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 24 章 ...
-
何家的别墅坐落在江城东侧的半山，夜里从山脚望去，灯火璀璨得像散落的星辰。雨夜的盘山路上，萧嘉礼的车开得很稳，挡风玻璃上的雨刷规律地摆动，刮开一片又一片水幕。
何允初靠在副驾驶座上，身上裹着萧嘉礼的外套，手里捧着那杯已经微凉的热可可。她的目光落在窗外模糊的山景上，但思绪早已飘远。
二哥何景琛。
那个戴金丝眼镜、温文尔雅、在研究所工作的科学家。他说话总是慢条斯理，做事严谨周密，是五个哥哥里最稳重的一个。他会耐心给她讲解物理题，会在她熬夜看书时送来热牛奶，会在父母面前替她说话……
这样的二哥，怎么会和林曼那种人有交集？
“到了。”
车子在何家别墅门口停下。萧嘉礼侧过头看她：“要我陪你进去吗？”
“不用，我自己可以。”何允初解开安全带，但手在车门把手上停留了片刻，“明天……你真的会陪我找二哥吗？”
“当然，说好的。”萧嘉礼认真地说，“明天放学后，我在这儿等你。无论结果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谢谢。”何允初下了车，站在雨中朝他挥挥手，“开车小心。”
看着车子消失在雨夜中，她才转身走向别墅。门廊的感应灯自动亮起，照亮了湿漉漉的石阶。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客厅里亮着灯，很温暖。何景明坐在沙发上看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她浑身湿透的样子，立刻放下文件站起来。
“允初？你怎么淋成这样？不是带伞了吗？”
“伞坏了。”何允初扯了个谎，低头换鞋。
“快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何景明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头发，眉头皱起，“这么湿，你在外面站了多久？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就是……想一个人走走。”何允初避开他的目光，“大哥，二哥呢？”
“在楼上书房，说是有个实验数据要处理。”何景明看着她，“你找他有事？”
“嗯，有点事想问问他。”
“那等会儿洗完澡再去，不急这一会儿。”何景明顿了顿，语气温和了些，“允初，是不是学校里有人说什么了？还是因为爆炸的事……”
“真的没事，大哥。”何允初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我就是有些学习上的问题想请教二哥，他毕竟是搞科研的，比我们老师懂得多。”
这个理由很合理，何景明没再追问，只是点点头：“那去吧，洗完澡再去，别着凉。”
“嗯。”
何允初回到房间，快速冲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净衣服。站在镜子前，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眼睛下有淡淡的阴影，但眼神很坚定。
无论真相是什么，她都要去面对。
走到二楼书房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请进。”
推门进去，书房里很安静，只有敲击键盘的声音。何景琛坐在电脑前，戴着防蓝光眼镜，正专注地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图表。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是她，立刻露出温和的笑容。
“允初？这么晚还没睡？找我有事？”
“二哥，有点事想问你。”何允初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你说。”何景琛合上电脑，摘掉眼镜，认真地看着她。
何允初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照片，放在书桌上，推到何景琛面前。
“这个人，是你吗？”
何景琛拿起照片，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慌乱、和一丝……愧疚的表情。
“这张照片……你从哪弄来的？”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林曼留下的，在她的保险箱里。”何允初平静地说，“二哥，照片上的人是你，对吗？两年前，在京城的一个实验室里，你和林曼在一起。那个实验室，是做什么的？你为什么会和林曼那种人在一起？”
何景琛放下照片，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是，是我。”他承认了，声音很低，“那个实验室，是‘钥匙’计划的一个外围研究点。我当时在那里做访问学者，负责数据分析。”
“那你和林曼……”
“她当时是实验室的安全主管，负责保卫和保密工作。”何景琛苦笑，“我知道她在外面干的那些事，知道她不是好人。但我没办法，因为……”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因为我有把柄在她手里。”
“什么把柄？”
何景琛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何允初以为他不会回答。但最终，他还是开口了，声音轻得像耳语：
“爸爸的车祸，不是意外。”
何允初的心脏，猛地一缩。
“你……你说什么？”
“爸爸的车祸，是有人设计的。”何景琛睁开眼睛，看着妹妹，眼中满是痛苦，“刹车系统被人动了手脚，在高速行驶时会突然失灵。但动手脚的人，不是外面的人，是……是何家的人。”
“何家的人？谁？”
“我不知道具体是谁，但我知道，有人用这件事威胁我，让我在实验室里帮他们做事。”何景琛说，“他们找到了爸爸车祸时的行车记录仪备份，里面有一些……不该有的对话。如果公开，爸爸的清誉就毁了，何家也会受影响。所以我妥协了，答应帮他们在实验室里收集数据，传给他们。”
“然后林曼发现了？”
“对，她发现了我在偷传数据，但没有揭发我，反而找到我，说她可以帮我处理掉那些威胁我的人，销毁那些证据。但条件是，我要帮她做一些事，包括……监视你。”
“监视我？”
“对，从你回江城开始，林曼就让我留意你的一举一动，定期向她汇报。”何景琛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允初，你要相信我，我从没想过要害你。我只是……只是想保护爸爸的名声，保护何家。而且，我传给她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信息，从来没有透露过你的真实身份，也没有泄露过任何重要的事。”
“那照片上的实验室，到底在研究什么？”
“一种新型能源材料，代号‘K-7’。”何景琛说，“这种材料能极大提高能源转换效率，理论上，一块巴掌大的材料，就能供一个中等城市用一年。但它的制备过程极其危险，需要用到一种放射性同位素，而且会产生大量有毒废料。实验室在试图解决这个问题，但进展缓慢。”
“这和‘钥匙’计划有什么关系？”
“K-7材料，是‘钥匙’计划的核心组件之一。”何景琛说，“完整的‘钥匙’技术，需要K-7材料作为能量源，配合特殊的转换装置，才能实现理论上的‘无限能源’。但这项技术太危险，也太超前，所以当年你父亲决定封存它。可是有些人不想放弃，他们想继续研究，想把它武器化，或者……用于别的目的。”
“永生？”
何景琛一愣：“你怎么知道？”
“听别人说的。”何允初没有细说，“所以，林曼和她背后的人，想要拿到完整的‘钥匙’技术，用于他们自己的目的。而我，因为是父亲的女儿，可能继承了他的研究笔记或者数据，所以他们让林曼监视我，也让你监视我。”
“是。”何景琛低下头，“允初，对不起。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原谅，但……”
“二哥，”何允初打断他，声音很平静，“爸爸的车祸，到底是怎么回事？行车记录仪里，到底有什么？”
何景琛沉默了很久，最终站起身，走到书柜前，打开一个隐藏的保险箱，从里面拿出一个U盘，插在电脑上。
屏幕上出现一段视频，是行车记录仪的第一视角。时间是夜晚，山路，车速很快。能听到何父的声音，在打电话：
“……那份数据不能给，那是明远用命换来的……我知道你们想要，但那是错的……不，我不会妥协，就算你们用何家威胁我，我也不会……什么？你们要对允初下手？你们敢！我警告你们，如果你们敢动我女儿一根头发，我就把所有的数据都公开，大家鱼死网破！”
然后是一声刺耳的刹车声，画面剧烈晃动，最后变成一片黑暗。
视频结束。
何允初的手，在微微发抖。
“爸爸他……”
“他在保护你，也在保护你父亲留下的东西。”何景琛关掉视频，声音哽咽，“那场车祸，是那些人给他的警告。但他们没想到，爸爸在出事前，已经把最重要的数据备份，藏起来了。而且，他把行车记录仪的内容也备份了，交给了他的一个老朋友。那个人，你应该知道是谁。”
“夜莺的老师。”
“对，是他。”何景琛说，“他拿到了证据，但没有公开，而是用这个证据，反过来威胁那些人，让他们不敢对你下手。这也是为什么，你能平安长大，能顺利回到何家。因为那些人在忌惮，忌惮那些证据被公开，忌惮夜莺的势力。”
“那现在呢？那些人还在活动吗？”
“在，而且越来越猖狂。”何景琛的脸色凝重起来，“林曼只是个小角色，她背后的人，才是真正的危险。而且，最近有迹象表明，那些人已经等不及了，他们开始用更激进的手段，包括……爆炸。”
“学校的爆炸，是他们干的？”
“很可能，但没证据。”何景琛说，“林曼认罪认得太快，太干脆，这不像她的风格。她一定是在保护什么人，或者，在等什么人救她。而那个人，可能就是她背后的真正老板。”
书房里陷入沉默。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敲打着玻璃，噼啪作响。
过了很久，何允初才开口：“二哥，你后悔吗？”
“后悔？”何景琛苦笑，“每天都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那么软弱，为什么不敢站出来。后悔为什么要答应林曼，为什么要监视你。后悔为什么……没能在爸爸出事前，多陪陪他，多和他说说话。”
“但你现在在弥补，对吗？”何允初看着他，“你在帮我，在保护我，也在保护何家。你在用自己的方式，赎罪。”
何景琛一愣，然后眼圈红了。
“允初，你不怪我吗？”
“怪，但更心疼。”何允初轻声说，“你一个人扛了这么多，一定很辛苦吧？”
“允初……”何景琛的声音哽咽了，他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不用道歉，二哥。”何允初站起身，走到他身边，轻轻抱住他，“我们是家人，家人之间，没有什么是不能原谅的。而且，你也没做真正伤害我的事，不是吗？”
“可是我在监视你，我在向林曼汇报……”
“但你汇报的都是假的，或者无关紧要的，对吗？”何允初松开他，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二哥，我知道你不是坏人。你只是被逼到了绝境，做了不得已的选择。但那些都过去了，现在，我们要向前看。”
“向前看？”
“对，向前看。”何允初的眼神变得坚定，“那些人还在暗处，还在威胁我们，还在伤害无辜的人。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我们要反击，要把他们连根拔起，为爸爸讨回公道，也为所有被他们伤害的人讨回公道。”
“你想怎么做？”
“先把证据整理好，林曼的照片，U盘里的数据，行车记录仪的视频，还有你手上的那些资料。”何允初说，“然后，找一个信得过的人，把这些东西交上去。但要小心，不能交给那些已经被渗透的人，要交给真正能信任的。”
“你想交给谁？”
“萧嘉礼。”何允初说，“他有北部湾的背景，有军方的关系，而且他现在接手萧家，有足够的能力和资源保护这些证据。更重要的是，他值得信任。”
“你确定？”
“我确定。”何允初点头，“而且，不只是证据，我们还需要更多的人。五个哥哥，萧嘉礼，夜莺的老师，甚至可能还有‘钥匙’计划的其他参与者。我们要联合所有能联合的力量，一起对付那些人。”
“这很危险，允初。”何景琛担忧地说，“那些人势力很大，手段很脏。你只是个高中生，不该卷进这种事里。”
“但我已经卷进来了，从我是何明远的女儿开始，从我成为‘钥匙’计划的一员开始，我就没有选择了。”何允初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而且，二哥，有些仗，必须打。有些人，必须面对。这是爸爸教我的，也是夜莺的老师教我的。”
何景琛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突然觉得，妹妹真的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需要人保护的小女孩，而是能独当一面、甚至能保护别人的战士了。
“好。”他最终说，重新戴上眼镜，眼神也变得坚定，“既然你决定了，二哥就陪你。无论前面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嗯，一起面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