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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秋狝之日:第一次被刺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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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狝之日,天高气清。
猎场之上,草木半黄,长风卷着草叶与松针掠过旷野,漫起一层淡金色的尘烟。旌旗在高处猎猎作响,金甲银盔的侍卫分列两侧,甲叶相撞之声清脆如铃,一眼望不到尽头。
我一身明黄猎装,正襟危坐于一头矮马之上,站在一众高头大马之间,帅到炸裂。
我偏头看看傲天,咦?我骑在马背上,居然还没他站着高。
但是孤会自卑吗?自然不会,天子当威临四方,孤风华盖世,帅得惊人好不好。“驾!”,我抖了一下缰绳,□□小马驹应声抬蹄,踏着细碎步子“腾腾”跑了起来。
虽然不快,甚至有点搞笑,但胜在轻盈。
江临渊始终缓辔随行,伴在我身侧。我的小马驹跑的正欢,他那神骏高马却只踏着悠然步调。
这山地车确实是比儿童平衡车速度快哈。
“皇上,今日想要什么猎物?臣帮你捉活的。”。
我与他差着一大截,听得模模糊糊,只得仰头问道:“皇叔,你说什么?”。
他无奈地轻瞥一眼,垂眸看向我,声音陡然提高:“问你想要何物!”
“孤想要鹿,孤要吃鹿肉。”。
“正巧。”江临渊淡淡扫过四周林间,语气平静,“臣知道何处有鹿。”。
他话音刚落,原本紧随左右的侍卫们竟像是约好了一般,不动声色地四下散开,不过眨眼功夫,方才还森严环绕的人群便退得干干净净。
空旷猎场之上,便只剩我与他二人。
坏了,坏了…
我咽了一口唾沫,我是那鹿…
秋风吹过林间,金黄的草叶簌簌作响。不远处草丛微动,一头毛色油亮的雄鹿正低头啃食草茎,浑然不知杀机已至。
江临渊勒马立在我身侧,身姿挺拔如松,目光沉静地扫过四周,看似闲适,却将周遭一切动静尽收眼底。
我学着他样子,也停了下来:“皇叔怎么了?”。
“无碍,找时机躲好…”,他缓缓开口,一只手搭在腰间的佩刀上。
躲好?躲谁?躲那头鹿吗?
便在此时,破空之声猝然尖啸!一支冷箭自林间疾射而出。江临渊手中的长剑已然出鞘,寒光一挡,将那致命冷箭狠狠击飞。
异变陡生。
道旁密林中骤然窜出数道黑影,刀锋映着日光,寒芒乍现!他们嘶吼着直扑向我,招式狠戾,招招都是致命杀招。
江临渊脸色骤沉,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一带马缰,高大的战马横踏一步,稳稳将我护在了身后。他反手抽出腰间长刀,刀身出鞘之声清锐刺耳,寒光一闪便格开迎面刺来的利剑。
“啊!”,我吓得失声惊呼,慌忙拽着缰绳,驱使小马驹左右躲闪,慌慌张张冲出混战圈。
直到奔出数步才敢回头,这才发现,那些刺客竟像是约好了一般,全然无视了我,尽数朝着江临渊围杀而去。
江临渊一身玄色骑装在乱战之中翩若惊鸿,刀风凌厉。
我翻身摔下马,随意捡了一块石头,大喝一声,给自己打气,便举着石头要扑过去救江临渊。跑了几步想了想,又翻了回来,换了一块儿大的。
再喝一声,我举着大石头要扑过去救江临渊。
不行,不行。这块儿太沉了,孤举不动。我返回来,换回原来的小石头,再再喝了一声,冲那些歹人扑了过去:“皇叔,孤来救你!”。
可我刚冲上去,就被一脚踹倒在地。我甚至都没看清是谁出的脚,肋骨就挨了狠狠一下,我整个人向后仰倒,后脑勺撞在土地上,眼前瞬间炸开一片金星。
我强撑着想要起身,肋骨却传来钻心剧痛,刚抬起半截身子,便又重重摔落,喉间漫开一缕腥甜。
“这是皇帝?”一歹人停步,低头打量着我。
“怎么可能,谁家皇帝骑小毛驴…”旁边的刺客耸了耸肩。
“那这是谁?”他又问。
对方略一思索,漫不经心判定:“傻子吧………”。
两个睁眼瞎!孤身上穿的是龙袍!明晃晃的龙袍!
我怒从心起,挣扎着爬起,攥紧手中捡来的石块,猛地朝那人脑门砸去,又气又急地吼道:“这是果下马!才不是小毛驴!”。
我生怕力道不足,我还踮脚蹦了一下,石头结结实实砸在他额头。
一缕细血缓缓渗出来,顺着他眉骨滑落。
啊哦……
他没有倒下去,抬手摸向额头,触到一片温热湿滑,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戾气翻涌。
“你这混账东西!”
他怒喝一声,提刀便朝我冲来。
我吓得魂飞魄散,慌忙躲到树后,刀刃紧跟着劈砍在树干上,木屑飞溅,只差分毫便要划破我的脸颊。
刺客把刀拔出来,气得直喘粗气,绕着树就追我。
我抱着树干跟他转圈圈,一边躲一边眼泪都快吓出来:“气大伤身,你没儿子你!”。
“你这小王八蛋!”,他提着刀就朝我疯冲过来,眼瞅着就要把我劈成两半。
“你才王八蛋!你全家都王八蛋!”,我气得蹦起来,抱着树干一边躲刀,一边跟他对骂,“有本事你别拿刀!空手单挑!看孤不把你头打歪!”。
“就你这小矮子,还敢跟我单挑?”,他猛猛砍树。
“你高你了不起啊!你高你也砍不着我!”,我灵活躲闪。
“你个小傻子!”
“你个大瞎子!”
“我砍死你!”
“我喊人把你凌迟!挫骨扬灰!抄家灭族!”。
“你个王八蛋!”
“你个大笨蛋!”
“你再骂一句试试!”
“试试就试试!你大笨蛋!大笨蛋!大笨蛋!”。
我跟他围着一棵树疯狂转圈圈,他追我躲,我躲他骂。
我一边回嘴一边抖,眼泪都快飙出来了,气势却一点不输。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刹那,一道熟悉的冷喝声自远处破空而来,震彻整片山林:“住手。”。
我一抬头,江临渊提刀站在那里,身后似乎有光。我张开双臂跌跌撞撞向他跑过去:“皇叔!”,我扑在他怀里,扯着他的衣袍哭嚎,一串鼻涕在鼻间挂着:“皇叔!他们说!我骑的是毛驴!”。
他嫌弃的歪着身子,一只手按着我的头,试图推开我:“松…松开…”。
“啊!”我放声大哭,埋进他的衣袍间,鼻尖用力一哼,水晶吊坠一股脑全蹭在了他干净的衣袍上。
江临渊看着我,他甚至想要连我同那些刺客一并刺死。
可那些刺客根本没给江临渊多余骂我的功夫,立刻抓住机会,提着刀再度嘶吼着扑了上来,刀锋寒光闪闪,来势汹汹。
尘土飞扬,脚步声杂乱,一群人凶神恶煞地围堵过来,眼看就要将我们两人一并拿下。
江临渊脸色一沉,原本还在嫌弃地扯衣服,下一秒周身气场骤变,单手将我往身后一护,长刀出鞘,冷声道:
“安分待着。”。
话音未落,人已迎了上去。
刀锋起落,惨叫迭起。
不过片刻功夫,来势汹汹的刺客便已倒下大半,余下之人见势不妙,正要逃窜,便被闻讯赶来的禁军团团围住,插翅难飞。
风波落定。
江临渊收刀回身,眉头紧蹙,语气里还凝着未散的急色,俯身看向我:“陛下,可有伤着?”。
我呆愣的看着他,摇了摇头。
这时领头的禁军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声音利落:“禀报王爷!贼人尽数擒获,请王爷示下!”。
“严刑逼供,彻查幕后主使。”。
“是!”
禁军高声领命,当即起身,动作利落地将一众瘫软在地的刺客拖拽下去,林间很快恢复了方才的寂静。
我站在江临渊的身后,拉着他的衣袖,就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每一次吸气,都像有根钝针在胸腔里慢慢扎,疼到极致时,反而发不出声,只能死死咬着牙。
“咳……”
一声轻咳出口,一缕鲜红的血顺着嘴角缓缓淌下,滴落在衣襟上。
糟糕…我牙龈流血了。
我抬手覆上嘴角,拭去那抹红,眼前的一切开始疯狂旋转、重叠,江临渊的身影在视线里裂成两个、三个,最后模糊成一团晃动的虚影。
世界突然变得安静了。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慢慢失重,膝盖再也撑不住沉重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地弯曲。
眨眼,黑暗啃食光明。
再眨眼,光明只剩残烬。
最后意识在黑暗里沉浮了一瞬,被吞噬一切。
“陛下!”,江临渊脸色骤变,方才还冷冽如冰的神情瞬间崩裂,伸手一把将我稳稳揽住,“宣太医,陛下!”。
我陷入混沌之中,耳边传来细碎的耳语。
“陛下!您别吓老奴啊!”这声音尖细,想必是傲天的声音。
“快!取参片来!陛下气滞血瘀,伤及肺腑,再迟便要动根本了!”,这声音老迈,是给我拔牙的那位老太医。
“嘶——唏聿聿—咴咴”,这声音是我的…是马不是驴的果下马。
(我真的很在乎这件事。)
“陛下,醒来吧…”。
“陛下,求你了,快醒醒吧…”。
这声音…
“陛下,我等你…”。
是江临渊的…
天啊~这江临渊真的爱惨了孤啊!
我就说,我就说!送礼总没错吧!
孤这皇帝,当得也太成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