，“我知道。我还是要上诉。”
　　法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盯着卢卡斯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这个人到底是愚蠢，还是另有打算。
　　可卢卡斯只是站在那里，仿佛真的只是一个不甘心认罪的犯人。

　　卢卡斯心里清楚，他必须留在冰原城。
　　冰蝉监狱远离冰原城，留在那无法获得比上辈子更多的线索，他要仅他所能的留在这继续调查下去。之后再找机会，帮助阿尔瓦和冻林的居民达成他们的心愿。

　　法官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抬起头，目光往看台上扫了一圈。
　　卢卡斯立刻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看到法官的目光，和阿尔瓦那个助手短暂地对上了。
　　只有一瞬，两个人又几乎同时移开了视线，动作快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卢卡斯已经捕捉到了。
　　他的心里立刻有了判断。

　　高台上的法官似乎也意识到不能再拖了。
　　他重新低头看了一眼案卷，像是有些不耐烦地捏了捏眉心。
　　最后，他敲下法槌。
　　“既然如此，本案择日再审。”

　　法官的话音落下后，两名警察从侧门走了上来。
　　还是莱恩和马修，两人一左一右押着他往外走，
　　卢卡斯被押出法庭的时候，旁听席上还有不少人没有散去。
　　有人皱着眉看着他，神情里带着明显的失望；也有人低声议论，甚至有人不屑地冷笑。
　　“还上诉？真是垂死挣扎。”
　　“证据都摆在那里了，还不认罪。”
　　这些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进卢卡斯的耳朵。

　　忽然，一个女人愤怒地从旁边抓起一把菜叶子，狠狠朝卢卡斯扔了过来。
　　“骗子！还敢上诉！”
　　几片青绿色的菜叶在空中飞了过来。
　　卢卡斯本来是可以躲开的。可他的手臂被莱恩和马修一左一右架着。两个人像是故意的一样，不但没有让开，反而还稍微把他往前推了一下。
　　那几片菜叶正好朝他脸上飞来。卢卡斯却不躲，反倒脑袋忽然往前一偏。
　　嘴巴轻轻一叼，其中一片叶子就被他稳稳咬住了。
　　他嚼了两下咽进肚子。
　　在这个缺乏食物的冰原，这可算是个好东西。
　　不能浪费。
　　于是卢卡斯抬起头，看向刚刚扔菜叶子的那个女人。脸上甚至还露出了一个很礼貌的笑。
　　那女人气得脸都红了，她又拿起一把菜叶子，作势要丢出去，但她想了想又放下，怕又进卢卡斯肚子里。

　　莱恩和马修一左一右押着他，穿过长长的走廊，最后把他带到了审判庭内部的关押区。
　　这里是审判庭自己设立的临时拘押室。
　　铁门一扇扇排在走廊两侧，空气里带着一股冰冷的金属味。
　　马修打开其中一间牢房，把卢卡斯推进去。

　　铁门“哐”的一声关上。
　　卢卡斯刚站稳，就提出自己的诉求，语气十分平静地说：“我要律师。”
　　“什么？”莱恩和马修同时愣了一下。

　　卢卡斯语气依旧理直气壮，“既然案件要重新审理，我有权获得辩护。所以我要见律师。”
　　马修听完直接嗤笑了一声：“你在做什么梦？”
　　卢卡斯却一点都不恼，他甚至还很从容地看着他们。

　　卢卡斯见他们的反应，反倒加深了自己心里的笃定。
　　如果审判庭真的把自己当作正义的象征，那他们就必须装出一副维护法律、公平审判的样子。
　　至少表面上必须这样。
　　也就是说，他们不太可能直接剥夺一个被告为自己辩护的权利。
　　卢卡斯于是慢慢补了一句，语气甚至带着点无辜：“审判庭不是一直标榜自己代表正义吗？那应该也会保障被告的基本权利吧。”
　　他说完，还很自然地补充了一句：“再给我带一本法律条例吧，我想审判庭应该有义务给民众普法吧。顺便把我的卷宗也拿过来，如果在允许范围内的话。”
　　卢卡斯抬了抬下巴，“我得看看你们是怎么给我定罪的。毕竟，我十分相信我能够给自己翻案呢。”

　　“你还想翻案？”莱恩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卢卡斯看着他，语气依旧不紧不慢：“按照正常程序，在终审判决下来之前，我都还有机会。你怎么能这么说一个被告呢？”
　　他说着，还很认真地补了一句：“你这样说话，可不太符合审判庭的形象。要是让外人听见了多不好。”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讲道理，实际上却句句都在刺人。

　　莱恩和马修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马修盯着卢卡斯看了几秒，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猛地转身。
　　只剩下莱恩还站在牢房门口。他像是勉强压住脾气一样，语气僵硬地说：“审判庭会保障每个人的权利。法律条例今天会给你送过来，卷宗需要审批之后才可能借阅。至于律师的话，可能还要过几天。”
　　卢卡斯听完以后慢慢笑了一下。
　　“那可太好不过了。”他说得格外真诚：“我就知道，审判庭一定会保障我的权利。”
　　说到这里，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补了一句：“要是最后没有保障到，那肯定不是审判庭的问题。”
　　卢卡斯歪了歪头，语气慢悠悠的，但气死人不偿命，“可能只是中间某些环节出了点差错吧。”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在莱恩身上来回扫了一圈，像是在暗示什么。
　　莱恩被他盯得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也和马修一样忍不住冷着脸转身，铁门被他重重甩上，走廊里只剩下一声沉闷的回响。

　　走廊很快恢复了安静。
　　卢卡斯他环顾了一圈。
　　这个关押室很小，除了铁门和一张固定在墙上的窄凳，几乎没有别的东西。走廊那头偶尔传来脚步声，很快又消失了。
　　更奇怪的是这里几乎没有其他囚犯。
　　卢卡斯回忆了一下自己被带过来的过程。从法庭到这里，他一路上也没看到多少人被关押。
　　大部分被审判的人，似乎都很快就被送走了。

　　那些人恐怕从来没有见过冰蝉监狱真正的样子。
　　否则的话，又怎么会那么痛快地认罪呢？
　　在他看来，反而是不上诉的人更奇怪。难道他们真的以为，被送进冰蝉监狱以后还能有什么好结果吗？
　　不过很快，他又自己否定了这个想法。
　　或许普通的民众，其实根本就不知道冰蝉监狱到底是什么地方。在他们眼里，那可能只是一座普通的监狱。

　　卢卡斯坐在墙边的长凳上，现在他什么信息都没有。卷宗还没送来，法律条例也还没拿到。莱恩刚才虽然说会给，但什么时候来，谁也说不准。
　　所以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卢卡斯索性闭上眼睛，开始一点点回忆自己穿越之前的事情。
　　校园里围了很多人，大家在欢迎那位刚从国外回来的教授。卢卡斯过去凑了凑热闹，那一瞬间，卢卡斯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阿尔瓦。
　　接着他就昏了过去，再睁开眼的时候，他已经回到了冰原。

　　难道阿尔瓦才是导致他穿越的原因？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可很快又被他自己否定了。
　　因为他其实根本没有看清那个人的脸，那个人始终是背对着他的。
　　也许只是背影像而已。

　　卢卡斯叹了一口气。
　　毕竟世界这么大，相似的人也不少。
　　更何况，他在蓝星的时候也试着搜索过各种可能的信息，阿尔瓦这个名字，类似的拼写，甚至各种发音接近的名字。
　　什么都没有。

　　迄今为止还未能得出为何穿越，亦或者为何重生，但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
　　而更重要的一点是，他又回到了这一切还没有发生的时候。
　　既然命运把他重新丢回了这里，那他就不能再像上一次那样稀里糊涂地走下去。
　　这一次，他要改变上辈子的遗憾。

　　卢卡斯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再次回到冰原时，他感谢了一切。
　　从小到大，励志成为一个物理学家的他一直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不信鬼神，但是他把能拜的各路神明都拜了一遍。
　　这么荒诞的事情摆在眼前，他突然觉得或许有什么不可名状之力的存在帮助了他。
　　他想，感谢上苍，何其有幸让他能够再次回到冰原，回到一切都还没发生的伊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