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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咖啡厅的对话 ...

  •   第十章咖啡厅的对话

      一、周五的早晨

      周五早晨七点,林未夏的手机震动不止。

      是父亲林建国发来的三条语音消息。她点开,父亲的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响起,带着早晨特有的沙哑和疲惫:

      “夏夏,起床了吗?今天书店那边有个老顾客要来看一套线装书,我中午得过去一趟。你妈以前那些舞蹈资料我整理出来了,放在你书桌抽屉里。”

      第二条:“对了,你上次说的那个课题,是不是快展示了?要是需要爸爸帮忙看看,周末带回来。”

      第三条最简短,停顿了很久才说:“还有……你妈走前留了封信,一直没给你看。现在觉得,也许该给你了。”

      林未夏握着手机,指尖冰凉。母亲的信。五年了,父亲一直藏着,现在突然要给她。为什么是现在?

      她回复:“爸,课题下周三展示。信……等我周末回去看吧。”

      发送后,她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窗外天色微亮,梧桐树的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隔壁床的苏晴翻了个身,嘟囔着:“未夏……几点了……”

      “七点。”

      “哦……你再睡会儿吧……”苏晴又睡着了。

      林未夏躺下,却再也睡不着。脑海里交替出现几个画面:母亲在舞蹈教室里的背影,父亲坐在书店柜台后的侧影,还有……顾北辰在琴房里弹奏《冬去春来》时微微颤抖的肩膀。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顾北辰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十一点,他发的:“附录部分已整理,发你邮箱了。”

      她打字:“收到,谢谢。”

      发送。然后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一句:“今天下午舞蹈社面试,两点。”

      消息几乎是秒回:“我知道。”

      他知道?他怎么知道?哦,陈薇在琴房说过。他记住了。

      “紧张吗?”他问。

      “有点。”

      “不用紧张。陈薇认可你,说明你确实有能力。”

      林未夏看着这行字,心里涌起一阵暖流。这种简单而直接的肯定,在她过去三年里很少听到。父亲会说“夏夏尽力就好”,老师会说“发挥出正常水平”,只有母亲会说:“夏夏,你能做到。”

      现在,顾北辰说:“你确实有能力。”

      她回复:“谢谢。今天还去图书馆吗?”

      “下午三点之后。你要先专心准备面试。”

      “好。”

      对话到此结束,很自然。林未夏放下手机,起床洗漱。水房里已经有早起的学生在洗衣服,洗衣机嗡嗡作响,水龙头哗哗流淌。平凡而真实的早晨。

      回到宿舍时,苏晴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看手机。看见林未夏,她眼睛一亮:

      “未夏!今天面试!你准备跳什么?”

      “还没完全想好。”林未夏擦着头发,“也许……即兴一段吧。”

      “即兴?”苏晴跳下床,“你疯了!那可是陈薇!她以严格著称!你要好好准备个完整的剧目!”

      “我知道。”林未夏走到窗边,“但我想跳点……真实的东西。”

      真实的东西。不是学过的剧目,不是完美的技巧,是她这三年来的感受——失去,空白,挣扎,还有……重新开始的勇气。

      就像顾北辰的《冬去春来》。

      二、咖啡厅的午后

      下午一点半,“时光咖啡”校园店。

      林未夏提前到了,选了个靠窗的位置。窗外就是梧桐道,叶子黄了大半,在午后的阳光下像燃烧的金色火焰。她点了杯热可可,双手捧着杯子,让温度从掌心传到心里。

      手机震动。是顾北辰。

      “在咖啡厅?”

      她惊讶地回复:“你怎么知道?”

      “猜的。你习惯提前到场,又不想太早去艺术楼制造紧张。咖啡厅是最合适的缓冲地带。”

      全中。林未夏忍不住笑了。这个人,观察力可怕得惊人。

      “要过来吗?”她问。

      “方便吗?”

      “方便。”

      十分钟后,顾北辰推门进来。他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刚从图书馆出来。看见她,他点了点头,走到柜台点了杯美式咖啡,然后在她对面坐下。

      “课题的完整版我打印出来了。”他把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六十八页,包括附录和参考文献。”

      林未夏打开文件袋。厚厚一叠A4纸,装订整齐,封面是简洁的设计:左侧是她手绘的枯木草图,右侧是他整理的数据图表,中间是课题标题《枯木逢春:苏轼<枯木怪石图>的现代性解读》。

      “很好看。”她轻声说。

      “你的草图起了关键作用。”顾北辰喝了口咖啡,“秦教授喜欢这种视觉化的表达。”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咖啡厅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爵士乐和咖啡机工作的声音。窗外偶尔有学生骑车经过,车铃清脆。

      “还有半小时。”顾北辰看了眼手表。

      “嗯。”

      “在想什么?”

      林未夏低头看着杯子里浮动的可可粉:“在想……为什么现在。”

      “现在?”

      “为什么现在重新跳舞。”她说,“为什么现在想把这些年的感受表达出来。为什么……”她顿了顿,“为什么遇到你。”

      最后那句话说得很轻,但顾北辰听见了。他放下咖啡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也许没有为什么。”他最终说,“有些事情就是会在某个时间点发生。就像苏轼被贬黄州,看起来是灾难,但他在那里写出了最好的作品。”

      “你是说,我的失去……也可能是转机?”

      “我是说,”顾北辰看着她,“你不需要为重新开始找理由。想跳,就去跳。就像苏轼想写,就去写。不需要等到一切都完美,等到所有伤口都愈合。”

      林未夏的心跳加快了。她想起母亲说过的话:“夏夏,舞蹈不是为了治愈,是为了表达。即使伤口还在流血,你也可以跳出来。”

      “你的曲子,”她问,“也是这样的吗?《冬去春来》?”

      顾北辰沉默了几秒。“是的。”他承认,“我写那首曲子的时候,还没有完全接受母亲离开的事实。但我需要表达,需要让那些无处可去的情绪有个出口。”

      “所以艺术是……”

      “是出口。”顾北辰接上,“也是连接。连接过去和现在,连接痛苦和希望,连接……孤独的个体。”

      连接。这个词让林未夏想起那本书里的批注:“给未来的读者:读书如遇知己,虽隔时空,亦为幸事。”也是连接。穿越时空的连接。

      “顾北辰,”她突然说,“你觉得我们算是……知己吗?”

      这个问题很大胆。问出口后,林未夏自己都吓了一跳。但顾北辰没有回避。

      “在学术上,是的。”他认真地说,“在艺术上,也许也是。在其他方面……”他顿了顿,“还在确认中。”

      还在确认中。这是一个诚实的、克制的、但充满可能的回答。

      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点,现在正好照在顾北辰的脸上。他的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更浅的琥珀色,里面有种罕见的坦诚——不是完全打开,但不再是完全关闭。

      “面试结束后,”林未夏说,“不管结果如何,我想……听听你弹别的曲子。”

      “好。”顾北辰点头,“你结束后发消息给我。”

      “如果……我没通过呢?”

      “那也弹给你听。”顾北辰说,“音乐不是奖励,是分享。”

      这句话很简单,但林未夏听出了其中的深意。不是因为她成功而给予的奖励,是因为她值得而进行的分享。价值的确认,不是建立在成就之上,是建立在存在本身。

      咖啡厅的门被推开了,几个学生说笑着走进来。现实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那个私密的氛围。

      顾北辰看了眼手表:“一点五十了。”

      “我该走了。”林未夏站起身,拿起背包。

      “等一下。”顾北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片银杏叶。不是书签,是真的叶子,刚从树上落下的那种。叶脉清晰,边缘已经开始卷曲,但颜色还是灿烂的金黄。

      “昨天在图书馆外面捡的。”他说,“觉得你会喜欢。”

      林未夏拿起那片叶子。很轻,很脆弱,但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为什么?”她问。

      “因为好看。”顾北辰简单地说,“因为秋天就该有银杏叶。”

      因为秋天就该有银杏叶。就像跳舞的人就该跳舞,弹琴的人就该弹琴,读书的人就该在书里遇见知己。

      不需要更多理由。

      “谢谢。”林未夏小心地把叶子夹进笔记本里,“我会好好保存。”

      “去吧。”顾北辰说,“别迟到。”

      三、艺术楼301

      艺术楼301教室外已经排了十几个人。有穿专业练功服的,有自己带了音响设备的,也有紧张地反复练习动作的。林未夏排在队伍末尾,手里拿着那片银杏叶,指尖摩挲着叶脉的纹理。

      两点整,教室门开了。陈薇走出来,手里拿着名单。

      “按顺序进去,每人三分钟。展示完直接离开,结果会统一通知。”她的声音依然冷静,目光扫过排队的人,在林未夏身上停顿了半秒。

      面试开始。第一个进去的女生跳的是芭蕾《天鹅湖》选段,技巧很好,但能看出紧张。第二个是街舞,音乐很响,动作很酷。第三个是民族舞……

      林未夏在门外听着隐约的音乐声,感受着里面传来的地板震动。她的心跳很快,手心出汗,但奇怪的是,她并不害怕。反而有种奇异的平静,像在等待一件注定要发生的事。

      轮到她前面一个人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顾北辰:“我在艺术楼三楼琴房。你结束后直接过来。”

      她回复:“好。”

      “加油。”

      简单的两个字,却像有千斤重。

      门开了,前面的女生红着眼睛出来——看起来跳砸了。陈薇的声音传来:“下一个,林未夏。”

      林未夏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教室很大,三面镜子,木地板擦得发亮。评委席坐着三个人:陈薇居中,左右是两位她不认识的老师。没有观众,只有摄像机的红灯在闪烁。

      “自选剧目,两分钟。音乐自备还是用我们的?”陈薇问。

      “不用音乐。”林未夏说。

      陈薇挑了挑眉:“不用音乐?”

      “嗯。我想跳……无声的。”

      这是她刚刚决定的。不用现成的音乐,不用复杂的编排,就跳身体自己的节奏。跳这三年来的沉默,跳那些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感受。

      “开始吧。”陈薇说。

      林未夏走到教室中央,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黑色练功服。她没有穿专业的舞蹈鞋,就是普通的软底鞋——母亲说过,真正会跳舞的人,赤脚也能跳。

      她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然后开始。

      第一个动作很简单:双手缓缓抬起,像在空气中摸索什么。指尖颤抖,像触碰看不见的边界。然后身体蜷缩,蹲下,头埋在膝盖之间——像种子在泥土里,像悲伤在最深处。

      镜子里,她的身影很小,很孤独。

      接着是缓慢的起身。不是一下子站直,是一节一节脊椎的舒展,像树在生长,像人在从黑暗中爬出。手臂展开,不是完全的舒展,是带着犹豫的试探——像害怕再次受伤,但又渴望飞翔。

      陈薇的表情很专注。另外两位评委交换了一个眼神。

      林未夏开始旋转。不是快速的、技巧性的旋转,是缓慢的,像在寻找方向。一圈,两圈,三圈——突然停住,身体向前倾,像要跌倒,但又稳住。

      这个动作是她即兴的。灵感来自那首《冬去春来》里一个突然的上行音阶——在黑暗中寻找出路,摇摇晃晃,但不停下。

      最后,她单膝跪地,一只手伸向前方,手掌张开,像在接住什么,又像在释放什么。头微微仰起,闭上眼睛。

      两分钟到了。

      教室里很安静。林未夏睁开眼睛,站起身,微微鞠躬。

      陈薇第一个鼓掌。然后是另外两位评委。

      “很好。”陈薇说,这是林未夏第一次听见她用这个词,“不是技巧最好的,但是最有感觉的。你跳的是……失去,对吗?”

      “是的。”林未夏的声音有些沙哑,“和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的部分,可以再强一些。”陈薇在纸上记着什么,“但整体很完整。下周一等通知吧。”

      “谢谢老师。”

      林未夏走出教室时,腿有些软。不是累,是情绪释放后的虚脱。走廊里还有等待面试的人,看着她,眼神复杂——羡慕,好奇,评估。

      她没有停留,径直走向楼梯。三楼,琴房。

      四、琴房的约定

      琴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钢琴声。不是练习,是随意的弹奏,像在等她。

      林未夏推开门。顾北辰坐在钢琴前,背对着门,手指在琴键上游走。是那首《冬去春来》的片段,但今天弹的版本更轻柔,更像春天真正来临时的温暖。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身。

      “结束了?”

      “嗯。”

      “怎么样?”

      林未夏靠在门框上:“陈薇说很好。”

      顾北辰笑了。不是那种很淡的、礼貌的笑,是真正的、放松的笑。眼睛弯起来,嘴角上扬,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我就知道。”他说。

      “你知道什么?”

      “知道你能做到。”顾北辰站起身,走到窗边,“要来杯水吗?”

      “好。”

      顾北辰从琴房角落的小冰箱里拿出两瓶水——这是林未夏第一次知道他在这里存了东西,好像这个琴房不只是练习的地方,是他的半个私人空间。

      “你经常在这里?”她接过水,问道。

      “嗯。有时候晚上睡不着,就过来弹琴或者看书。”顾北辰靠着钢琴,“这里安静,没人打扰。”

      林未夏环顾四周。琴房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除了钢琴和椅子,还有一个小书架,上面放了几本乐谱和英文原版书。窗台上有一盆绿萝,长势很好,叶子绿得发亮。

      “你养的?”她指着绿萝。

      “嗯。我妈以前喜欢养植物。”顾北辰走过去,轻轻碰了碰叶片,“她说,植物不会说话,但会生长。比人简单。”

      又是他母亲。林未夏发现,自从那晚在咖啡厅触及这个话题后,顾北辰提起母亲的频率变高了。不是刻意的,是自然的,像在慢慢打开一扇关闭很久的门。

      “你父亲,”她小心地问,“知道你来这里吗?”

      “知道,但不理解。”顾北辰的语气很平淡,“他觉得弹琴是消遣,不是正事。正事是学习,是准备继承家业,是去斯坦福交换。”

      斯坦福。那个被豆浆泼湿的申请。那个父亲安排的计划。

      “你不想去吗?”林未夏问。

      顾北辰沉默了。他看着窗外,夕阳把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色。许久,他说:

      “想,也不想。”

      “什么意思?”

      “想去,因为那是很好的学习机会。”他转过头看她,“不想去,因为……时机不对。”

      时机不对。林未夏想起下周的课题展示,想起刚刚结束的舞蹈社面试,想起他们之间这种刚刚开始的、脆弱的、但真实的连接。

      如果他现在走了,这一切会怎样?

      “你可以延期。”她听见自己说,“像你之前说的,春季去不了,就秋季再去。斯坦福又不会跑。”

      顾北辰看着她,眼神很复杂:“你希望我延期?”

      这个问题很重。林未夏不敢轻易回答。她希望吗?是的,自私地说,她希望。但这是他的未来,他的选择,她没有权利干预。

      “我希望……”她斟酌着词语,“你做让自己不后悔的决定。”

      “不后悔。”顾北辰重复这个词,若有所思,“很难判断什么决定会让自己不后悔。因为未来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可能是两个人。”

      就像三年前的林未夏,可能不会理解今天的林未夏为什么重新跳舞。就像母亲去世前的顾北辰,可能不理解今天的顾北辰为什么在琴房里养一盆绿萝。

      人在变,环境在变,判断后悔的标准也在变。

      “那就做现在觉得对的事。”林未夏说,“未来的事,让未来的自己去面对。”

      顾北辰笑了:“很像苏轼的话。”

      “什么话?”

      “‘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顾北辰说,“意思是,人生短暂如梦,不如把握当下,对着江月敬一杯酒。”

      他走到钢琴前,重新坐下:“想听什么?”

      “你弹什么,我听什么。”

      顾北辰的手指落在琴键上。这次不是《冬去春来》,是一首更欢快的曲子,像是春天来了,冰雪融化,万物复苏。旋律轻盈跳跃,左手的和弦稳定温暖,像大地坚实的脉搏。

      林未夏靠在门边,闭上眼睛听。她能想象出画面:阳光穿透云层,新芽破土而出,溪流开始解冻,鸟开始鸣叫。

      一曲终了,余音在琴房里回荡。

      “这首叫什么?”她问。

      “还没想好。”顾北辰说,“也许是《春讯》。”

      春讯。春天的讯息。冬天还没完全过去,但已经能感觉到春天的气息。

      就像他们。

      窗外天色渐暗。琴房没有开灯,两人的身影在暮色中模糊。

      “林未夏,”顾北辰突然说,“课题展示之后,我想……”

      他的话被手机铃声打断了。不是林未夏的,是他的。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父亲”。

      顾北辰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接电话。

      “爸……嗯……我知道……下周三……好……我会准时到。”

      通话很短,不到一分钟。但顾北辰挂断电话后,在窗边站了很久。暮色完全降临,他的身影几乎融进黑暗里。

      “怎么了?”林未夏轻声问。

      顾北辰转过身,脸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下周三晚上,我父亲要来学校。”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林未夏听出了一丝紧绷,“他要见秦教授,还要……见我。”

      “为什么突然要来?”

      “课题展示。”顾北辰说,“秦教授邀请了他。”

      秦教授邀请了顾北辰的父亲?为什么?一个艺术史课题的展示,为什么要邀请学生的家长?除非……

      除非秦教授知道什么,或者想促成什么。

      “你……”林未夏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事。”顾北辰走回钢琴边,合上琴盖,“就是一次普通的见面。”

      但林未夏知道不是。从顾北辰紧绷的肩膀,从他合上琴盖时微微颤抖的手指,从他说“普通的见面”时那种刻意的轻松。

      这不是普通的见面。

      这是两个世界的碰撞——顾北辰的钢琴世界,和他父亲的商业世界。而他们的课题,他们的合作,他们的……连接,正好站在碰撞的中心。

      “走吧。”顾北辰说,“该吃晚饭了。”

      “好。”

      他们一起离开琴房。走廊里很暗,感应灯随着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像某种隐喻——光明短暂,黑暗长久。

      走到艺术楼门口时,顾北辰突然停下。

      “林未夏,”他说,“下周三,不管发生什么,记住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们的课题是真的。”他看着她的眼睛,“我们的合作是真的。我们……之间正在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的语气很认真,像在做一个重要的声明。林未夏的心跳很快。

      “我知道。”她说,“我一直知道。”

      顾北辰点点头,像是放心了。然后他转身,走向与宿舍相反的方向。

      “你去哪儿?”林未夏问。

      “散散步。”他头也不回地说,“想一些事情。”

      暮色中,他的背影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梧桐道的拐角。

      林未夏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片银杏叶。叶子在暮色中失去了金色的光芒,变成了深褐色,像秋天最后的倔强。

      下周三。

      还有五天。

      五天之后,会怎样?

      她不知道。但她想起顾北辰最后那句话:“不管发生什么,记住一件事——都是真的。”

      只要是真的,就值得面对。

      只要是真的,就值得等待。

      ---

      第十章完

      第一卷《夏末初见》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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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卷《秋意渐浓》预告:

      课题展示日,顾北辰父亲的到来会掀起怎样的波澜?舞蹈社的面试结果如何?秦教授的深意究竟是什么?而林未夏与顾北辰之间刚刚萌芽的情感,又将如何面对现实的考验?

      梧桐叶落尽时,真正的秋天来了。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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