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囚】冰原之上》明温玉

18、第 18 章 卢

　　卢卡斯忍不住开始反复想那只保险柜。
　　希望阿尔瓦没有定期检查保险柜的习惯。
　　至少在他住在办公室的那段时间里，他几乎没有见过阿尔瓦主动去翻那只柜子。大多数时候，那东西只是安安静静地摆在墙边，像个不起眼的摆设。
　　最好晚一点发现。
　　越晚越好。

　　监狱里的生活不会因为他的紧张而停下来，很快，一切又重新回到了原本的节奏。
　　吃饭、点名、劳作、睡觉。
　　像往常一样单调。
　　只是这一次在餐厅就食时，伊森和维克多一见到他就凑了过来。
　　两人显然已经等了很久。

　　“怎么样？”伊森压低声音问，“保险柜里有什么？”
　　维克多也盯着他，神情明显带着几分期待。
　　卢卡斯露出一个有点无奈的表情，“其实……没看到什么。”

　　两人同时皱起眉。
　　卢卡斯耸了耸肩，继续说道：“我刚把柜子打开，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典狱长就进来了。我看他好像有要去翻保险柜的意思，就赶紧想办法把话题引开，好让他别去碰那个柜子。结果就没机会继续看了。”
　　伊森和维克多对视了一眼，显然有点失望。

　　伊森皱着眉想了一会儿，然后说道：“看来还得再找个机会，让你回到那里。”
　　卢卡斯点了点头，“是的。”
　　伊森抬头看向卢卡斯，眼神变得有些认真，“你上次能进那间办公室，是因为你生病了。典狱长才把你带过去的。”
　　卢卡斯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伊森继续说道：“如果这次你受伤了，他是不是也会把你带过去？”
　　卢卡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
　　“……等等。”他往后退了一点，“你不会是想揍我吧？”

　　伊森说：“为了审判庭。”
　　话音刚落，他已经抬起手，像是真的打算动手。
　　卢卡斯立刻喝止了他，“停！你给我住手。”

　　不知道是因为卢卡斯说话声音太响，亦或者是伊森和维克多的举动有些偏大幅度，巡视的狱警已经往这边看了过来。
　　那道警惕的视线扫过他们几个人，让原本气氛有些紧绷的小圈子立刻收敛了不少。伊森和维克多也只好暂时压下那点蠢蠢欲动的动作，装作若无其事地坐在进食。
　　卢卡斯趁机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你们还有多少时间？”
　　伊森想了想，低声回答：“大概一个月左右。我们还得留出时间和审判庭那边联系。行动之前，外面也需要配合。”

　　卢卡斯立刻给出解决方案：“那至少等到最后没办法的时候再用这个办法。在我看来，这完全是下下策。”
　　说着，他忍不住看了一眼伊森和维克多。
　　两个人的体格都很结实，明显是常年训练出来的那种力量。如果他们真的动手，卢卡斯心里暗暗嘀咕，要是一个没控制好，把自己打坏了怎么办？

　　见伊森还是有些迟疑，卢卡斯又给出一个解决方案，“既然还有时间，不然这样。钥匙和密码我都已经知道了。你们那边不是也有能活动的人吗？比如说狱警什么的，找个机会让你们的人进典狱长办公室，把东西拿出来不就行了？”
　　话刚说完，伊森几乎是立刻摇头，“不行。”
　　“为什么？”卢卡斯忍不住又补了一句，“那边又没有监控。”
　　可伊森还是毫不犹豫地否决了。
　　“这件事风险太大。”他说得很干脆，“防万一，还是你去。”他说完之后，也没有再提刚才那个把卢卡斯揍一顿的计划，像是暂时把这件事放下了。
　　卢卡斯却在心里忍不住嘀咕起来。合着你们就心疼自己的人，舍不得让他们去冒险。

　　卢卡斯又问：“对了，你们知道为什么典狱长会愿意让我去他的办公室休息吗？难道我有什么特殊背景吗？我之前不是说过吗……我有些失忆了，对很多事情都不太确定。”
　　维克多听到这里，下意识张了张嘴，“哎，你不是——”
　　话才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了。下一秒，他像是突然被什么呛到了一样，猛地咳嗽起来：“咳、咳咳——”维克多一边咳，一边拍着自己的胸口，整个人弯着腰，好像真的被呛得不轻，一时半会儿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卢卡斯狐疑地看着他。
　　这时候，伊森却已经接过了话。他脸上带着那种一贯温和的笑意，语气不紧不慢地说道：“你自己的情况，应该比我们清楚。我们其实也不是很了解。”

　　看来一句实话都没有呢，卢卡斯想。
　　既然对方不打算坦诚，那他也没必要继续装作什么都没察觉。
　　卢卡斯的神情慢慢收敛下来，语气也变得平直而干脆：“既然是合作关系，我想我也没必要继续绕弯子了。我已经知道我这边登记的紧急联系人是阿尔瓦了。既然如此，有什么事情，你们就直接说吧。我认为合作的前提，应该建立在双方的坦诚与信任之上。如果你们选择隐瞒，那我也只能重新考虑，这段合作是否还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怎么会呢。”伊森扯了扯嘴角，心里暗骂了一句。卢卡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难缠了？明明之前还算配合，现在却像是突然长出了满身的刺。
　　他很快换上一副缓和的神情，摆了摆手，像是在安抚：“没有，没有这回事。只是……有些情况我们确实也不是很清楚。不如这样，你先等等，我去和上头对接一下，把事情问清楚，再回来告诉你。”

　　卢卡斯只是静静地看着伊森。那种目光让人有种被一点点拆开的感觉，好像所有小心思都无处可藏。
　　伊森被看得后背微微发紧，几乎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像是已经被对方看透。
　　然而卢卡斯最后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哦。”
　　停顿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几分不容忽视的命令性意味：“那就快一点吧。你们也不希望，这件事影响到我们之间的合作基础，对吧？”

　　伊森在心里暗暗叫苦。卢卡斯不过是去了一趟典狱长办公室，回来之后居然变得这么难对付，简直像换了个人似的。
　　可他也没办法反驳。
　　毕竟，在他们整个计划里，卢卡斯是不可或缺的一环。哪怕再难缠，他们也只能暂时顺着他的意思来。

　　第二天，伊森就再次带着消息回来了。
　　“关于阿尔瓦那边，我们问过了。”伊森说道，“资料里记录的是，他曾经和你父亲是旧识。”
　　伊森继续解释：“不过那也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按照档案记录，在你出生之前，阿尔瓦和你父亲确实有过一段时间的来往，两个人算是朋友关系。但后来阿尔瓦调任成为典狱长，就一直在这边任职，很少再回冰原城。”
　　“而你的父母后来都去世了。你家里也没有其他近亲，所以在紧急联系人那里，只剩下阿尔瓦这么一个你父亲曾经的朋友。”
　　“但严格来说，你和阿尔瓦其实并不算很熟。只是之前登记信息的时候，有这层关系，就顺手填上去了。”

　　卢卡斯好像是相信了这个解释，他开始问其他事情：“那我的父母，是怎么去世的？”
　　伊森愣了一下，但还是回答：“就是因病去世。”
　　“你最好别把我当成什么都不懂的人。”卢卡斯威胁道。
　　伊森顿时有点慌了，连忙解释道：“没有，没有，真的没有这回事。”
　　他赶紧补充道：“你可能不太清楚，这边的环境本来就很恶劣。冰原上的居民平均寿命其实不高，大多数人能活到三四十岁就已经算很好了。很多人都是因为各种疾病去世的。”
　　伊森说得很快，像是生怕卢卡斯误会什么。
　　“所以你父母在那个年纪去世，其实是很常见的事情，并没有什么阴谋。”他说完。
　　卢卡斯放过伊森。
　　“好吧。”他说，“我知道了。”

　　卢卡斯脑子里已经迅速把这些信息重新过了一遍。
　　如果典狱长的保险柜在默认没有其他人能够打开的前提下使用，那么按照常理，里面放的就不可能是刻意伪造的信息。因为在阿尔瓦看来，那些内容本来就不会被别人看到，自然也没有必要专门去编造谎言。
　　这么一想，刚才伊森说的话，反倒和保险柜里的信息对上了。
　　双方的信息基本一致。

　　卢卡斯在心里默默得出一个结论：至少在阿尔瓦和他父亲曾经是朋友这件事上，大概率是真的。
　　想到这里，他的思绪又往前延伸了一点。
　　既然审判庭那边都已经知道穿越这种事情存在，那阿尔瓦呢？
　　如果他知道的话，那事情就有意思了。

　　卢卡斯在心里慢慢盘算着，如果阿尔瓦对自己这个旧友之子多少还有点照顾，说不定他还能借这个身份，多从阿尔瓦那里套出点东西。
　　然而他还没把这个念头继续往下想，伊森却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皱了皱眉，语气突然认真了一点：“不过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一下。根据我们查到的资料来看，典狱长确实对‘好友的孩子’多少有点照顾。所以我建议你最好不要在他面前表现出，你已经知道这层关系。”
　　卢卡斯微微挑眉。
　　伊森继续说下去：“你想想，如果一个人原本认识的孩子，突然变得和以前完全不一样，甚至像是换了个人。那典狱长会怎么想？说不定第一反应，就是直接把你处理掉。”

　　见卢卡斯的表情并未展现相信的态度，伊森继续加入其他证据佐证他的观点：“而且，根据我们这边的调查，阿尔瓦这个人，本身就不太干净。”
　　“当年他竞争典狱长这个职位的时候，其实是有不少对手的。但很奇怪的是，那些和他同期的竞争人选，后来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
　　“最后因为没有竞争对手，这个职位才落到了阿尔瓦手里。”
　　“而且他上任之后，生活水平也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按照审判庭掌握的记录，他在冰原城名下有好几处豪宅。”
　　伊森说着轻轻嗤了一声：“可按典狱长的正常薪资，根本不可能买得起那些地方。”
　　“所以钱从哪儿来，其实不难猜，是监狱里的那些血肉生意。”
　　“所以在阿尔瓦眼里，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你如果贸然去找他，说不定在他看来，只是又多了一件可以卖个好价钱的商品。”

　　伊森盯着卢卡斯，一字一句说道：“甚至如果把穿越者当成噱头，你可能会卖得更贵。”
　　“而审判庭不同，我们是正义的化身。”
　　卢卡斯对于这些宣传话术并不感冒，于是伊森只能说点实在话：“审判庭掌握着冰原城几乎所有人的档案记录。我们有最完善的制度，也有这个世界最发达的技术。很多事情，只有我们查得到。”
　　他说得很笃定：“所以，你选择和我们合作，本身就是最正确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