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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周一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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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清晨，江城一中的校门在晨光中缓缓打开。
学生们陆续走进校园，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他们脸上的表情比往常凝重，脚步也比平时快。目光经过那片被蓝色围挡遮住的废墟时，会不自觉地停顿，然后迅速移开。
高三教学楼爆炸事件已经过去两周，废墟清理完毕，重建工程启动。但心理上的创伤，不是几块围挡就能遮住的。
何允初背着书包走进校门，白色T恤，深色长裤，马尾松松地扎着，和往常没什么两样。但一路上，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好奇的，探究的，同情的，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爆炸那天，她冲进废墟救人的事，已经传开了。虽然学校官方没有公开表彰，但那些被救出来的学生和家长，都记得她。所以现在，在很多人眼里，她不只是那个转学来的学霸，还是“那个冲进废墟救人的女生”。
“允初！”
周小雨的妈妈在教室门口等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看到何允初，她眼眶立刻红了，快步走过来。
“阿姨，您怎么来了？”何允初接过保温桶。
“小雨醒了，烧退了，医生说暂时不用截肢了。”周妈妈握着她的手，眼泪掉下来，“她让我一定要来谢谢你，说如果不是你在外面跟她说话，给她希望，她可能就撑不下去了。她还说，让你好好上课，等出院了，她来找你补落下的功课。”
“真的吗？太好了。”何允初真心地笑了，“阿姨您放心，我会帮她补课的，让她安心养病。”
“嗯，嗯，谢谢你，允初……”周妈妈抹了抹眼泪，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才离开。
何允初提着保温桶走进教室。离上课还有十五分钟，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人。看到她进来，嘈杂的教室安静了一瞬，然后又恢复了正常，但那些偷偷打量她的目光更多了。
她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把保温桶放进桌肚。旁边的位置空着——萧嘉礼还没来。
自从萧嘉诚被抓，萧老爷子病重，萧嘉礼不得不接手萧家的部分事务，每天学校、医院、公司三头跑，已经很长时间没来学校了。
“允初，早啊。”周小雨的座位现在是空的，但前桌的短发女生转过来，小声说，“听说周小雨不用截肢了？”
“嗯，暂时不用了，但还要做几次手术。”何允初说。
“那就好，那就好……”女生松了口气，但表情依然沉重，“唉，你说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好好的学校，好好的同学……”
“会过去的。”何允初轻声说。
女生点点头，转回去了。但她的问题，也是很多人的问题。
爆炸的原因，学校只说是“实验室操作失误”，但没人信。实验室有严格的操作规范，怎么会失误到爆炸？而且，为什么偏偏是晚上，偏偏是□□在的时候？
流言蜚语在学校里悄悄传播。有人说□□是被仇家报复，有人说学校藏着什么秘密，甚至有人说，爆炸是为了掩盖什么。
但没人敢公开讨论，因为学校发了通知，禁止传播谣言，违者记过。而且，警方和教育局的调查组还在学校，每天找人谈话，做记录，气氛很紧张。
上课铃响，班主任李老师走进来。她看起来也很疲惫，眼睛下有浓重的黑眼圈。
“同学们，上课之前，说几件事。”她的声音有些哑，“第一，学校已经安排了心理辅导老师，在心理咨询室，有需要的同学可以随时去。第二，高三教学楼的临时教室已经安排好了，在实验楼的三楼，今天下午开始，我们就搬过去上课。第三……”
她顿了顿，目光在教室里扫过：“关于爆炸事件，官方已经有了初步结论，是实验室操作失误引发的意外。我知道大家有很多疑问，也有很多猜测，但请相信学校，相信警方，不要传播未经证实的消息。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调整心态，好好学习，备战高考。明白吗？”
“明白……”稀稀拉拉的回应。
“大声点！”
“明白！”
“好，上课。”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讲得很卖力，但下面的学生听得心不在焉。窗外的工地上，机器的轰鸣声不时传来，提醒着所有人，有些事还没过去，有些伤还没愈合。
课间，何允初去办公室交作业。走到走廊拐角时，听到两个老师在低声交谈：
“……□□那事，查清楚了吗？”
“没有，上面不让查了，说已经结案了。”
“结案？死了两个人，伤了三十个，就这么结案了？”
“不然呢？听说上面压力很大，要尽快平息舆论。□□是主犯，人已经死了，林曼是从犯，也认罪了。这案子，只能这样了。”
“可我觉得不对，□□平时那么老实一个人，怎么会……”
“谁知道呢，人心隔肚皮。行了，别说了，有人来了。”
两个老师看到何允初，立刻闭嘴，匆匆离开。
何允初站在原地，看着她们消失的背影，眼神沉了沉。
结案了。
林曼认罪，□□被定为主犯，萧嘉诚的案子单独处理，和学校爆炸案切割开。上面要“尽快平息舆论”，所以一切到此为止。
至于“钥匙”计划，天启科技，萧嘉诚背后的人，林曼背后的人……都成了不能碰的禁区。
这种处理方式，很官方，也很“聪明”。既能安抚民众，又能掩盖真相，还能保护某些“不该被碰”的人。
但这意味着，周小雨的腿，□□的死，保安老王的死，那些受伤的学生和老师……都白受了吗？
不，没有白受。
至少在她这里，没有。
何允初握紧拳头，又慢慢松开。然后，她走到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办公室里只有班主任一个人，正在批改作业。看到何允初，她笑了笑：“何同学，有事吗？”
“老师，我想请个假，下午的课不上了。”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不是，是家里有点事。”何允初说，“我妹妹生病了，在医院，需要人照顾。”
她说的是陈悦。陈悦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但心理创伤很重，最近在接受心理治疗。何家人轮流去陪她，今天轮到何允初。
“这样啊……”班主任犹豫了一下，但想到何允初平时的表现，还是点头了，“好吧，但别落太多课，马上要月考了。”
“谢谢老师，我会补上的。”
拿了假条，何允初离开学校。走出校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蓝色的围挡，然后转身，快步离开。
她没有去医院，而是去了另一个地方。
城南，墨韵斋所在的巷子。
爆炸事件后，墨韵斋就被查封了，门上贴着封条，窗户紧闭。但何允初知道，林曼被抓前，一定在这里藏了别的东西。那天在办公室，她只找到了U盘和名单，但以林曼的性格，肯定还有后手。
她绕到巷子后面，找到那棵大树。陈墨就是从这棵树上跳下来逃走的，但林曼当时没追，而是留在办公室里……销毁了什么？
何允初爬上树，从窗户翻进二楼。办公室里一片狼藉，被警方搜查过，很多东西都被带走了，但书架还在，办公桌还在，墙上的画也还在。
她走到那幅画前——是幅很普通的山水画，但画框很重。她取下画，后面是一个小型的嵌入式保险箱，很隐蔽，如果不是知道位置，根本发现不了。
保险箱用的是六位密码，但这次，她没有密码了。
不过没关系，她有别的办法。
何允初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装置，贴在保险箱的锁上。装置启动，发出低微的嗡鸣声，然后屏幕上开始滚动数字——这是暴力破解程序，用穷举法试所有可能的六位数密码。
需要时间，但她有时间。
等待的过程中，她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书架上的书大部分都被翻过了，有些掉在地上，有些被撕破了。办公桌的抽屉都开着，里面空空如也。但她在抽屉底部，发现了一个很浅的划痕，形状很奇怪，像是用钥匙故意划的。
她蹲下身，仔细看那个划痕。是一个符号，有点像汉字，但又不太像。很模糊，很难辨认。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拿出手机，对着划痕拍了张照片，然后用图像处理软件增强对比度，调整明暗。
划痕渐渐清晰起来，是一个变形的“S”形，中间加了一竖。
这个符号，她在陈墨的名单上见过，在那个被红笔圈出的名字旁边——萧嘉诚的名字旁边，就有这个符号。
但这个符号是什么意思？
保险箱发出“咔”的一声轻响，绿灯亮起，锁开了。
何允初收起装置，打开保险箱。里面只有一样东西——一个牛皮纸袋，上面用红笔写着两个字：绝密。
她打开纸袋，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封信。
照片拍的是一个实验室，很先进，有很多她不认识的设备。实验室里站着几个人，穿着白大褂，正在做实验。其中一个人的脸，她认识——是林曼。但更让她震惊的，是林曼旁边的那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镜头，但身材、发型、站姿……都很熟悉。
是何景琛。
她的二哥。
照片的日期，是两年前。
信是林曼写的，很简短：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或者我已经输了。但没关系，游戏还没结束。照片上的人，你应该认识。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想知道他为什么帮我吗？想知道‘钥匙’计划真正的内幕吗？来京城找我，如果你敢的话。地址是……”
后面是一个京城的地址，和一个电话号码。
何允初的手，微微发抖。
二哥？何景琛？他和林曼有关系？和“钥匙”计划有关系？
不，不可能。二哥是研究员，是科学家，他怎么会和林曼那种人搅在一起？又怎么会和“钥匙”计划扯上关系？
但照片不会骗人。照片上的何景琛，穿着白大褂，站在实验室里，和林曼站在一起，看起来很熟。
而且，照片的日期是两年前，那时候她还没回江城，二哥还在京城的研究所工作。他工作的研究所，是国家级机密单位，研究的都是前沿科技。难道……那个研究所，就是“钥匙”计划的一部分？
何允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把照片和信重新装好，放进背包，然后清理掉所有痕迹，离开了墨韵斋。
走出巷子时，天已经阴了，开始飘小雨。她没有打伞，在雨中慢慢走着，脑子里全是那些照片和那个符号。
S形加一竖，那是什么？
突然，她脑中灵光一闪。
那不是S，是蛇的符号。蝮蛇的蛇。
而那竖，不是一竖，是一把钥匙。
蛇和钥匙。
蝮蛇，钥匙计划。
所以这个符号，代表的是蝮蛇和钥匙计划的结合体？还是说，蝮蛇本身就是钥匙计划的一部分？
如果是这样，那二哥出现在那里，就说得通了。他是研究员，可能参与了钥匙计划的研究，然后被蝮蛇渗透，或者被收买，成了内应。
不，还是说不通。二哥不是那种人，他正直，有原则，有理想。他不会为了钱或者权，出卖自己的信仰。
除非……他有什么把柄在林曼手里，或者，他有什么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雨越下越大，何允初浑身湿透，但她没感觉。她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突然觉得很累。
很累，也很冷。
手机响了，是萧嘉礼打来的。
“允初，你在哪？我听你们班主任说你请假了，出什么事了？”
“我在外面，有点事。”她的声音很平静，但萧嘉礼听出了不对劲。
“你在哪？我去找你。”
“不用，我想一个人静静。”
“何允初，”萧嘉礼的声音沉了下来，“告诉我，你在哪？”
何允初沉默了片刻，报了个地址。
二十分钟后，萧嘉礼的车停在她面前。他下车，看到她浑身湿透地站在雨里，脸色一变，立刻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把她拉进车里。
“你疯了？这么大雨，站在外面淋？”
何允初没有说话，只是靠着车窗，看着外面模糊的街景。
萧嘉礼看着她苍白的脸和空洞的眼神，意识到事情不简单。他发动车子，开到一个安静的地方停下，然后转身看着她。
“出什么事了？告诉我。”
何允初从背包里拿出那个牛皮纸袋，递给他。
萧嘉礼打开，看到照片和信，脸色也变了。
“这是……”
“我在墨韵斋找到的，林曼藏的。”何允初的声音很轻，“二哥……他怎么会……”
“别急着下结论。”萧嘉礼放下照片，握住她的手，“照片可以伪造，可以PS，可以断章取义。林曼是什么人，你最清楚。她临死前留这个东西，就是想让你怀疑你二哥，让你和何家产生裂痕，让你孤立无援。你不能上当。”
“我知道，但照片看起来不像假的。”何允初说，“而且日期是两年前，那时候我还没回江城，二哥还在京城的研究所。那个研究所，是研究前沿科技的，很可能和钥匙计划有关。”
“就算有关，也不代表你二哥是坏人。”萧嘉礼说，“也许他是被蒙在鼓里，也许他是被迫的，也许他有苦衷。但不管怎样，你要相信他，给他解释的机会。而不是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瞎想，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何允初看着他，突然问：“萧嘉礼，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最信任的人，其实一直在骗你，你会怎么做？”
萧嘉礼沉默了。
他想到了萧嘉诚，想到了那些表面恭敬、背地里却想置他于死地的亲戚，想到了那些口口声声为萧家好、其实只想捞好处的人。
“我会难过，会失望，会愤怒。”他最终说，“但我会查清楚真相，会听他的解释。如果真是他错了，我会让他付出代价。但如果他有苦衷，我会帮他。因为他是我的家人，是我信任的人。”
“家人……”何允初喃喃重复这个词。
“对，家人。”萧嘉礼看着她，“何允初，你刚回何家不久，可能还觉得和他们有距离，觉得不亲近。但你要知道，他们是你的家人，是这世界上，最不会害你的人。就算二哥真的做错了什么，也一定有他的理由。你要做的，不是怀疑他，而是去了解真相，去帮他，如果他需要的话。”
何允初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萧嘉礼，谢谢你。”
“谢什么，我们不是搭档吗？”萧嘉礼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好了，别淋雨了，我送你回家，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明天，我陪你去找你二哥，问清楚这件事。无论真相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