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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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卢卡斯本以为自己还会看到那片没有尽头的白。
冰原的风声、刺骨的寒冷、脚下松软却又冰硬的雪地，这些感觉似乎还残留在他的身体里。但下一秒，他却愣住了。
头顶不是灰白色的天空，而是一块好久不见的天花板。窗帘半拉着，晨光从缝隙里透进来，把房间染成淡淡的金色。
这是宿舍。
卢卡斯猛地坐起来环顾四周。
床铺、桌子、椅子、墙角堆着的几本书，全都安安静静地待在原来的位置，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我……回来了？”
卢卡斯抬手按了按自己的额头，又掐了一下手臂。疼痛清晰而真实。他愣了几秒，像是不敢相信似的，又伸手去摸枕头底下。
指尖碰到了一块冰凉的金属。
手机。
他几乎是猛地把手机抽了出来，屏幕亮起的一瞬间，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时间：06:39
日期正是他穿越到冰原之前的那一天。
卢卡斯的手指有些发抖，像是不敢确认一样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像被什么惊醒了一样，猛地打开浏览器。搜索栏被迅速敲下一行字：
冰原。
页面刷出来的一瞬间，他死死盯着屏幕。
什么都没有。
没有那座城市，没有那片监狱，没有所谓的冰原城。
卢卡斯不死心地重新输入：
世界最冷的地方。
一望无际的雪原城市。
冰蝉监狱。
典狱长/审判庭。
一条条搜索结果刷出来，却全都是毫不相关的词条。
南极、北极、极地科考站，却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和他记忆里的那片冰原对得上。
“怎么会……”卢卡斯死死地盯着屏幕，嘴里喃喃道。
他又想到了什么，猛地打下一行字：外星球的生命。
这是一个科幻词语，所以卢卡斯得到了一些科普文章、天文新闻、甚至是科幻小说的讨论区。
没有冰原。
卢卡斯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最后慢慢把它放了下来。
房间里安静得出奇，只有窗外远远传来的早班公交车声。
他低声喃喃了一句：“或许……只是做梦吧。”
卢卡斯只能自己安慰自己。
毕竟他实在想不出别的解释。对一个人来说，突然跑到另一个世界，又在那里活了那么久，经历了那么多事情。这种事听起来本来就像是荒唐的梦。
如果是梦的话，一切似乎就说得通了。
只是这个梦也太真实了。
通常人在做梦的时候，是很难把梦中出现的人的面孔记得那么清楚，可那些细节却像是真实存在过一样，清晰的可怕。他记得冰原的寒冷，记得脚踩在雪上的声音，记得那些人的脸。
还有阿尔瓦……
阿尔瓦的眼睛。
阿尔瓦那张始终淡淡的脸。
阿尔瓦那件蓝袍上，一点点渗出来的血。
阿尔瓦……
卢卡斯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没事的。”他安慰自己，“只是梦而已。”
他依旧是一个生活在蓝星上热爱物理的大学生。
时间还很早，如果是平时，他完全可以再睡一会儿。可他躺回床上以后，却怎么也闭不上眼睛。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闪过冰原的画面，那些事情像是刚刚发生过一样。
他不停告诉自己：那只是梦，可心里却始终有个地方不愿意相信。
卢卡斯翻来覆去躺了一会儿，最后干脆坐了起来。
他从床上爬了下来。
地板微凉。
他踩着拖鞋走出房间，进了洗手间，准备随便洗漱一下，让自己清醒一点。
洗手间的灯被按亮的一瞬间，白光照亮了整面镜子。
卢卡斯抬起头，看向镜子。
他整个人愣住了。
镜子里的人的左眼下方，有一片淡淡的乌青，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过，还没有完全消下去。
卢卡斯盯着那块痕迹，他慢慢抬起手，碰了碰那一块地方。
微微的疼。
他的大脑一瞬间有点空白。
卢卡斯非常确定，在穿越前一天，又或者说是昨天，他没有受过这样的伤。
可这块淤青却清清楚楚地在那里。
卢卡斯盯着镜子看了很久，像是终于不得不承认什么一样。
所以不是梦啊。
唯一能解释的这个奇怪现象的就只有他真的去过冰原。而那里发生的一切，也真实地在他的身体上留下了痕迹。
卢卡斯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慢慢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算了。不管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他现在确实已经回到了蓝星。至于穿越这种事情，没有征兆，没有仪器，没有任何可以追溯的条件。他只是突然之间就到了那个世界，又在某个时刻莫名其妙地回来了。
样本只有一次。
变量未知。
触发条件未知。
回来的机制同样未知。
就算真的能研究出来，又能怎么样呢？
难道他要再想办法穿越回去吗？
再回到那片冰原，再重新卷进那些事情里，再一次面对那些生死与阴谋？
他已经回来了。
回到了自己曾经无数次想要回来的地方。
这里有温暖的房间，有正常的课堂，有再普通不过的生活。
这是他原本的世界。
至于冰原，那已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了。
就到这里吧，卢卡斯想，反正那边的事情，也不是他能管的了。
冰原、监狱、审判庭，还有那些复杂得让人头疼的事情，那些本来就不属于他的世界，他只是个被卷进去的外人。
现在既然回来了，那一切也就该结束了。
卢卡斯洗完脸，换好衣服，看了一眼课表。
今天有课，而且还是他以前最喜欢的物理课。
想到这里，他甚至勉强让自己露出了一点笑。
“行吧。”他对镜子里的自己说，“生活继续。”
于是他照常去了教室。
教室里还是熟悉的样子，投影仪亮着，老师在黑板上写公式，学生们零零散散地坐着，有人低头玩手机，有人翻着书。而卢卡斯是一个好学生，他像往常一样坐在第一排听课。
可没过多久，他就发现自己根本听不进去。
老师在讲一个热能转化的例子，黑板上写着一连串公式。卢卡斯盯着那些符号看了很久，脑子却突然飘到了别的地方。
如果有这种能量装置，能不能用在冰原？
那里的冬天那么冷，如果能改造一下供热系统，也许那些村子就不会那么难熬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也是一样。
食堂里热气腾腾，食物的味道混在一起。卢卡斯咬了一口饭菜。
很好吃。
比冰原的伙食好太多了。
冰原的饭菜总是很简单，甚至有点粗糙。很多时候只是填饱肚子而已。
卢卡斯低头看着盘子里的食物，突然就想到了冻林。
那里的那些人现在吃上了吗？
他们的生活是不是已经变得好一点了？
该死的，他为什么还在想着冰原，明明已经回来了。
旁边的同学见卢卡斯没有继续进食，还以为他没胃口，于是很好心地递过来一瓶调料：“要红椒酱吗？”
这是卢卡斯最爱的一款调味料。
卢卡斯下意识接过来。
可他的脑海里控制不住地闪过阿尔瓦的办公室，保险箱，以及藏在保险箱中的红椒酱。
卢卡斯又把红椒酱推回去。
“不了。”他扯扯嘴巴，努力扬起一个微笑，“最近换胃口了。”
卢卡斯忽然有点自嘲地想。
他真贱。
人好像总是这样，只有失去的时候才开始怀念，而真正拥有的时候却从不觉得珍贵。
蓝星的生活太舒适了。
治安良好，街道明亮，物资充足。商店里摆满了食物和商品，娱乐设施随处可见，人们脸色红润，日子过得安稳又松弛。
每当看到这些，卢卡斯的脑子里却总会想到冻林中那些人瘦削的脸。长久营养不良留下的蜡黄皮肤，可他们却总是笑得很朴实，好像只要能活下去，就已经很满足。
卢卡斯时常会想，他们现在过得还好吗？
阿尔瓦离开之后，新的领头人，还能带着他们继续走下去吗？
还能完成他们原本的计划吗？
卢卡斯不知道，也没有人能回答他。
于是他只能自己试着去做过一些推演。
卢卡斯开始翻阅各种历史资料。图书馆里那些厚重的书被他一页页翻开，从古代王朝更替，到近代社会革命，再到各种政治结构的崩溃与重组。
一般来说，真正成功的起义，往往都具备一些共同的条件，比如说中央权力开始衰弱，统治阶层内部出现裂痕，地方控制力下降；与此同时，普通民众的生活被压迫到几乎无法维持的程度，人们在绝望之下才会选择孤注一掷。
卢卡斯越看那些历史资料，就越忍不住把它们和冰原的情况一一对照。
冻林确实已经开始起义了，那片森林里的那些人，是最先站出来反抗的。
可真正决定一场革命走向的，往往不是最先举起旗帜的人，而是那些还在日常生活里的普通民众。
如果是冰原城里的普通人呢？
他们对审判庭到底是什么态度？
卢卡斯努力回忆自己在冰原看到的各种情况，在被押送到囚车前，他短暂地打量过周遭的环境。街道秩序井然，巡逻的警察数量充足，大部分居民的生活虽然谈不上富裕，但也还算稳定。人们依然在做生意、工作、养家。
他们或许也会抱怨，或许也觉得日子艰难，但那种艰难，还远远没有到活不下去的地步。
大多数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会做出继续忍耐的选择。
比起未知的混乱，稳定往往更容易被接受。
而更让卢卡斯感到不安的一点是审判庭本身似乎也并没有腐朽到失去控制的程度。
至少，从他所经历的事情来看，他们已经注意到了阿尔瓦那边的问题，甚至专门派人潜入监狱做调查。
想到这里，卢卡斯忽然苦笑了一下。
说不定阿尔瓦那一边，反而才是信息更闭塞的一方。他们或许连冰蝉监狱里有没有审判庭的卧底都不知道。
卢卡斯越是理性地去分析，他就越难给那场革命找到乐观的可能。
于是他转而试着给冰原加上各种有利条件。
也许审判庭内部会出现分裂。
也许会有人站出来继续领导他们。
也许冰原城的居民会慢慢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可那些不过是他自己想出来的乐观假设。
说得再多，也只是空话。
那段时间，卢卡斯几乎把所有空闲时间都花在了历史资料上。
他开始频繁出入图书馆的历史区，桌上摊着的书也不再是公式和论文，而是各种关于王朝更替、政治结构和社会革命的研究。
最先注意到这一点的人，是他的导师。
一开始导师还以为只是偶尔的兴趣，可当他连续几次在办公室里看到卢卡斯借走的书单时，表情就开始变得有些复杂。
这么好的一个物理苗子，怎么突然就开始研究历史了？
导师甚至有点痛心疾首。
在他眼里，卢卡斯本来是最有希望继续深造、做研究的人之一，结果现在却天天抱着历史书不放，怎么看都像是走偏了。
于是他不止一次把卢卡斯叫到办公室，语重心长地劝他：“兴趣可以有，但主业还是要放在物理上。”
卢卡斯只能点头应着。
可导师显然还是不放心，过了几天，他甚至想到了一个办法。
他有个师弟，正好从国外访学回来，在相关领域做得很不错。导师便想着把人请来学校，一方面做个学术交流，另一方面也让卢卡斯多接触接触物理圈子。
说不定就把这孩子重新拉回正道了。
于是学校很快就开始准备。
没过多久，校园公告栏和官网上都挂出了新的通知：欢迎洛伦兹教授莅临我校，参与物理研究交流活动。
横幅、宣传牌、海报，一样一样地挂了出来。
不过这些事情，卢卡斯其实并不太清楚。
在洛伦兹教授到达的那天，他刚从教室出来，脑子还有些发沉，手里还拿着一本刚借的历史书。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他忽然发现校园里格外热闹。
不少学生拉着长长的横幅，在路边站成一排，还有人拿着小旗子在那儿挥，像是在欢迎什么重要人物。
心脏突然剧烈地扑腾扑腾地跳动着，驱使着卢卡斯顺着人群慢慢走了过去。
前面已经围了不少人，人群中央似乎站着几个人，学生们正兴奋地往前挤着想看清。
卢卡斯也被挤着往前走。
就在这时，他忽然看见了一个背影。
那个人穿着一身蓝色的衣服，身形高大而挺拔。
阿尔瓦！
卢卡斯整个人僵住了，他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卢卡斯睁大了眼睛，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挤。
人群越来越密，他被推得有些踉跄，但还是拼命往前走。
他只想看一眼，看看那个人的脸。
那个人正背对着他，他的四周都围满了学生，那人正在和正面的学生交流中。
卢卡斯终于挤到了比较靠前的位置。
前面的人似乎已经打完招呼了，那个人微微侧了一下身，像是准备转过来，大概是也要和后面的学生打招呼。
蓝色衣角轻轻晃了一下。
卢卡斯睁大了眼睛。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视线忽然猛地一晃，耳边的人声像是突然被拉远了一样。
卢卡斯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他整个人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