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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还行,比我想的……   杨锐从 ...

  •   杨锐从主控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灯暗了一路。他走得很快,皮鞋跟敲在地上,杂乱的,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响。脑子里全都是刚才控制室里的画面,真的是那个人?

      杨锐手机攥得紧紧的,硌得生疼,走到拐角的时候,他听见有人在说话。

      “……真是他?你没看错?”

      “在候场区,白衬衫,抱着吉他。”

      是两个年轻实习生,其中一个还穿着印着节目logo的工作衫,挤在消防通道门口,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其中一个还在刷着什么:“热搜尾巴已经有了,#神秘嘉宾#,有人拍到了侧影……”

      杨锐放慢脚步,从他们身边经过。两个人看见他,立刻闭嘴,手机往身后藏。杨锐没停,也没看他们,只是走过去。

      走了几步,他听见身后压低的声音:“那是杨哥吧?言成蹊以前的经纪人……”

      “嘘——”

      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杨锐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他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憋着气,他缓缓呼出来。

      候场区在走廊尽头。杨锐走过去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了那把折叠椅。椅子放在舞台侧方那一小块区域,离幕布只有几步远。一把椅子,一瓶水,一个监听耳返。

      杨锐在离言成蹊七八米远的地方停下来。这个距离,不会打扰他,又能看着点。

      言成蹊没抬头,吉他在怀里,手指无意识地拨着琴弦,一下一下,很轻,声音闷在幕布里,传不出去——是《野草》的前奏。但弹得比正常速度慢一倍。

      言成蹊抬起头,往控制室的方向看了一眼,以前的候场区要比现在热闹很多,他前面总是围着很多人,化妆师、助理、宣传。但人群里总有一个人不说话,就站在一边看他,等他化好妆站起来转身看向他的时候,才开口说一句“走吧”。控制室的灯突然亮了一下,他的手指微顿,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拨弦。

      手机震了,杨锐低头看了一眼,是微博推送:
      【突发】知情人士爆料:天幕今晚神秘救场嘉宾将假唱,节目组已安排预录

      杨锐愣了一下,评论区已经有人在猜是谁,他点进直播间,直播还未开始,但关于假唱的弹幕已经铺了满屏:“? ??”“谁???”“天幕疯了吧?”他一条一条往下刷,刷得手指发凉。

      杨锐手机攥紧又松开,言成蹊还在低头拨弦,什么都不知道。杨锐往控制室看去,那扇玻璃窗后面,灯亮着,那里面的人,是在看监控屏幕上的弹幕,还是在看候场区的这把椅子?

      杨锐收回视线,找到公关部主任的微信,把截图发过去。

      八点整,主持人的声音从舞台方向传来,经过音响放大,有点失真。“……三年间,被问起过无数次,却始终没有回音的那个名字。听,他回来了。”

      追光灯“啪”地打下,扫在言成蹊身上。言成蹊站起身,抱着吉他,往光里走。

      控制室的灯只开了三分之一。玻璃幕墙前站着一个黑影,背对着门,看不见脸。屏幕墙的冷光切过他身侧,在地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他手里握着一个杯子——看不清是咖啡还是别的什么——杯口对着光,边缘有一道干涸的渍。他端起来,凑到唇边,停了两秒,又放下。放下,端起,再放下。杯子里的液体始终没少。

      谢道章在旁边接电话,压着声音:“……对,是言成蹊……嗯,收视破了2.7……”

      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喉结动了一下。他没回头,也没应声。屏幕里言成蹊走上台,坐上高脚凳,把吉他搁在腿上。那个姿势,和六年前一模一样。

      言成蹊的手覆上琴弦。食指按下去,指腹触到那根金属弦,凉的。按实的时候有一点钝钝的疼,中指无名指跟上——第一个和弦,他开口,“第一道光切开黑暗时,我正数着地板的裂痕。”

      台下安静了,荧光棒停在半空。有人张着嘴,忘了闭上。

      弹幕有几秒的空白——
      【言成蹊???】
      【假唱?这叫假唱?】
      【预录你妈,你听听这换气】

      言成蹊唱到第二段主歌,眼睛闭上,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下颌的线条比以前锋利,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往上顶,“再等等,等一场风。”

      那个“风”字,三年前他闭着眼睛都能唱上去。但现在……言成蹊按弦的手指滑了一下,那个“风”字就那么撕了上去。最高点颤了一下,声音带着毛边。

      他睁开眼,控制室的玻璃窗,灯亮着。窗帘只拉开三分之一。看不清里面。但他知道那里面有人。

      他继续唱,一句接一句。第二遍副歌,言成蹊甚至升了一个key,“烧过的野草,会不会再逢春——”疼,从喉咙一直窜到耳根。眼前白了一瞬。有人说“最后那句,再往上顶半个音试试”?他专辑里就顶了半个音上去。

      “我在等那场火——”最后的尾音颤了。言成蹊把头低下去一点,让刘海挡住眼睛,继续让那个尾音在空气里颤,颤,然后消失。

      控制室里,那人的手指停在控制台边缘,没敲下去,手里的咖啡杯,轻轻晃了一下,咖啡溅出来一滴,落在手背上,他没擦,只是握紧了咖啡杯,没再动。

      “我在等那场火——”那个尾音颤着出来的时候,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然后他屏住呼吸,直到那个尾音在空气里消失,他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没喘气。

      杯子里的液体晃了第二下。他不知道是自己手在抖,还是只是错觉。

      言成蹊手指按在琴弦上,没动。那半个音的尾音在空气里颤着,颤着,然后一点一点消失。

      三秒。或者五秒。言成蹊分不清。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很重,在麦克风里被放大。然后,有人开始鼓掌,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一开始只是零星的几个,后来喊的人越来越多,一遍又一遍。

      【值了!!今晚直播值了!!!】
      【后面的歌手压力得多大啊……】
      【这才是vocal!!这才是唱歌!!】
      【求你了,别退了】

      言成蹊坐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的血渗出来,细细的一道红,他盯着那滴血看了几秒,他把手垂下去,没擦,然后站起来,鞠了一躬,转身下台。

      屏幕里的背影消失了。幕布还在轻轻晃动。玻璃幕墙前那个黑影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钉在那里。过了很久,他的右手抬起来,在空中顿了一下——那个姿势,像要去触碰屏幕里的什么,又像只是单纯的抬起。然后手落下去,垂在身侧。“还行。”顿了一下,又补了两个字,声音更轻,几不可闻:“比我想的……”没说完他停在那里,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谢道章在旁边站着,余光扫了一眼那个背影,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敢接话,只是偷偷松了一口气。

      杨锐站在七八米外,手里拿着一瓶水,瓶盖已经拧开了,迎了上来。

      言成蹊接过水,仰头灌下去。温的,从喉咙流下去,冲刷过刚才撕裂过的地方,有一点刺刺的疼。他把水瓶递还,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杨锐的目光落在他手上——那只手垂在身侧,指尖有一道细细的血痕。杨锐顿了一下,话头卡了半秒,然后移开视线,继续说下去,“……酒店已经安排好了,休息室那边……”

      言成蹊往前走,所过之处,那些工作人员的眼神都变了——震惊的、好奇的、敬畏的、复杂的。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有人张着嘴忘了闭上。

      走到走廊中段的时候,言成蹊下意识往控制室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扇玻璃窗,灯亮着,有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个人影没站在控制台前,而是站在玻璃幕墙边上,正对着走廊的方向。他愣了一下,虽然看不见那个人影的样子,但……那个人影在看他……言成蹊低下头继续往前走,手伸进口袋,拿出那个银色的小铁盒,倒出一颗润喉糖,手有些抖。他没回头。

      屏幕里那个背影消失在幕布后。那个人影没动。过了很久,他把咖啡杯放回桌上——杯子里已经凉透了,他一滴没喝,杯子上留着几个指印。

      谢道章的电话一直没断过,他捏着手机,“热搜还在打。假唱那个词条下不来,虽然现场视频在打脸,但有人买了持续推送。”

      谢道章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条已发出的那条“假唱”微博推送截图,账号是营销号“娱乐扒姐”,发布时间是今晚7点55分——正好是言成蹊上台前五分钟。

      谢道章说,“那时候成蹊还没上台。这个人要么会算命,要么……”他顿了一下,“要么早就提前准备好了稿子,就赶着节目直播前发,把水搅浑。”

      “IP?”

      “查了,最后一层跳转在天幕机房。”谢道章顿了顿,“东区那个备用机房,闲置三年了。最近一个月有七次异常登录——张泽宇被爆之前三次,今天之前四次。”

      屏幕墙的角落,切着导播间的监控画面。有人把手机拍下的现场视频传到工作群,有人在打电话,语速很快,听不清说什么,但手势很急。一个穿格子衬衫的男生蹲在角落,对着笔记本电脑敲键盘,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是微博后台——页面一直在刷新,但词条始终没下来。

      “让他们继续查。查到底。”他脸上看不出表情,把手机递还给谢道章,转过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住。谢道章在后面等着,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他抬起右手,食指往走廊的方向指了一下。

      那个姿势,像是在问路,又像是确认什么。谢道章愣了一下,迅速反应过来:“0317,东区,靠消防通道那间。”

      他没回头,手落下去,推开门。走廊的光切进来,照见他半边侧脸——眼窝很深,看不出表情。门在他身后合上,脚步声往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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