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囚】冰原之上》明温玉

22、第 22 章 走

　　走廊里忽然又响起了脚步声。
　　卢卡斯立刻警觉起来。
　　脚步声正朝这边直奔而来。卢卡斯以为是莱恩，于是走到门边，把门稍微拉开了一点。
　　可他顺着门缝间隙，看到的是伊森的脸。

　　伊森不是已经……死了吗？
　　卢卡斯脑子乱乱的。
　　伊森已经伸手把门推开，整个人走了进来。他的目光很快落在地上，阿尔瓦倒在那里，血已经把周围的地板染红了一片。
　　伊森的嘴角慢慢扬了起来。那笑容带着一点明显的兴奋，甚至有些凶狠。
　　他抬头看向卢卡斯。
　　“哎呀。”他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调侃，“真是谢谢你了。”
　　卢卡斯皱皱眉头，他还没想明白伊森为什么死而复生。
　　伊森的表情让他感到不适，但他压下这份不适，只是问：“什么时候能安排我回到蓝星。”
　　伊森大笑一声，“什么蓝星？”他嘲讽地看着卢卡斯。之前被卢卡斯那些带刺的要求弄得一肚子火，此刻反倒生出几分快意，“你还做什么回到蓝星的美梦呢。”
　　“不过真是谢谢你帮我们省了不少麻烦。”伊森的目光冷冷地盯着卢卡斯，“那现在你也可以陪他一起走了。”

　　伊森以前戏弄过不少将死之人。那些人被他像猫逗弄老鼠一样玩弄到死，临死前往往早已被吓得面无人色。他期待卢卡也露出这样的反应。
　　但卢卡斯并未露出慌张的神情，
　　回答伊森的是卢卡斯抬起的手，和手中握着的枪——原本藏在他身侧，伊森并未看见。

　　“砰。”枪声在房间里骤然响起，子弹直接射进了伊森的胸口。
　　伊森整个人猛地一震，踉跄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迅速蔓开的血，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刚才的那点得意上。
　　他抬起头，看向卢卡斯，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他话未说完，便不甘心地垂下来头。

　　明明干掉了对他图谋不轨的伊森，但卢卡斯此刻的表情没有丝毫欣喜，他想笑又笑不出来。
　　他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又带着一点说不出的黯然。
　　“原来是这样。”他看着死去的伊森说道。

　　原本脑海中零碎的线索，在这一刻猛地被想明白的卢卡斯全部串起来。
　　他想起了保险柜里的那些记录。
　　那些器官交易的名单、金额、时间，整整齐齐地写在那里，看起来无比清晰。
　　可现在再回想起来，却处处不对。
　　他之前从509偷偷溜出去的时候，看见过垃圾桶旁边那些器官。按理来说，那一批东西应该是第二天就会被送走的。
　　可他在保险柜里的记录上没有看到那一条。
　　这说明那份所谓的记录，根本就是伪造的。

　　保险柜的钥匙是莱恩给他的，密码也是莱恩给了他四位数字后排列组合试出来的。
　　这意味着审判庭早就能打开。
　　而且这个办公室，他早就检查过了，没有监控。

　　既然如此，他们为什么不自己进来？
　　为什么非要让他来？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答案几乎立刻浮现了。
　　因为他们根本不需要进来。
　　他们只需要把那些证据放进保险柜里，然后让卢卡斯看到。
　　诱导他。
　　一步一步地走到今天这一步。

　　阿尔瓦不会信任狱警，他应该也知道狱警或囚犯中有审判庭的人。
　　但阿尔瓦信任他，信任这位好友的孩子。
　　他想，是他害死了阿尔瓦。
　　卢卡斯的手指慢慢握紧，死死的拽住害死阿尔瓦的凶器。

　　卢卡斯又想起伊森和维克多。他们每次有新人被带进来时，都会在那里大声嚷嚷，嘲讽、挑衅，闹得整个走廊都能听见。
　　按监狱的规则，这种行为早就应该被狱警处罚。
　　可他们从来没有。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那些狱警是审判庭的人，包庇着伊森和维克多。

　　卢卡斯的思绪继续往前推。
　　当那个新的508被带进来时，正是那些狱警把人拖走，在他面前直接杀死的。
　　如果他们真的是代表正义的一方，他们应该救人。
　　可他们没有，反而亲手成了刽子手。

　　卢卡斯慢慢闭了一下眼。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拼在了一起。
　　原来那些器官生意，从一开始，是审判庭在做。

　　他真是作恶累累。
　　他愚蠢又无知，不会思考还听信他人，真是一个鲁莽没脑子的蠢货。
　　他是一个无可救药的罪人。

　　卢卡斯忽然想到了莱恩之前说过，“只要刺杀完成，他就可以从这里离开。”
　　卢卡斯现在还是犯人身份，只要让卢卡斯走进上层走廊，他就会被自动监测系统直接击毙。
　　那莱恩根本没必要再派伊森过来。
　　既然伊森被派了过来，那就说明那些系统已经被关掉了。
　　更何况，这座监狱里本来就潜伏着不少审判庭的人。
　　如果他们准备撤离，那就更不可能让这些自动武器继续运作，否则最先被误伤的，反而会是他们卧底成囚犯的人。

　　卢卡斯蹲下身，在伊森身上慢慢摸索了一遍。
　　可翻来翻去，最后只摸出来一把刀。
　　“审判庭还真是抠门。”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连执行这种任务的人都不配枪。
　　那把刀看起来也不算锋利，刀刃甚至有点钝。

　　卢卡斯干脆没有拿，他身上本来就有莱恩给他的那把刀，还有那把手枪，已经够用了。
　　于是他站起身，把东西收好，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外面果然一个人都没有。
　　这反倒更加印证了他的判断，如果监控系统还在正常运作，像伊森这样的人进出典狱长办公室，外面一定会有狱警陪同。
　　这说明审判庭的人，确实已经控制了监控室，并且关闭了相关系统。
　　这也说明，卢卡斯可以为阿尔瓦复仇了。

　　卢卡斯观望了会，确认周围确实没有人，这才慢慢往上走。
　　没过多久，前方忽然传来了声音，像是有人在说话。
　　卢卡斯立刻贴到墙边，屏住呼吸。

　　那声音越来越近。
　　卢卡斯仔细听了一下，很快认出了其中一个声音。
　　是莱恩。
　　另一个声音，则像是维克多。

　　莱恩正在说话。
　　“算算时间，”他说，“伊森应该已经把卢卡斯解决了。”
　　维克多问：“你就这么相信卢卡能把阿尔瓦杀掉？”
　　莱恩轻轻笑了一下。
　　“那可是卢卡。”他说，“阿尔瓦可是非常重视此人的。”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上次我不是跟他汇报，说卢卡逃进了冻林吗？那地方你又不是不知道。进去的人就没一个活着出来过。”
　　“结果阿尔瓦硬是一个人进去。最后还真把卢卡给找回来了。”
　　“我要不是因为被卢卡那小兔崽子连累，带着一身罪名被派来冰蝉监狱执行任务，又在这里碰见了他，恐怕还真不知道阿尔瓦这人对卢卡这么上心。”
　　维克多只是笑着附和了一句：“那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大人回去之后，必定能在原来的级别上再往上升一升。”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走廊深处走去。
　　前方忽然出现了一道人影。
　　“伊森？事情怎么样了？”莱恩最先开口，以为是同伴回来了。
　　维克多也顺着望过去，可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突然变了。
　　他急忙喊着：“不对！不是伊森！”

　　可话已经晚了。
　　那道人影已经抬起了手。
　　“砰！”
　　“砰！”
　　两声枪响在走廊里骤然炸开。
　　莱恩和维克多几乎同时被击中，身体猛地一震，重重倒在地上。
　　卢卡斯慢慢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还剩下一个是马修，他很快也倒了下去，步上了自己同伴的后路。
　　卢卡斯站在原地，握着枪，胸口微微起伏。
　　这座监狱里，一定还有其他审判庭的人，可卢卡斯只认识这四个。

　　他也已经不敢再轻易判断谁是审判庭的人，拿着刀子与他们去拼了。
　　经历了阿尔瓦的事情之后，他忽然开始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一点恐惧。
　　如果再错一次呢？
　　如果又因为他自己的选择，害死了本不该死的人呢？

　　他从莱恩那边抢来的枪一共有六枚子弹。
　　一颗在冻林时测量了枪口准星度和后坐力。
　　一颗送走了阿尔瓦。
　　一颗给伊森。
　　一颗给维克多。
　　一颗是莱恩的。
　　还有一颗属于马修。
　　他没有任何子弹能终结自己了，卢卡斯也不想用莱恩给他的刀了结自己的性命。
　　万念俱灰下，卢卡斯决定前往阿尔瓦说的冻林那看看。

　　卢卡斯再次回到了阿尔瓦的办公室。
　　门口的地板已经被血染成一片暗红。伊森的尸体仍然倒在那里，一动不动。
　　卢卡斯看了一眼，心里忽然生出一阵说不出的厌恶。
　　他抬脚，把尸体往旁边踢开了一些。

　　随后走到暗道口，阿尔瓦的尸体到在那。
　　卢卡斯他低头的一瞬间，又一次对上了阿尔瓦的眼睛。
　　那双眼睛依然睁着大大的。
　　死不瞑目。
　　卢卡斯读懂了阿尔瓦的眼睛。
　　他慢慢跪在阿尔瓦面前，低着头，声音发抖，一遍又一遍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的事情太多了。
　　对不起，他之前从未真正相信过阿尔瓦。
　　对不起，阿尔瓦对他的那些善意，却被他一次次忽视。
　　对不起，他自己太愚蠢，轻易就相信了别人。
　　对不起，他没有更早看穿审判庭的真面目。
　　对不起，让阿尔瓦这样痛苦地死去。
　　对不起，占据了他好友孩子的身体。
　　对不起，他自己太自私。
　　对不起，他辜负了阿尔瓦，辜负了一个到最后一刻居然还在想着让他活下去的人。

　　房间里只有他的声音。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站起来。
　　卢卡斯本来想直接进暗道离开，可他走到入口处，又停住了。
　　冻林离这里还有一段路。
　　想到这里，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转身走回办公室。
　　他把保险柜重新打开，从里面拿出几罐红椒酱。
　　卢卡斯把它们收好，准备带在路上补充体力。
　　一路上，卢卡斯走在漫无边际的白雪之上，他突然想到，这些红椒酱可能是阿尔瓦专门给他留的。
　　他浑浑噩噩地想着，他真不是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