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和主角he这对吗》汜银

8、苦日子到头了

　　而楚烬那边，始终认为有了徐令远亲口认可的“师兄”关系，那就等同于无论徐令远表现得多么厌弃他、嫌恶他，都只是表象，在他的内心里，他仍然可怜他。

　　在楚烬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将他当作牲畜一般蓄养，不许他叫他“父亲”，不许其他人对他说话，每天只有冷掉的茶水和厨房帮佣丢掉的剩饭菜。

　　有一次不知道怎么晕了过去，再醒来时便是跪伏在一个手指枯瘦有力的男人脚边。他把一枚冰凉的石头扔进他手心，那石头照亮了昏暗的房间，也照亮了他脸上愈发阴狠的表情。

　　此后就是更加没有缘由的虐打。

　　有时候是因为用脏手碰到了椅子腿，有时候是因为被发现学会了几句话，更多的时候，他什么也没做，就被大人从角落里拽出来打骂泄恨。

　　“小杂种”、“贱人”，“猪狗不如的东西”尚且容易忍耐，但是饥饿，实在是他的头号天敌。

　　他开始趁深夜无人注意的时候溜到草丛间，通过虫鸣来寻找那些能用来果腹的小东西，被发现后，大人的毒打到了让他只能从昏迷当中获得一线喘息的机会的地步。

　　再大些，他“父亲”拨开他的头发，说再打，骨头会变形，让外人看出来，于是他被安上了许多听不懂的罪名，推到了院子外。

　　他是楚家的耻辱，是作恶多端的天生坏种，理应任由万人唾骂。

　　某个冬天，早已能认人的楚烬看见自己名义上的两个弟弟跪在长老身前，穿着暖哄哄的衣裳，向他行礼。

　　而他的“父亲”和“母亲”，让他们此后改口称长老为“师父”，只要在师父”面前，二人就不能兄弟相称，而是“师兄”和“师弟”。

　　楚明业只比楚明辉小一岁，很不服气，说自己天赋不比楚明辉差，凭什么拜师了还要当师弟。

　　当时，“父亲”是怎么说的？

　　印象里，他并没有生气，而是摸了摸胡须，笑道：“明业啊，不要生气，这个世界上，都是先有‘弟’，然后才有‘兄’……我们家里，也是因为有了你，所以明辉才会成为兄长，这么说来，明辉应该感谢你才对。”

　　楚明辉也有几分卖巧的心思，立刻对“父亲”说什么，自己既然是师兄，那就一定会好好照顾师弟，不让他受委屈。

　　那天，托他俩拜师的福，楚烬难得在门廊外吃上了一口温热的饭，难得享受了一会不需要提心吊胆担忧有人会突然打他的美好时间。

　　他诚心的幻想，如果他能有个“哥哥”或者“师兄”，那该有多好。

　　他不会像楚明业那样认为自己当师弟是矮了师兄一头，相反，他会将那个师兄当作神灵般敬仰。

　　命运折磨了他许多年，终于在这一晚听见了他的呼唤，并且在这一年里，将一个比他期望的要更好几千倍的人赐予给他。

　　徐令远出现之前，外人拖他去外面毒打是真的想要他的命，因此他宁愿在楚家当“耻辱布”，也不愿离开那里，即刻赴死。

　　徐令远出现之后，他终于等到了重启人生的机会，他要做的，只不过是抓住他，不要松手。

　　除了徐令远，没有人会为他流泪；除了徐令远，没有人会冒着风险挽救他于地狱之内；除了徐令远，没有人真的把他当作和他们别无二致的人看待。

　　随徐令远辗转了一家又一家客栈的每个深夜，他给他背上的伤口涂药，以为枕头上的水痕是因太过疼痛而挤出来的眼泪，但那其实是极度欢欣和满足的表现。

　　徐令远让他直呼他的名字时，他只敢在心里默念一遍那三个字，却始终不敢真的宣之于口，于是徐令远退而求其次，让他喊他师兄算了。

　　师、兄。

　　他多想大哭，把十几年的痛苦和孤独都宣泄在徐令远身上。

　　是以，尽管他不知道为什么徐令远会在拜师入门那天表现得忌恨他，为什么自那以后就厌烦他出现在他面前，他都不曾埋怨过他，更不曾疑心他。

　　徐令远是他的师兄，是他没有血缘关系的、自己为自己挑选的亲人，徐令远超于他和其他一切人之上，自然也就有对他施加一切的权力。

　　只要他不抛弃他，那楚烬就一定对徐令远百依百顺，生死相随。

　　因此在徐令远让他“别绕着他打转”之后，楚烬老老实实的养伤，然后更加小心地远远跟随徐令远。

　　五灵山外山的弟子们对师长都是随便称呼的，仙长前辈老师什么都有，彼此之间也是不拘这些小节的，譬如徐令远在这里新交的朋友，齐仲春看他年长几岁就唤他徐师兄，孟轶则直接喊徐兄。

　　当时正是盛夏，徐令远摇摇扇子，憋着笑说真是快哉快哉。

　　至于听学呢，他偶尔也是要去的，不过不会特别用功就是了。

　　转眼间到了次年，外山一年一度的考核临近，有点目标的弟子都忙着准备，徐令远也难得的丢了一阵子清闲。

　　如他所料，这种考核必定是给男主增光添彩的重要剧情，系统也难得的给他发了封相当冗长的邮件。

　　徐令远看完，约上同样胸无大志的齐仲春，下山逛街去。

　　至于孟轶和楚烬，前者在去年只差一名就能通过考核，今年发奋图强，已经许久没和徐、齐二人偷闲。

　　而后者嘛，哪怕是成日混日子的齐仲春都知道他，差不多已经板上钉钉的考核榜首。

　　“应该的，”只是去集市溜达，徐令远便把剑卸了，头发高束，活脱脱一个潇洒少年的形象，“那样好的灵根，如果连这都做不到，也太糟蹋东西了。”

　　齐仲春只佩短剑一柄，手指和耳朵上倒是满满当当，闻言笑了出来：“徐师兄，怎么给他说好话，你不是可看不惯他了吗？之前还说什么你不会比他差，怎么现在还没考核就先认输了！”

　　“这个嘛……你是自己人，我才这样说的，”徐令远熟练给自己找补，“而且这也不算什么‘认输’。你想想，就算他考核真拿第一了，也不过赢了我小小一步罢了，人生还长着呢，我不信他永远都压我一头。”

　　“小小考核，就当我故意让给他好了。”

　　齐仲春哈哈大笑，和他肩撞着肩溜达到了距离五灵山最近的云城。

　　看了眼高大城门上的“云城”二字，徐令远的笑意略淡了些。

　　去年他假称自己是什么邑州的“万人剑”，蒙过了整个楚家。这邑州是真的，他刚进入这本小说时，便是在邑州的一个秋天。

　　邑州面积不大，山环水绕，气候还算宜人，就是交通不太便利，其中有些门派虽藏龙卧虎，但鲜少为外人知晓，这也是为什么他敢直接现编个“万人剑”出来，还一点不怕楚家的人怀疑。

　　但楚家那些人再没用，也应该早就发现了邑州查无此人，而他带着断断续续发烧的楚烬，做的那些干扰视线的小花样更是拖不了他们太久。

　　按理来说，楚家的人不会不知道他和楚烬的下落，可是他入门后留意了许久，并没有人在外山，或者五灵山脚下的小镇中打听什么。

　　是直接放弃了吗……

　　“想什么呢！”

　　齐仲春拍了把徐令远后背，让他回神。

　　“太久没出来憋坏了吧，徐师兄我给你说，我小时候就在这云城住了好些年，我一定带你好好玩一圈！等考核了我们再上山！”

　　徐令远笑骂他：“你心是真大啊，就不怕今年考不过，又要再等下一年？”

　　齐仲春摇头晃脑，耳尖的宝石钉闪闪发光：“并非心大，只是随缘！”

　　“你看这山外的人，都觉得进了五灵山就能彻底翻身，而我们这些进了的，又成天忙着考内山，那些内山的人呢——”

　　齐仲春声音放低，悄悄给徐令远指了个方向。

　　徐令远顺着看过去，只见是几个年岁比他们都长些的青年，眉宇中都带着焦躁烦闷。

　　等他们走过那些青年好远，齐仲春继续道：“是内山的。进了内山也不是高枕无忧，每三年都有擂台战，凡是进入内山超过三年的，都必须参加。而排位在末的，则要外放下山历练一年，然后进外山，参加和外山考核相隔半年的重试，过了，才能再进内山。”

　　“这么严苛啊！”

　　“是啊，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年年都有许多人进外山，年年都有许多人进内山，但内山的总人数却一直不多。好些人熬不过，都主动离开了。”

　　“擂台战，还是生死不论的，”齐仲春揪他，“要是遇到手下留情的人，还能保全自己，要是遇上打红了眼、小肚鸡肠的，死在擂台上也是有的。”

　　“你想好要不要去那个考核吧，”他长叹一口气，“我是没什么勇气，老天让我去我就去，老天不给我去，我宁愿就在这外山混着。”

　　明明阳光明媚，徐令远还是感到一阵彻骨的冷。

　　“死、死在擂台上……”

　　要不，还是把任务外包给不怕死的那些人吧，徐令远即刻打起了退堂鼓。

　　系统给他提醒过，他在这里身死，就算任务失败，什么都捞不着就要被遣送回原世界，一切都白费。

　　许是看徐令远脸色太难看了，和白纸似的，齐仲春拉他就近进了一家酒楼，轻车熟路点了最好的酒给徐令远壮胆。

　　“也不用太担心，会真的把对手打死的，很少很少，一旦做了，差不多就不会再被正常的师门手足所容忍，哪怕以后出师了，下山了，也没多少正经路子可走。”

　　他给徐令远满上一大碗，催他喝下：“再说了，你以为刚那些师姐师兄这个时间下山做什么。”

　　左右看看都是普通食客，齐仲春神神秘秘地凑近说：“云城靠南的集市，这一整个月里，白日做普通人的生意，月亮升起之后，便有人专门卖大量的丹药、保命法宝，秘籍之类的。”

　　“你的意思是……”

　　烈酒入喉，徐令远呲牙咧嘴了一会，但确实管用，他的心气又上来了。

　　“对，其实不光内山的人会搞点东西回去以防万一，外山的人也会，尤其那些想冲考核的。”

　　徐令远略想了想，疑惑道：“那这样岂不是对手头紧张的弟子不公平？”

　　“怎么会，都进五灵山了，给山外的人做做短工，也能攒下来不少的，”齐仲春挤眉弄眼，“徐师兄，你是从来没去过吧，不知人间疾苦啊徐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