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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江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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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一中的爆炸发生在凌晨三点二十七分。
正是住宿生熟睡，走读生还未到校的时间。爆炸点在高三教学楼一层东侧的化学实验室，威力惊人，整栋楼东侧三层全部坍塌，其余部分也受损严重。
何允初和萧嘉礼赶到时，现场已经是一片混乱。警车、消防车、救护车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成一片，刺得人眼睛发痛。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化学试剂泄漏的味道，混合着灰尘和血腥气。
“让开！伤员！有伤员！”
“这边！担架！快！”
“小心！那边可能二次坍塌！”
呼喊声、哭喊声、对讲机里的指令声，交织成一片地狱般的交响。消防员在废墟中挖掘，警察在维持秩序，医护人员在临时搭起的救护点抢救伤员。
何允初站在警戒线外，看着眼前这一切，全身的血都凉了。
教学楼东侧，原本三层高的建筑，现在变成了一堆扭曲的钢筋和混凝土块。窗户全部炸飞，墙壁塌了大半，能看到里面被炸得变形的桌椅和散落一地的书本。
有血，从废墟的缝隙里渗出来，在消防车的灯光下，红得刺眼。
“允初！”
何景明、何景琛、何景曜，何家三个哥哥几乎是同时赶到的。看到何允初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三人同时松了口气，但脸色都很难看。
“你没事吧？”何景明上下打量她，看到她身上的灰尘和血迹，眼神一紧，“受伤了？”
“没有，不是我的血。”何允初的声音很哑，“里面……有多少人？”
“目前统计，住宿生三百二十人，老师十七人，都在宿舍楼，离爆炸点较远，只有几个轻伤。”何景琛脸色凝重，“但教学楼里有值夜班的保安，还有……几个提前到校准备竞赛的学生。具体人数还在统计，但至少……”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至少有人死了。
何景曜一拳砸在旁边的警车上，眼睛赤红：“谁干的？！哪个王八蛋干的？！”
“林曼。”何允初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蝮蛇的林曼，她做的。”
三人同时沉默。他们都知道蝮蛇的事，知道妹妹在查什么，但他们没想到，对方会疯狂到这个地步。
“她人呢？”何景明问。
“抓到了，在警方手里。”萧嘉礼走过来，表情同样沉重，“但她什么都不会说，她就是要看我们痛苦。”
“妈的……”何景曜又要砸车，被何景琛按住。
“冷静，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何景琛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冰冷锐利，“救人要紧，之后的事，之后再算。”
这时，一个穿着防护服、满脸灰尘的男人从废墟里跑出来，对着对讲机喊：“这边！这边有生命迹象！在化学实验室下面的储物间！还活着！需要切割机！快！”
何允初立刻冲过去，但被消防员拦住：“同学，不能进去！里面危险！”
“我是何允初，高三（1）班学生，我熟悉教学楼结构。”她快速说，“储物间在东侧楼梯下面，很小，平时放实验器材。如果里面有人，应该是躲在里面避开了爆炸的直接冲击，但可能被坍塌的墙体困住了。我知道怎么进去。”
消防员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她的校服——上面有江城一中的校徽，确实是真的。
“让她进来，但必须听指挥！”一个看起来像是队长的人说。
“明白。”
何允初穿上消防员递来的防护服和头盔，跟着队长进入废墟。萧嘉礼想跟，但被拦住了——他不是学生，也不是专业人员。
废墟里比外面看起来更惨烈。墙壁倒塌，天花板塌陷，到处都是碎石和扭曲的金属。空气中弥漫着粉尘和化学品的刺鼻气味，能见度很低。
“小心脚下，可能有未引爆的化学品。”队长提醒。
何允初点头，小心地跟在后面。她的目光在四周快速扫过，寻找着可能的幸存者和危险源。
“这里！”前面有人喊。
是东侧楼梯，已经塌了一半，但下面的储物间还保留着一点空间。门被倒塌的墙体压住了，只露出一条缝隙。
“里面有人吗？”队长对着缝隙喊。
“有……有人……”里面传来微弱的声音，是个女生，在哭，“救命……我们出不去……”
“几个人？”
“三、三个……周小雨，我，还有李老师……”声音断断续续，“李老师受伤了，流了好多血……小雨也受伤了……”
周小雨？
何允初的心一沉。周小雨，那个总是笑得甜甜的、坐在她前面两排的女孩，今天早上还跟她说“明天见”。
“我是何允初，你们能听到吗？”她靠近缝隙喊。
“允初？是允初吗？”里面的声音激动起来，“我们在这里！我们出不去！”
“别怕，马上救你们出来。”何允初对队长说，“门被压住了，需要从侧面切开墙体。但墙体结构不稳，如果切割不当，可能造成二次坍塌。”
“你有什么建议？”
“储物间后面是化学药品库，中间有一道防火门，平时锁着，但现在可能被震开了。”何允初快速回忆着教学楼的结构图，“如果从药品库那边挖，可以避开承重墙，更安全。而且药品库有通风管道，可以给里面的人供氧。”
队长立刻通过对讲机调派人手。几分钟后，另一队消防员从废墟另一侧开始挖掘药品库的入口。
何允初没有离开，她蹲在储物间门缝前，继续和里面的人说话：“周小雨，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能……”是周小雨的声音，很微弱。
“你伤到哪了？”
“腿……被压住了……好疼……”周小雨在哭，“李老师……李老师不说话了……”
“李老师？是□□老师吗？”
“是……他晚上在实验室准备实验，爆炸的时候，他把我们推进储物间，自己被砸到了……”周小雨哭得更厉害了，“他流了好多血……允初，我们会死吗？”
“不会，很快就救你们出来了。”何允初的声音很稳，很坚定，“周小雨，听我说，你保持清醒，不要睡着。跟我说话，说什么都行。”
“说什么……”
“说说你昨天跟我说的那个新出的蛋糕店，在哪来着？”
“在、在市中心……新开的，叫‘甜心坊’……”周小雨的声音稍微稳定了一些，“你说你想去，我说我带你去……我们约好了周末去的……”
“对，我们约好了。”何允初说，“所以你一定要出来，我带你去吃蛋糕，我请客。”
“真的吗……”
“真的，说到做到。”
“那……那我一定要出去……”周小雨的声音里有了点力气，“允初，你真好……”
“里面的人注意！我们要切墙了！捂住口鼻，闭上眼睛！”外面传来喊声。
何允初立刻后退。切割机启动，火花四溅。墙体被一点点切开，碎石掉落，灰尘飞扬。
十分钟后，一个能容一人通过的洞口被切开。消防员率先钻进去，然后陆续抬出来三个人。
第一个出来的是周小雨，左腿骨折，脸上有擦伤，但意识清醒。看到何允初，她眼泪又掉下来了：“允初……我好怕……”
“没事了，没事了。”何允初握住她的手，“你先去医院，我晚点去看你。”
第二个出来的是一个不认识的女生，应该是和周小雨一起提前到校的，伤势较轻，只是受了惊吓。
第三个是□□。
他被抬出来时，浑身是血，胸口的衣服被血浸透了，呼吸微弱。医护人员立刻上前抢救，但检查后，都摇了摇头。
“失血过多，多处内脏破裂，救不了了。”一个医生说。
何允初走过去，蹲在他身边。□□还睁着眼，但眼神已经涣散。看到何允初，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你想说什么？”何允初靠近。
“教……教材……”□□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化学……教材……第……第一百三十二页……”
说完，他眼睛一闭，停止了呼吸。
“李老师！李老师！”医护人员继续抢救，但心电图已经变成了一条直线。
何允初站起身，看着□□苍白而平静的脸，久久没有说话。
这个人，曾经是陈墨的部下，是蝮蛇的成员，是监视她的人，是她的敌人。
但在最后，他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三个学生，临死前，还给了她一个线索。
化学教材，第一百三十二页。
这是什么意思？
“允初，你没事吧？”萧嘉礼走过来，看到她身上的血，脸色一变。
“不是我的血。”何允初说，转身看向废墟，“里面可能还有人，继续搜。”
“你休息一下，这里有专业人员。”
“不，我继续。”何允初摇头，“我熟悉这里，能帮上忙。”
萧嘉礼看着她苍白的脸和倔强的眼神，没有再劝，只是说：“我陪你。”
搜救一直持续到天亮。朝阳升起时，废墟的清理工作已经完成了大半。最终确认的伤亡情况是：死亡两人——□□和一名值夜班的保安；重伤七人，包括周小雨；轻伤二十三人。
死亡人数比预计的少，但依然触目惊心。
何允初站在晨光中，看着被炸毁的教学楼，看着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进进出出，看着闻讯赶来的学生家长在警戒线外哭喊，看着记者们架起摄像机直播报道……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萧嘉礼能感觉到，她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你想哭就哭出来。”他说。
“不哭。”何允初说，声音很平静，“哭没用，要解决问题。”
“怎么解决？”
“找到林曼背后的所有人，一个不留。”何允初转头看他，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很冷，“□□临死前说，化学教材，第一百三十二页。这是什么意思？”
“化学教材……”萧嘉礼皱眉，“可能是暗号，或者线索。但化学教材那么多，是哪个版本的？哪个年级的？”
“高三化学，人教版，必修三。”何允初说，“□□是化学老师，用的就是这个版本。第一百三十二页……”
她拿出手机，快速搜索。但因为爆炸，附近的网络信号很差，页面加载很慢。
“去车里，用卫星网络。”萧嘉礼说。
两人回到车上，何允初连上卫星网络，调出人教版高中化学必修三的电子版，翻到第一百三十二页。
那一页讲的是“有机化学基础——醇类”，配图是一个乙醇的分子结构图。看起来很正常，没有任何特别。
“难道是我想错了？”何允初皱眉。
“等等，看这个。”萧嘉礼指着页面最下方的一行小字，“‘本页内容仅供参考，具体实验操作请遵循实验室安全规范’。这句话的格式，和其他页不一样。”
确实，这句话的字体稍微小一点，而且位置偏右，像是在刻意强调什么。
“实验室安全规范……”何允初脑中灵光一闪，“□□是化学老师，他的办公室在化学实验室旁边。爆炸发生在化学实验室，而他临死前提到化学教材……他可能在实验室里藏了东西！”
“有可能，但实验室已经被炸毁了，就算有东西，也炸没了。”
“不一定，如果他藏得够隐蔽……”何允初快速思考，“化学实验室有通风管道，有实验台下方的储物柜，有墙上的消防栓箱……都有可能藏东西。但最重要的是，他藏的东西，一定和蝮蛇有关，和林曼有关。”
“那我们得回现场找。”
“但现在现场封锁了，进不去。”
“我有办法。”萧嘉礼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帮我联系现场指挥，申请进入爆炸核心区域勘察。理由……就说我们有重要线索，可能涉及爆炸原因和幕后黑手。”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萧嘉礼挂了电话：“等十分钟，他们需要请示上级。”
等待的时间里，何允初继续翻看那本化学教材。第一百三十二页，醇类，乙醇……
乙醇的化学式是C2H5OH，结构式是……
她突然想到什么，拿出纸笔，快速写下乙醇的结构式。然后，按照某种规律，将碳原子和氢原子的位置编号，对应到字母表。
C是第三个字母，H是第八个，O是第十五个……
但这样组合起来，没有任何意义。
她又试了其他方法，分子量，沸点，密度……都不对。
“你在试密码？”萧嘉礼问。
“嗯，但都不对。”何允初放下笔，有些烦躁。
“别急，冷静想。□□是军人出身，他习惯用军队的加密方式。军队常用的，是坐标密码，或者书码。”
“书码？”
“用一本书做密码本，指定页、行、列的数字，对应到具体的字。”萧嘉礼说，“化学教材，第一百三十二页，可能是页数。那行数和列数呢？”
“行数……教材的每一页，行数是固定的，一般是三十行左右。但第一百三十二页，因为配图和注释，只有二十八行。”何允初重新看那一页，“至于列数，每行字数不等，但平均四十个字左右。”
“那我们需要两组数字，确定具体的字。”萧嘉礼想了想，“□□临死前，除了说教材，还说了什么？”
“他说‘教材，化学教材，第一百三十二页’。就这些。”
“等等，‘教材’是两个字，‘化学教材’是四个字，‘第一百三十二页’是六个字。”萧嘉礼说，“这些字的总数，会不会是线索？2，4，6……”
“2，4，6……”何允初脑中灵光一闪，“行数2，列数4，6？不对，行数2太小了，应该是24行6列？”
她重新翻到那一页，数到第24行，第6列的字。
是一个“窗”字。
“窗？”萧嘉礼皱眉，“什么意思？”
“可能是窗户。”何允初说，“化学实验室的窗户？”
“化学实验室的窗户……”萧嘉礼突然想到什么，“实验室在一楼东侧，窗户外面是学校的后墙。后墙外面，是一条小巷子。如果从窗户跳出去，可以直接到巷子里，很隐蔽。”
“所以□□藏的东西，可能在窗外，或者窗台下？”
“有可能，但窗户已经被炸飞了，如果有东西，可能也被炸飞了。”
“不，如果藏得好，可能还在。”何允初说，“等会申请通过，我们就去窗户那边找。”
十分钟后，申请通过。两人换上防护服，重新进入废墟。
化学实验室已经完全毁了，墙壁倒塌，设备炸毁，到处都是烧焦的痕迹。窗户的位置只剩一个大洞，窗外是散落一地的碎玻璃和瓦砾。
何允初走到窗户边，仔细检查。窗台已经被炸碎了，但下面的墙体还算完整。她蹲下身，用手电筒照着墙体的缝隙，一寸一寸地找。
“这里。”她突然说，指着一块松动的砖。
萧嘉礼帮她撬开砖，里面有一个小小的防水袋。打开，是一个U盘，和一张折叠的纸。
纸上是手写的名单，标题是“蝮蛇江城分部人员及联络方式”，下面列了十几个名字和代号，有些已经被划掉了，包括陈墨和□□自己。剩下的名字里，有林曼，还有几个他们没见过的代号。
但最重要的是，名单最后，有一个用红笔圈出来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电话号码。
那个名字是——萧嘉诚。
U盘里，是蝮蛇在江城的交易记录、资金往来、以及与境外势力联系的证据。其中最新的一份文件，是三天前，萧嘉诚与天启科技的代表詹姆斯·卡特的秘密会面记录，包括谈话内容和一份初步合作协议。
协议内容是：萧嘉诚提供萧家在江城的资源和掩护，帮助蝮蛇完成芯片交易；作为回报，蝮蛇和天启科技会支持萧嘉诚夺取萧家的控制权，并帮他除掉萧嘉礼。
“原来如此……”萧嘉礼看着屏幕，眼神冷得像冰，“我大哥，一直想要我的命。”
“不止要你的命，还要萧家的全部。”何允初说，“但为什么？他是长子，按道理萧家本来就是他的，为什么要用这种手段？”
“因为他知道，老爷子更喜欢我。”萧嘉礼苦笑，“虽然我在学校表现不好，但在老爷子眼里，那都是伪装。真正的本事，老爷子清楚。所以老爷子早就在遗嘱里写明了，萧家的核心产业和大部分股份，留给我。萧嘉诚只分到一些边缘产业和现金。”
“所以他不甘心，要抢。”
“对，但他不敢明着来，因为老爷子还在。所以他只能借外力，用见不得光的手段。”萧嘉礼收起U盘，“但现在，证据在我们手里了。他完了。”
“但还不够。”何允初说，“这只是蝮蛇在江城的证据，林曼背后的真正势力，萧嘉诚背后的人，都还没挖出来。而且，学校爆炸的事，必须有人负责。”
“林曼会负责的，她会把所有人都供出来，为了减刑。”
“不，她不会。”何允初摇头，“她那种人，宁可死，也不会让其他人好过。她会把所有罪名都揽到自己身上，保护她背后的人，也保护萧嘉诚。因为她知道，只要那些人还在，就还有机会报复我们。”
“那怎么办？”
“逼她说。”何允初的眼神很冷，“用她在乎的东西逼她。虽然她说她什么都不在乎，但我不信。每个人，都有软肋。”
“她在乎什么？”
“不知道，所以要查。”何允初站起身，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但现在，我们得先处理学校的事，处理伤亡者的事，处理……□□的事。”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哑：“他虽然做过错事，但最后，他做了对的事。他救了三个学生，给了我们线索。他应该……有个体面的结局。”
萧嘉礼看着她，轻轻点头。
“好，我帮你。”
晨光中，废墟依然触目惊心。
但有些真相，已经在废墟之下，悄然浮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