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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有人趁我不在,动我的东西   下台后 ...

  •   下台后的第七分钟,言成蹊表演的直拍片段已经以病毒式速度席卷全网。微博热搜前十,《404声部未加载》相关占了六条,“假唱热搜”迅速掉了下去。

      #言成蹊 开口跪# 爆
      #野草现场版# 热
      #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热

      言成蹊垂着眼往前走,耳返还挂在脖子上,金属接头在锁骨那儿一晃一晃的,晃得人心烦。杨锐在后面跟着,电话一个接一个,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子兴奋压不住。

      言成蹊没听他在说什么。他只是往前走,休息室方向。推开休息室的门之前,他没有想过会在里面看见谁。

      灯开着,沙发上坐着一个人。西装外套脱了,随手搭在扶手上,衬衫袖子卷了两折,露出一截手腕。领口扣子解了一颗,露出喉结下面那一小块皮肤。和平时在公共场合里看见的那种一丝不苟不一样。
      一只手搭着扶手,指关节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没出声。另一只手夹着一根烟,没点,就那么夹着。

      言成蹊下意识想退,但身后是走廊,远处还有人声。他逼着自己站在那儿,手指从门把上滑下来,垂在身侧。

      杨锐从门缝里看见那个人,呼吸也停了。他没敢出声,只是看着那个坐在沙发上的人,像看见一头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猛兽。

      听到开门声,那人抬起眼,目光落过来,很轻,像是随手落下的一片叶子。

      “元总走错房间了。”言成蹊听见自己的声音。沙的,哑的,带着一点控制不住的颤。

      元涉川没动,也没接话。他就那么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慢慢往下移,落到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上——血迹已经干了,那抹红还在。

      言成蹊把手往身后藏了藏。

      元涉川嘴角扯了一下,极轻,“进来。”他说。

      言成蹊没动。

      “门开着。”元涉川的视线越过他,往走廊方向扫了一眼,又收回来,落回他脸上,“是想让所有人都看见你站在门口?”

      言成蹊的喉结滚了一下,他走进来。

      “你出去。”这话是对杨锐说的。

      杨锐张了张嘴:“元总——”

      元涉川没看他。只是抬起夹着烟的那只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往外挥了一下。动作很轻,但杨锐话头被截住了。他看了一眼言成蹊,言成蹊没看他。

      杨锐退出去,关上门。

      走廊里的骚乱被挡在门外,房间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砰砰的心跳。

      休息室不大。一张沙发,两把椅子,一面化妆镜,一盏落地灯。元涉川占了唯一的那张沙发,言成蹊没坐过去。他把吉他靠在墙边,走到化妆镜前,背对着他,拿起一瓶水,拧开,仰头,灌下去,凉的。冲过喉咙的时候,那点刺刺的疼还在,言成蹊又喝了两口。

      他没回头,就着喝水的姿势,对着镜子里那个模糊的影子开口:“元总有什么事,说吧。说完我好——”

      “转过来。”

      言成蹊的手顿了一下,他把水瓶放下,转过身。

      元涉川没看他。目光落在化妆镜旁的某个点上,像是在看那里贴着的什么标签。过了两秒,他才抬起眼,和他对视,“唱得不错。”声音平淡,像在评价今晚的天气。

      言成蹊喉咙发紧,话卡在气管里出不来。半晌,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沙的,哑的,“元总不是在欧洲吗?”

      元涉川嘴角又扯了一下。这一次弧度大一点,但还是看不出来是不是笑。

      “有人趁我不在,动我的东西。”他说,“得回来看一眼。”

      言成蹊的手指动了一下,他压着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我以为——元总三年前就清仓了。报废资产,不值得亲自盘点。”

      “报废?”元涉川的声音近了。言成蹊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站起来的,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过来的,他忽然就站在了自己面前,近得能闻见他身上那熟悉的气息——三年了,没变过。冷冽的,干净的,带着一点不知道从哪儿沾来的松木味道,“今晚过后,谁敢说言成蹊是报废资产?”

      言成蹊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近,太近了。近得他能看见元涉川眼底的血丝,下巴上极淡的青色,衬衫领口那里皮肤微微发红——像是扯开扣子的时候用力过猛。

      “元总是来恭喜我的?”他说,“还是来确认,你亲手碾碎的东西,还剩下多少?”

      元涉川的眼神沉了下去,“碾碎?”他重复这个词,舌尖滚过,带着某种危险的意味,“你觉得三年前,是我碾碎了你?”

      言成蹊开口,声音沙得厉害:“不然呢?”

      这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喉咙不受控制地收紧,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他偏开头,咽了一口,什么都没咽下去。

      元涉川的眼神变了。

      言成蹊咬着牙,想把话接下去,但喉咙不听使唤。那三年里,有多少次他半夜醒来,嗓子干得像砂纸。有多少次他对着空房间练声,练到一半就哑了。他闭了闭眼,把这些画面压下去。再睁开时,元涉川还站在那里,盯着他,一动不动。

      元涉川没说话,但也没移开视线。沉默在两人之间拉成一根细弦,随时会断,然后元涉川的手伸向内袋。言成蹊的目光跟着那只手。他看见他掏出那个银色的盒子——边角光滑,在暗光里泛着幽暗的光泽。三年前,盒子里装的是糖,枇杷糖,润喉的。

      言成蹊的呼吸停了,元涉川看着他的反应,拇指按在盒盖上,没有立刻打开。

      言成蹊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然后“咔哒”一声,盒盖开了,甜腻的气味涌出来。浓烈到发齁,混着三年没散的记忆,扑面而来。言成蹊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绷紧了,他控制不住。那股味道钻进鼻腔的那一刻,胃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一股酸水涌上喉咙。他猛地偏开头,咬住下唇——嘴唇破了,血腥味混进甜腻里,让他更想吐。

      元涉川捻起那颗糖的手,在看到他的反应时,顿在了半空。元涉川盯着他,偏开的头,咬出血的下唇,额角渗出的冷汗,拼命压抑却仍在颤抖的肩膀。

      元涉川没动,那颗糖在他指尖,举在半空,离言成蹊不到一尺。过了很久——也许是三秒,也许是五秒——元涉川才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听不见:“躲什么?”

      言成蹊没有回头,然后他听见元涉川又说了一遍,声音更低,低得几乎听不清是在问他,还是在问自己:“你躲什么……”

      言成蹊没回答,他慢慢把脸转回来,看着那颗糖。深褐色,在元涉川指尖,灯光下有一点微微的反光。

      “不记得这个味道了?”元涉川问。

      言成蹊看着那颗糖,时间被拉得很长,“记得。”,声音沙哑得厉害,“那一天早上,你喂我吃的那颗。就是这个味道。”

      房间里更静了,心跳声被放大,言成蹊有点后悔——他不该说这个。

      元涉川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言成蹊,又看了看指尖的那颗糖,喉结又滚了一下,“你现在吃的什么糖?”声音比刚才更低。

      言成蹊愣了一下,他听见自己说:“薄荷。”声音很涩。

      元涉川抬起眼,“对嗓子不好。”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言成蹊想问,那天早晨,他喂他枇杷糖的时候在想什么?但话到嘴边,变成:“元总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别人的嗓子了?”

      元涉川抬起眼,“江屿教你这么说话的?”

      言成蹊一愣,这话听着像——嫉妒。言成蹊盯着元涉川的脸,试图找到更多线索。但元涉川已经把情绪收了回去。

      “江屿。”言成蹊慢慢重复这个名字,他三年前“恋情”的另一个当事人,舌尖抵着上颚,每一个音节都咬得清楚,“元总想知道她教了我什么?”

      元涉川没说话,他握着糖盒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点。

      他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又被拉近了一点,他直直看进元涉川眼底,那血丝比刚才更红了。

      “元总想知道,”言成蹊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顿,“这三年——”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喉结滚了一下,又一下。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太多了,他不知道该先说哪一句。

      元涉川等着他。呼吸都停了。

      “有没有人替我养嗓子……”言成蹊终于说出来,声音低下去,不像在问他,像在问自己。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元涉川的眼睛,那个问题从喉咙里硬挤出来,“有没有人,半夜给我倒水?有没有人——”他停下来,咬住下唇,咬得太用力,血又渗出来。他把那个问题咽回去一半,换了个问法,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在我唱不上去的时候……”他没说完,说不下去了。

      元涉川的眼神变了,那层完美的平静出现了裂隙。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滚——愤怒?痛楚?言成蹊分不清,元涉川在拼命压抑却压抑不住。

      “有吗?”元涉川开口,声音低得危险。

      言成蹊没回答,他只是看着他紧抿的唇角,然后他听见自己说:“元总想知道答案,可以自己问她。”

      元涉川猛地抬手——言成蹊下意识闭眼。

      那一瞬间,元涉川的脑子里是空的。他只是看着言成蹊闭眼时颤动的睫毛,忽然觉得那只手不是自己的。

      它举在半空,离那张脸只有几寸。近得他能感觉到言成蹊呼吸的热度,在手上拂过,感知他的气息。

      那只手悬在那里,一秒,两秒,没有落下去。

      言成蹊闭着眼,等着。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是那个耳光落下来,还是别的什么。

      第三秒,元涉川的手轻轻发颤。

      言成蹊睁开眼,元涉川的脸近在咫尺。那眼底不再是冷的。是滚烫的、混乱的,甚至带着一丝言成蹊从未见过的东西——狼狈。

      元涉川的呼吸拂在他脸上,烫得惊人,“言成蹊。”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哑得不像他。

      言成蹊的呼吸抖了,他想起了三年前那个夜晚。元涉川开门进来时,也是这个眼神——狼狈的、疯狂的。

      但他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站在元涉川呼吸可及的地方,等着一切结束,或者一切开始。

      元涉川收回手,没再说话,他把糖盒收起。走到门口,手已经搭上门把,又停了一下。

      他没回头,“别用薄荷。新配方……找杨锐。”

      然后门开,门关。脚步声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言成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很久,他才慢慢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糖盒——银色的,和元涉川那个一模一样,只是边角没有磨得那么光滑。

      他打开,倒出一颗薄荷糖,放进嘴里。薄荷的辛辣瞬间炸开,冲散了空气里残留的甜腻。他慢慢蹲下来。背靠着墙,把头埋进膝盖里。他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可能是几秒,可能是几分钟。

      ……

      走廊拐角,元涉川靠在墙上,没走,他闭着眼,一动不动,背绷得很直。

      过了很久,元涉川睁开眼,抬起手,看了一眼手里那个糖盒。这些枇杷糖,他吃不了了。

      走廊尽头传来隐约的欢呼声,那是属于“王者归来”的夜晚。而他站在阴影里,手心里,拿着言成蹊吃不了的糖。

      三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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