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国师 他有没有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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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莲纹印记马队正中簇拥着一辆装潢华丽的朱轮华盖车，车身通体用紫檀木制成，外面垂挂的是蜀锦和鲛绡纱做成的车帘。而车壁上看似严丝合缝的螺钿花纹，其实是一扇暗格，拨动机关，里面便藏匿着无数密件与蛊盒。
马车边一人御马靠近马车，贴在窗边低声道：“国师大人，滍阳那边安插的人已经暴露，我们可否下一步动作。”
那人一身红色衣袍，莫约不过二十年纪。马车内传出声音，他连忙贴近一些，只听里面人道：“再加一把火。云洄会蛊，若他真的在滍阳，难保不会出什么差错。”
那人道：“国师大可出手，有您在，什么蛊术也当无所遁形！”
马车内先是静止了半晌，接着一声嗤笑响起，不置可否。接着一只素手才捻起车帘一角，那手腕上戴着一个金丝盘就的藤蔓状手镯，淡淡的声音传了出来：“回京之前，我不能露面。”
“不过也无需担心，我听说陛下已然下令，秘密派遣那位尚未正名的皇子谢绛出京，亲手抓云洄归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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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年间陛下便早已开始忌惮国师院的势力，他本该好好勘察国运与西戎相抗，偏偏将手伸到了前朝。国师院设立之初便有防止西戎蛊术垄断之意，如今他却自己有了异心。国之利器，一旦刀刃向内，必掀起惊涛骇浪。”
云洄的语气很平，孟炎却不住地皱眉，话落很久，才犹犹豫豫地看向云洄。
“有什么话就说。”云洄揉着额角道。
“是，话虽这么说。可是从前东宫屹立不倒，国师功不可没啊。他一向支持东宫，您不也自小就在国师院中来往，国师何至于……”
“就是因为他支持的是东宫，而不是我。”云洄脸色不太好，似是晚上梦魇的原因，隐隐透着苍白，“他所求不过名利，如今更是棋差一着，陛下对他的信任马上就要全盘崩塌，要是被怀疑当年就是他胆敢调换皇子更是雪上加霜。现在与我这个‘假太子’划清关系，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这……”
云洄语气中的凉薄其实让孟炎有些心惊。
先皇后难产而亡，故而皇帝有一段时间伤心欲绝，对皇子的关切便不可避免地短缺了几分。可以说云洄童年的空白是由国师齐谷填补起来的。
虽然因着先皇后的缘故，云洄自出生便入主东宫，明晃晃昭告天下这就是未来君主。可年幼的皇子身边没有母后庇佑，只有几个奶妈和小宫女，偏偏又身居高位，招致了许多不必要的目光。当时云洄的处境可谓四面楚歌，无数人盯着那里，明枪暗箭防不胜防。那时是齐谷一力护住了摇摇欲坠的东宫，挡住了不知道多少刺杀和污蔑。
云洄年纪大一些后，皇帝亲指了自己当初的老师当了太子太傅。太傅年老，又过于严厉，铁面无私，甚至并不看好当初的云洄。那时的云洄心思单纯，广结好友，明明平常应待在深宫，却不知从哪里呼唤来一些狐朋狗友。太傅气极，指责云洄身处东宫，这样有结党营私之嫌。那天云洄站在太傅府邸外很久，并不气愤，据说是去道歉的。不过云洄后面的确收敛了一些，只是不常去太傅那里了，便长时间赖在了国师院。他的蛊术，就是那段时日习得的。
孟炎不清楚其中细节，却肯定云洄和齐谷之间的联结绝对比单纯的政党关系要深。他不明所以，可是看着云洄的神情，又不敢多问。他慌忙岔开话题：“殿下，那昨日妇人那边为何是谢大人派去的人，其中发生了什么吗？”
这话说得生硬，但云洄也没深究，顺着随口说道：“他不过一直在试探我罢了。他约我去茶馆，他的贴身侍卫就在茶馆外埋伏着，得了他的授意想试探我身边有没有人，被我留下的暗卫阿洛一脚踹出去了。看谢绛一时半会儿不会再来找麻烦了。”
他轻笑了一下：“不然你以为他为何迟迟没有出手。对了。”云洄蹙眉：“我让你去查谢绛出京前动向，可有结果？”
孟炎意识到话里的不对，但只能先顺着回答：“有，京中信息已经传回来了。谢大人离京之前最后见的人是陛下。陛下在夜里急召谢大人入宫，在御书房屏退众人秘密接见。所以他来滍阳应该是有陛下密令。”
云洄摇了摇头：“没有陛下密令他怎能出京，我是怀疑他并非单为陛下做事。我记得他和老师的关系匪浅，他出京前可去过太傅府上？”
“您猜得不错。”孟炎在袖中掏了掏，递给云洄一张薄纸，“京中密探特意去整理了谢绛前十九年过往，确实有诸多细节像被刻意隐藏。”
云洄一目十行地快速扫完：“这些事情恐怕是陛下要操心的。”
“可是假若他从前真的是由太傅收养，从前您在太傅府上不曾碰到他吗？”
云洄顿了一下，脸上罕见地出现了几分易被视作软弱的迟疑，半晌揉了揉太阳穴：“见过……可是，我记不清了。”
孟炎愣了一下。
他忽然想到云洄从东宫逃出后昏迷的那三个时辰，险些让他们被困在京城中，落入大皇子之手。可是自那以后云洄再没有提过他喝下那杯毒酒的代价，孟炎甚至并不清楚那到底有没有对云洄造成影响。
云洄只是稍微怔愣了一下，不过很快恢复如常。
昨日估计是谢绛手下做事出了岔子，说书人的胡言乱语硬是打乱了他的节奏。云洄清楚谢绛的本意，他的一举一动都在试探自己的势力，甚至手伸到了自己的过去。这好奇心也太旺盛了些。
他忽然想起了昨天谢绛“送”给他的那本破书。
云洄示意孟炎自便，自己站起身去里屋床头矮柜上取下来那本书，随意翻了翻，准备看看谢绛又想做什么，看看民间到底是怎么骂自己的。
一翻开就是不堪入目的陈述，说云洄出生那日天雷滚滚，乌云密布，传闻中是天道震怒，想要劈死这个未来冒天下之大不韪之人。
云洄：“……”
接着又是一段公牛见了都落泪的惊天地泣鬼神的外貌描写，说云洄身高八尺面容狰狞，脸歪嘴斜丑如夜叉，十一岁那年出宫被一个年迈的老朽看到，生生吓昏了过去。
云洄眼睛一闭，心里骂了谢绛这心思歹毒的狗东西千百遍都没能抵消心头之恨。
他怒而哗啦哗啦往后翻，好奇到底何方鬼才写这种鬼东西能生生写一本书。停在一页后，他咬牙切齿地低头一看。
云洄：“…………”
云洄：“？？？”
他以为是自己气到眼花了，闭眼复又用力睁眼，只见眼前还是那冷冰冰的几段文字。
上面赫然写着：
但那谢卿深情款款：“洄儿，旁人怎样看你我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有你。”太子殿下泪眼婆娑：“谢卿此话可当真，即使我丑如夜叉，即使我名声不堪，你也这样爱我吗？”谢卿用力将太子拥入怀中，语气坚定：“洄儿，我知道天下人都会反对你我之情，我不在乎名分，我可以在外面装作与你为敌，这样谁也不会怀疑你我会在一起了！”
云洄表情凝固地微微仰头，脸上是受到巨大冲击而出现的短暂的空白，仿佛被出生时天道震怒降下的天雷劈得正中天灵盖，他的四肢百骸都漫起一股难言的漂浮感。
幼年在太傅府上读过的圣贤书在那一瞬间迟钝地一拥而上，企图覆盖他刚刚看到了污言秽语，道德和伦理终于还是迟来了一步，云洄的世界现在摇摇欲坠。
“殿下？”云洄一进里屋后竟然迟迟不出来了，孟炎后知后觉在外面叫道，“出什么事了吗？”
云洄没有回答。
孟炎神经一紧：“殿下，殿下你出什么事了吗？”
仍然没有回应。
孟炎霍然起身，座椅划在地面发出刺耳声响。里屋并没有掩上门，他当即冲了进去。
一转角，他就猝不及防看到了一个惊骇的场景。
云洄站在里屋正中，正表情空白，仰望苍天。他一只苍白的手紧紧抓着一本残破的书卷，书页已经被攥到皱起。
谢绛那句“你不能死”“我真害怕你死了”和满目污言秽语夹杂在一起，把云洄心中仅有的一点礼义廉耻砸得粉碎。
“额……”孟炎犹豫半天，小心翼翼指了指那本书，“殿下，您捡到什么武林秘籍，练完要飞升了吗？”
云洄看向他，纯黑的瞳孔竟然泛起一丝古怪的微笑，接着他招了招手，示意孟炎靠近一点。
孟炎一头雾水地走近一点，只听云洄飘忽的声音响起：“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谢绛他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奇怪癖好？”
“啊？比如……”
云洄瞳色深深，静止片刻，缓慢道：“比如，他其实是一个断袖……”
孟炎大惊失色：“殿下你在说什么？”
云洄恍若未闻：“他从前弹劾我也好，如今来滍阳也罢，都只是因为他心悦于我……”
孟炎：“……”
孟炎痛苦地捂住耳朵：“求你别说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