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 18 章 ...
-
凌晨一点,高速休息站寂静无声。
林曼留下的那辆车,孤零零地停在角落里,像一具被遗弃的金属躯壳。追踪信号依然在车内闪烁,但车内早已空无一人。
萧嘉礼和何允初将车停在两公里外的岔路口,用无人机监控着休息站的动静。夜视镜头下,休息站空旷得诡异,只有几辆过夜的大货车,司机在驾驶室里沉睡。
“她离开多久了?”萧嘉礼低声问。
“四十三分钟。”何允初盯着屏幕,“如果她要换车离开,现在至少已经开出五十公里了。但我们没有检测到附近有其他车辆启动的异常信号。”
“徒步?不可能,这附近是荒野,她穿着高跟鞋和职业装,走不远。”
“那就是有人接应。”何允初调出附近的地形图,“休息站后面有一片树林,穿过去是废弃的铁路线。沿着铁路线走三公里,有个已经停用的货运站。那里可以藏车,也可以从其他方向离开。”
“货运站……”萧嘉礼在地图上标记,“那里确实隐蔽,但离主干道太远,除非她有特殊交通工具,否则离开很麻烦。”
“也许她没打算立刻离开。”何允初说,“也许她就藏在附近,等我们上钩,或者等天亮。”
“等天亮做什么?”
“天亮了,人多了,她就能混在人群里离开,或者有其他安排。”何允初顿了顿,“但我觉得,她可能还在休息站附近,在等什么人。”
话音未落,无人机画面里突然出现变化。
休息站入口处,两束车灯由远及近。一辆黑色越野车缓缓驶入,停在了林曼那辆车的旁边。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
是□□。
他下车后,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走到林曼那辆车旁,敲了敲车窗。等了几秒,见没反应,他拉开驾驶座的门,探身进去,似乎在找什么。
“他在找芯片。”萧嘉礼说。
“林曼让他来取芯片,说明芯片对她还有用,或者说,她需要确认芯片还在不在。”何允初盯着画面,“但□□不知道芯片是假的,也不知道里面有追踪器。”
画面里,□□从车里拿出那个金属箱子,打开检查了一下,然后关上,提着箱子回到自己的车上。越野车启动,掉头,驶出休息站。
“跟吗?”萧嘉礼问。
“跟,但保持距离。”何允初说,“林曼可能在附近看着,如果她发现我们跟踪□□,就知道我们没上当。如果她不出现,说明她真的走了,那□□就是去和她汇合。”
“好。”
越野车驶上高速,朝江城方向开去。萧嘉礼保持一公里左右的距离跟在后面,中间隔了好几辆车,不容易被发现。
但开了不到十分钟,情况突然变化。
越野车在高速上突然急转弯,撞开护栏,冲下路基,翻滚着栽进了路边的沟里。
“怎么回事?!”萧嘉礼猛踩刹车。
“车祸?”何允初立刻调出无人机画面,但距离太远,看不清楚。
越野车侧翻在沟里,车头变形,冒着烟。但诡异的是,没有人从车里出来。
“停车,我去看看。”萧嘉礼说。
“等等,可能有诈。”何允初拉住他,放大无人机画面。夜视镜头下,能看到越野车的车门是打开的,但里面没有人。
□□不见了。
“他跳车了。”何允初说,“车祸是故意的,为了制造混乱,趁机脱身。车子翻滚的时候,他从另一侧车门跳出去,躲进了路边的树林里。”
“所以林曼在附近接应他?”
“应该是。”何允初调出热成像扫描,在树林里发现了两个快速移动的热源,正在朝远离公路的方向移动,“两个人,一男一女,女的穿着高跟鞋,跑不快。他们在往铁路线方向去。”
“追。”
两人下车,从后备箱拿出装备,快速穿过公路,进入树林。夜晚的树林很暗,只有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但两人都有夜视装备,行动不受影响。
他们沿着热源的方向追了大概一公里,树林到了尽头,眼前是一条废弃的铁路线。铁轨锈迹斑斑,枕木上长满了杂草,显然很久没有火车通过了。
铁路线上,远远能看到两个人影,正在朝货运站方向跑。
“距离三百米,还在射程内,要开枪警告吗?”萧嘉礼举起枪,瞄准。
“不,抓活的。”何允初说,“林曼活着比死了有用,她知道得太多了。”
“明白。”
两人加快速度,在铁轨上奔跑。他们的速度比林曼和□□快得多,距离迅速缩短。
两百米,一百米,五十米……
前面的人显然也发现了被追赶,跑得更快了。但林曼穿着高跟鞋,在枕木上根本跑不快,一个趔趄摔倒在地。□□转身想拉她,但看到身后越来越近的追兵,犹豫了一下,竟然自己跑了。
“□□跑了!”萧嘉礼立刻说,“我去追他,你抓林曼!”
“小心!”
两人分头行动。萧嘉礼朝□□的方向追去,何允初则冲向倒在地上的林曼。
林曼坐在地上,抱着扭伤的脚踝,疼得脸色发白。看到何允初过来,她没有再跑,反而笑了。
“夜莺,你还是追上来了。”她说,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芯片在哪?”何允初用枪指着她。
“在你手里啊,你不是拿着吗?”林曼笑得更深了,“哦,不对,你拿走的是修复过的那四片,真的那八片,在卡特手里。不对不对,卡特拿走的也是假的,真的芯片……到底在哪呢?”
“别耍花样。”何允初眼神一冷,“站起来,跟我走。”
“走?去哪?”林曼歪着头,看着她,“去你的安全屋?还是去警局?还是去国际情报联盟的审讯室?夜莺,你杀过人吗?”
何允初没有回答,但握枪的手稳如磐石。
“我杀过。”林曼自顾自地说,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第一个,是我丈夫。他在外面养女人,还想卷走我的钱。我在他的酒里下了毒,看着他痛苦地死去。第二个,是我的生意伙伴,他想吞掉我的股份,我把他从楼上推了下去。第三个,第四个……”
她数着手指,笑容越来越诡异:“陈墨是第七个。不,第八个。我记不清了。杀人其实很简单,只要你不把他们当人看,就很简单。”
“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何允初问。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人。”林曼突然收起笑容,眼神变得冰冷,“我不是陈墨那种有良知、有软肋的废物。我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在乎的东西。你威胁不了我,也控制不了我。”
“但你在乎你的命。”何允初说。
“命?”林曼笑了,“我的命,早就卖给魔鬼了。从我杀第一个人开始,我就知道自己活不长。但我活一天,就要痛快一天。夜莺,你知道我最痛快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看着你们这些自诩正义的人,被我耍得团团转。”林曼慢慢站起来,脚踝的伤似乎对她没有影响,“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你拿到了芯片,救走了陈悦,还抓住了我?太天真了。”
她突然抬起手,手腕上戴着一个手表,表盘闪着红光。
“这个手表,连接着我的心跳。如果我的心跳停止,或者我按下这个按钮……”她指着表盘侧面的一个小凸起,“那么,藏在江城五个地方的炸弹就会爆炸。医院,学校,商场,地铁站,还有……你们何家的别墅。”
何允初瞳孔骤缩。
“不信?”林曼笑了,按下按钮。手表发出“嘀”的一声轻响,然后表盘上显示出一个倒计时:00:59:59。
“一小时倒计时,现在开始。一小时后,如果我没有活着离开,或者我没有解除指令,炸弹就会爆炸。”林曼看着何允初骤变的脸色,满意地笑了,“现在,你还要抓我吗?”
何允初的枪口,依然对着她,但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你在拿无辜的人命开玩笑。”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无辜?”林曼嗤笑,“这世界上哪有无辜的人?医院里那些病人,早晚要死。学校里的孩子,长大也是社会的蛀虫。商场里那些人,虚荣又贪婪。地铁站里,挤满了行尸走肉。至于你们何家……”
她顿了顿,笑容残忍:“养了个假千金十七年,现在真千金回来了,全家围着转。多感人啊,多幸福啊。可凭什么?凭什么他们能过得这么好,我却要在泥泞里挣扎?我不平衡,所以我要毁了这一切,很合理吧?”
疯子。
这个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何允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现在不能开枪,不能激怒林曼,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但也不能放她走,放走了,后患无穷。
“你想怎么样?”她问。
“很简单,放我走,我离开江城,永远不回来。”林曼说,“炸弹我会解除,芯片的事我也不再插手。从此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怎么样?”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解除炸弹?”
“你可以不信,那就赌。”林曼摊手,“赌一个小时之后,炸弹会不会爆炸。赌那些人的命,值不值得你放我一马。”
何允初盯着她,大脑飞速运转。五处炸弹,医院、学校、商场、地铁站、何家别墅。如果真炸了,死伤会以千计,而且会造成无法挽回的社会影响。
但放走林曼,等于放虎归山。以她的疯狂和手段,以后不知道还会害死多少人。
两难。
就在她犹豫的瞬间,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萧嘉礼回来了,手里拖着昏迷不醒的□□。
“他招了,炸弹的位置。”萧嘉礼把□□扔在地上,看向林曼,眼神冰冷,“但你那个手表是假的,根本没有什么炸弹。你只是在虚张声势。”
林曼脸色一变,但很快恢复镇定:“你怎么知道是假的?”
“因为□□说的。”萧嘉礼说,“他根本不知道炸弹的事,说明你在骗人。你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资源在江城五个地方布置炸弹。你只是在赌,赌我们会信,赌我们不敢冒险。”
“那你就赌赌看。”林曼咬牙,再次按下手表按钮。
手表“嘀”了一声,但这次,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倒计时,没有红灯闪烁,什么都没有。
“这……”林曼愣住,疯狂地按着手表,但手表毫无反应。
“不用按了,我拆了。”何允初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工具,“刚才跟你说话的时候,我用微型干扰器干扰了手表的信号,然后远程拆除了它的□□。现在,它只是个普通的手表了。”
林曼的表情,从震惊,到愤怒,到绝望,最后变成一种疯狂的狰狞。
“你们……你们耍我?!”
“彼此彼此。”萧嘉礼走上前,拿出手铐,“林曼,你被捕了。涉嫌谋杀、绑架、非法交易、危害公共安全等多项罪名。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会成为呈堂证供。”
林曼盯着他,突然笑了,那笑容疯狂而绝望。
“你们以为,你们赢了吗?”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林曼慢慢抬起手,指向夜空,“游戏,才刚刚开始。”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巨大的爆炸声。
方向是——江城一中。
火光冲天而起,染红了半边夜空。
何允初和萧嘉礼同时转头,脸色骤变。
“学校……”何允初的声音在发抖。
“不可能,□□说没有炸弹!”萧嘉礼看向地上的□□,但人还昏迷着。
“他当然不知道。”林曼坐在地上,看着远处的火光,笑容诡异,“因为炸弹,是我一个人布置的。我只告诉他五个地方,但没说具体是哪里。医院、商场、地铁站、何家别墅,都是假的。只有学校那个,是真的。”
“你!”何允初冲过去,抓住她的衣领,“为什么炸学校?!那些学生做错了什么?!”
“因为他们无辜啊。”林曼笑着说,眼泪却流了下来,“因为只有炸了学校,你才会痛苦,才会后悔,才会记住我。夜莺,你毁了我的一切,我也要毁掉你在乎的东西。那些学生,那些老师,他们是因为你死的。记住,是你害死了他们。”
何允初的手在发抖。她想掐死这个女人,但残存的理智告诉她,不能。林曼活着,才能交代更多,才能赎罪。
但那些学生……那些无辜的生命……
“允初,冷静。”萧嘉礼按住她的肩膀,“我们现在必须立刻回江城,救人要紧。至于她……”
他看向林曼,眼神冷得像冰:“我会让她活着,但会让她生不如死。”
林曼笑着,笑得眼泪直流,笑得像个疯子。
远处,警笛声、消防车声、救护车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江城一中的方向,火光越来越亮,黑烟滚滚。
新的一天,在爆炸和火光中,降临了。
而这场博弈的代价,比他们想象的,要惨痛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