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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课题突破 ...

  •   第九章课题突破

      一、整合的困境

      下午两点,图书馆三楼讨论区。

      林未夏到的时候,顾北辰已经在整理打印好的资料。桌面上铺满了纸页:她的文本分析部分,他的数据统计部分,还有两人收集的各种参考文献。阳光从落地窗外斜射进来,在纸面上切出明暗分明的界限。

      “你的部分我打印了两份。”顾北辰推过来一叠装订整齐的A4纸,“蓝色标签的是原稿,红色标签的是我的修改建议。”

      林未夏接过。她的部分总共二十八页,几乎每页都有顾北辰用红笔做的批注。不是简单的修改错别字或调整语序,是真正的深化——在她观点不够透彻的地方补充论据,在她论证不够严谨的地方提出质疑,在她遗漏的重要细节旁标注参考文献。

      “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些?”她翻看着,手指抚过那些工整的红色字迹。

      “昨晚。”顾北辰轻描淡写,“改到两点。”

      两点。那就是弹完那首关于记忆的曲子之后。林未夏想起凌晨隐约听见的琴声,想起食堂里他说“写曲子写到很晚”,想起论坛里那个帖子说“顾北辰有严重的失眠问题”。

      “你不用这样……”她声音很轻,“我可以自己修改的。”

      “时间不够。”顾北辰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课题的结构图,“你的文本分析很好,但和我的数据部分连接不够紧密。我们需要找到更好的结合点。”

      “什么结合点?”

      顾北辰调出一张图表:“我统计了宋代文人画题跋中关于‘隐逸’一词的出现频率。你看,北宋初期频率很低,到北宋中期开始上升,南宋达到高峰。”

      图表很清晰。林未夏能看懂数据,但她不明白这和她分析的苏轼黄州时期诗文有什么关系。

      “苏轼生活在北宋中晚期,”顾北辰指着图表上的一个点,“这个时期,‘隐逸’概念开始从政治性的归隐转向文化性的精神超脱。你的分析侧重后者,但我们需要证明这种转变是时代趋势,不是苏轼的个人选择。”

      林未夏懂了。他想用数据证明,苏轼不是特例,是时代的产物。但这样会不会削弱苏轼的独特性?

      “如果只是时代的产物,”她提出疑问,“那苏轼的伟大在哪里?”

      “在于他如何回应时代。”顾北辰调出另一张图表,“这是苏轼同期文人的作品统计。面对同样的时代压力,大多数人选择了消极避世,但苏轼选择了‘以俗为雅’——把日常生活变成艺术,把流放地变成精神家园。”

      他顿了顿:“这就是我们要论证的核心:苏轼的隐逸不是逃避,是创造。不是被动接受时代,是主动重塑现实。”

      阳光移到了桌子中央。林未夏看着那些数据和图表,看着顾北辰专注讲解的侧脸,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他是金融系第一。这种把文学艺术量化分析的能力,这种从大量数据中提取核心观点的能力,是她不具备的。

      但她也发现,他的分析里缺少了什么。

      “你忽略了一个问题。”她说。

      顾北辰抬起头:“什么问题?”

      “情感。”林未夏翻开自己的笔记本,“你的数据分析很精准,但无法解释苏轼作品中的情感力量。《寒食帖》里那种深沉的悲哀,《赤壁赋》里那种豁达的豪情,这些不是数据能衡量的。”

      顾北辰沉默了。他的手指在笔记本电脑边缘轻轻敲击,嗒,嗒,嗒。

      “你说的对。”他最终承认,“这是我的盲区。我习惯用逻辑和数据思考,但艺术的核心……是情感。”

      “所以我们互补。”林未夏说,这句话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有多自然。

      顾北辰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情绪闪过,很快,但确实存在。

      “是。”他说,“互补。”

      二、冲突与妥协

      整合工作比想象中困难。

      最大的分歧出现在结论部分。顾北辰坚持要用“数据驱动的文学分析”作为方法论创新点,林未夏则认为应该强调“情感与理性的对话”。

      “秦教授强调跨学科,”顾北辰指着大纲,“‘数据+文本’是最直观的跨学科体现。”

      “但跨学科不是简单的相加,”林未夏反驳,“是融合。我们的课题不是要证明数据能分析文学,是要证明文学需要新的解读方式——既尊重文本的情感内核,又借助数据提供新的视角。”

      争论持续了一个小时。桌上散落的纸页越来越多,两人的笔记本上都写满了论点和反驳。阳光从桌子中央移到边缘,图书馆里的人来了又走,只有他们还在争执。

      最后是顾北辰先让步。

      “好。”他合上笔记本,“按你的思路。但我们必须在方法论部分明确说明数据的作用,否则秦教授会觉得我们只是做了传统的文本分析。”

      “可以。”林未夏也退一步,“在附录里详细列出所有数据和分析过程,但在正文中,数据只作为支撑论点的背景。”

      这是典型的妥协——各让一步,保留核心。但奇怪的是,达成妥协后,两人都有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好像经过这场争论,他们真正理解了彼此的思维方式,也真正开始尊重彼此的学术立场。

      “休息一下。”顾北辰看了眼时间,“四点了,需要咖啡吗?”

      “好。”

      顾北辰去自动贩卖机买咖啡时,林未夏开始整理桌上的资料。她把顾北辰的修改建议一条条抄在自己的笔记本上,把他提到的参考文献记下来,把他质疑的地方重新思考。

      她发现,尽管他们争论激烈,但顾北辰从来没有否定她的观点本身,只是质疑论证过程。他说的“这里需要更多论据”、“这个结论下得太快”、“可以换个角度思考”,都是在帮她完善,而不是推翻。

      这种严谨而尊重的态度,让她想起了那本书里的批注——不是好为人师的指点,是平等对话的交流。

      顾北辰回来了,手里拿着两罐咖啡。不是校园里常见的那种廉价罐装咖啡,是进口品牌,林未夏在便利店见过,一罐要二十多块。

      “谢谢。”她接过,拉开拉环时发出清脆的“咔”声。

      “不客气。”顾北辰在自己那罐上垫了张纸巾,才放在桌上——洁癖的小习惯。

      两人沉默地喝咖啡。窗外,梧桐叶在下午的风中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传来钟楼整点的报时声,悠长而沉稳。

      “你经常熬夜吗?”林未夏突然问。

      顾北辰顿了顿:“失眠,习惯了。”

      “因为……写曲子?”

      “不完全是。”顾北辰看着窗外,“有时候是思考问题。有时候是……什么都不想,就是睡不着。”

      林未夏想起母亲去世后的那段时间。她也失眠,整夜整夜地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从黑暗变成深灰,再变成浅灰,最后天亮。那时父亲会半夜起来给她热牛奶,不说话,只是把杯子放在床头,摸摸她的头,然后离开。

      “我妈妈刚走的时候,我也失眠。”她听见自己说,“我爸说,失去重要的人,身体会记得比心更久。”

      顾北辰转过头看她。他的眼神很深,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涌动。

      “你父亲……很了解这种感受。”

      “嗯。”林未夏低头看着咖啡罐,“他说,悲伤不是一件坏事,说明我们爱过。”

      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一样——不是尴尬的空白,是共享某种理解的静默。

      “我父亲从不谈这个。”顾北辰的声音很轻,“他处理悲伤的方式是工作。把公司做得更大,赚更多钱,好像这样就能证明……什么。”

      “证明生活还在继续?”

      “证明失去不是结束。”顾北辰顿了顿,“但他的方式,我不认同。”

      林未夏想起论坛里关于父子关系的传闻。原来是真的。一个用工作逃避,一个用音乐纪念。两种方式,哪个更健康?她不知道。

      “你的曲子,”她换了个话题,“是为纪念写的吗?”

      顾北辰没有立刻回答。他喝了一口咖啡,喉结轻轻滚动。

      “有些是。”他最终说,“有些是……尝试理解。”

      “理解什么?”

      “理解她为什么那样选择,理解我为什么在这里,理解……”他停住了,“理解一些还没有答案的问题。”

      图书馆的广播响起,提醒还有一小时闭馆。讨论区里的其他学生开始收拾东西,但顾北辰和林未夏都没有动。

      “那首关于记忆的曲子,”林未夏问,“是为纪念写的,还是为理解?”

      顾北辰看着她,看了很久。阳光已经完全移到了窗外,室内光线开始变暗,他的脸在阴影里有些模糊。

      “都是。”他说,“但更多是……为告别。”

      告别。不是忘记,是接受已经发生的事实,然后继续往前走。

      林未夏突然明白了那首曲子里为什么既有悲伤又有力量。那不是沉溺于过去的哀歌,是承认失去后依然选择前行的勇气。

      就像苏轼在黄州。失去了官位,失去了名誉,失去了正常的生活。但他没有沉溺于自怜,而是在那里开荒种地,建雪堂,交朋友,写诗作画——把流放地变成了创造的家园。

      “我能……听听那首完整的曲子吗?”她问。

      “现在?”

      “如果有机会的话。”

      顾北辰看了看手表:“图书馆还有一个小时闭馆。琴房……应该还能用。”

      三、琴房的完整曲

      艺术楼琴房在四楼最东边。他们到的时候,门虚掩着,里面没有人。顾北辰推开门,熟悉的钢琴气味扑面而来——松香、木头、还有岁月沉淀的淡淡霉味。

      “我有时晚上会来。”顾北辰打开灯,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狭小的空间,“这里……很安静。”

      确实安静。隔音很好,关上门后,外面的世界好像消失了。只有钢琴,椅子,谱架,还有墙上挂着的贝多芬肖像画——已经泛黄,但依然庄严。

      顾北辰在钢琴前坐下。没有热身,手指直接落在琴键上。

      第一小节响起时,林未夏屏住了呼吸。

      和昨晚听到的片段不同,完整的曲子有清晰的结构:三个乐章。第一乐章缓慢,低沉,像在黑暗中摸索;第二乐章加快,出现了几个明亮的上行音阶,像在寻找出路;第三乐章又慢下来,但不是回到第一乐章的沉重,而是一种平静的、带着希望的回响。

      顾北辰弹得很投入。他的身体随着音乐微微晃动,眼睛半闭着,好像不是在看琴键,是在看某个遥远的画面。汗水从额角渗出,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林未夏靠在门边,静静地看着。她不懂音乐理论,不懂和弦进行,不懂曲式结构。但她能听懂情感——那种深藏的悲伤,那种挣扎的勇气,那种最终的和解。

      曲子不长,大约八分钟。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顾北辰的手还悬在琴键上,微微颤抖。他低着头,肩膀起伏,像刚刚完成一次长途跋涉。

      琴房里很安静,只有两人呼吸的声音。

      “这首曲子,”林未夏轻声问,“叫什么名字?”

      “《冬去春来》。”顾北辰抬起头,他的眼眶有些红,但眼神明亮,“我妈妈去世后的第一个春天写的。”

      冬去春来。不是否认冬天的寒冷,是相信春天总会来。就像苏轼相信,即使是最严酷的冬天,也会有枯木逢春的一天。

      “很好听。”她说,“真的。”

      “谢谢。”顾北辰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夕阳正在西沉,天空被染成温暖的橘红色。“我很少给人听这个。”

      “为什么?”

      “因为……”他停顿了一下,“太私人了。”

      林未夏明白了。这不是表演的曲子,是私人的日记。是用音符写下的,不愿轻易示人的内心。

      她走到钢琴边,手指轻轻触碰琴键。一个清脆的C音在空气中振动。

      “我妈妈也喜欢钢琴。”她说,“但她只会弹简单的伴奏。她说,音乐最重要的是真诚,不是技巧。”

      “她说得对。”顾北辰也走过来,站在她身边,“我母亲也说过类似的话。她说,弹琴的人要先感动自己,才能感动别人。”

      两人并肩站在钢琴前,看着黑白琴键在夕阳余晖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顾北辰,”林未夏突然说,“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听这首曲子。”她转过头看他,“也谢谢你……让我看到这一面。”

      顾北辰看着她。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钢琴上,重叠在一起。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犹豫,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柔软。

      “林未夏,”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

      琴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四、意外的访客

      进来的是陈薇。

      舞蹈社社长看见他们,也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冷静的表情。

      “抱歉,不知道有人。”她转身要走。

      “没关系。”顾北辰说,“我们用完了。”

      陈薇停下脚步,仔细看了看顾北辰,又看了看林未夏:“你们是……课题搭档?”

      “嗯。”林未夏点头。

      “我听秦教授提起过。”陈薇若有所思,“他说你们是今年最有潜力的组合。”

      秦教授提起过?林未夏有些意外。

      “周五的舞蹈社面试,”陈薇转向林未夏,“你会来的,对吧?”

      “我……还在考虑。”

      “别考虑了。”陈薇的语气不容置疑,“我看过你在舞蹈室外面的练习。你有天赋,不该浪费。”

      林未夏惊讶地睁大眼睛。陈薇看过她练习?什么时候?

      “上周三晚上,七点左右。”陈薇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你在里面跳,我在外面看。虽然基本功有些生疏,但感觉很好。”她顿了顿,“是悲伤的感觉,但很美。”

      上周三晚上。那是林未夏第一次鼓起勇气回舞蹈室,一个人对着镜子跳了半个小时。她以为没有人看见。

      “谢谢。”她轻声说。

      “不用谢我。”陈薇挥挥手,“周五下午两点,艺术楼301。别迟到。”

      说完,她转身离开,干脆利落。

      琴房里又只剩下两人。但刚才那种微妙的气氛已经被打破了。夕阳完全沉下去了,窗外暮色四合,琴房里没有开灯,光线很暗。

      “该走了。”顾北辰说,“图书馆要闭馆了。”

      “嗯。”

      两人收拾东西离开琴房。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下楼时,顾北辰突然说:

      “你应该去面试。”

      林未夏转头看他。

      “陈薇的眼光很准。”顾北辰说,“如果她说你有天赋,那就是真的有。”

      “可是……”

      “没有可是。”顾北辰打断她,“有些事情,错过了就回不来了。”

      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很特别,像在说舞蹈,又像在说别的什么。

      走出艺术楼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校园里的路灯亮起来,梧桐道上光影斑驳。

      “我送你回宿舍?”顾北辰问。

      “不用了,很近。”

      “好。”他点头,但没有立刻离开,“课题的结论部分,明天能改好吗?”

      “应该可以。”

      “那明天下午,同一时间,图书馆见?”

      “好。”

      简单的对话,但林未夏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是表面的客套,是某种更深层的信任——她听过他最私人的曲子,他知道她最隐秘的悲伤,他们争论过、妥协过、理解过。

      这比任何正式的关系定义都要深刻。

      “对了,”顾北辰在离开前说,“那首曲子……如果你还想听,随时可以告诉我。”

      “好。”林未夏点头,“我随时想听。”

      顾北辰笑了笑,很淡,但在路灯下很清晰。然后他转身离开,深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林未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以为是顾北辰,但屏幕上是秦教授的短信:

      “听陈薇说在琴房遇见你们了。课题准备得如何?期待下周的展示。”

      秦教授知道他们在一起。陈薇告诉了他。这意味着什么?林未夏不知道。但她突然意识到,她和顾北辰的关系,已经开始进入更多人的视线。

      不再是他们两个人的秘密。

      而这一点,让她既紧张,又期待。

      ---

      第九章完

      下章预告:周五的舞蹈社面试,林未夏会做出什么决定?课题进入最后冲刺阶段,两人的合作会迎来怎样的成果?而随着展示日的临近,那些隐藏的情感,又将如何浮出水面?琴房里的秘密,会被人发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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