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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陆子轩的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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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陆子轩的试探
一、手机屏保的秘密
陆子轩发现顾北辰不对劲,是从手机开始的。
作为计算机系的技术宅,陆子轩对电子设备有本能的敏感。他注意到,顾北辰最近看手机的频率明显增高——不是那种刷社交媒体的随意,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看一眼,像是在等什么消息。而且看的时候,嘴角会有极细微的上扬,几乎察觉不到,但陆子轩捕捉到了。
更可疑的是屏保。
周二晚上,顾北辰洗澡时手机放在桌上充电,屏幕突然亮起——是一条短信通知。陆子轩本来没打算看,但那锁屏画面让他愣了一下。
不是默认的壁纸,不是系统自带的风景照,是一张银杏叶的照片。金色的叶子,清晰的叶脉,在深色背景上像一枚精致的书签。照片拍得很用心,光线、角度、对焦都无可挑剔,一看就不是网上随便下载的。
陆子轩凑近了些。银杏叶上还有一行水印似的小字,很小,需要仔细看才能辨认:“10.28 江大银杏大道”。
10月28日,是上周日。那天陆子轩记得顾北辰一大早就出门了,说是去图书馆。但他带的是单反相机,不是书。
所以,他周日不是去学习,是去拍照了。拍银杏叶。
为什么?
顾北辰不是那种会为了一片叶子特意拍照的人。至少在陆子轩认识他的两年里,顾北辰的手机相册里只有三类照片:扫描的文件、拍的板书、偶尔的风景(为了构图研究)。从来没有这种……充满情感的照片。
浴室的水声停了。陆子轩赶紧坐回自己的位置,假装在敲代码。
顾北辰擦着头发走出来,看见手机屏幕亮着,快步走过去按熄了屏幕。动作很快,但陆子轩还是注意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紧张?
“有消息?”顾北辰问,声音很平静。
“刚亮了一下,我没看。”陆子轩说,眼睛盯着屏幕,“可能是垃圾短信。”
“嗯。”顾北辰拿起手机,解锁,看了一会儿,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然后又放下,去吹头发。
陆子轩偷偷瞄了一眼。顾北辰的耳朵有点红——虽然很快被吹风机的热风掩盖了,但确实红了。
他在害羞?因为一条短信?
陆子轩的八卦雷达全开。他决定试探一下。
二、食堂的偶遇
周三中午,食堂二楼。
陆子轩端着餐盘在人群中寻找座位时,看见了顾北辰。他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放着一个背包——占座的意思。但他没有在吃饭,而是在看手机,表情专注。
陆子轩正准备走过去,突然看见另一个身影。
是林未夏。她端着餐盘,在人群中张望,像是在找人。然后她的目光定格在顾北辰的方向,脸上露出一种……松了口气的表情?她走过去,在顾北辰对面坐下。
顾北辰立刻收起手机,两人开始说话。距离太远,陆子轩听不清内容,但他能看见他们的表情——顾北辰在说,林未夏在听,偶尔点头,偶尔笑。很自然,很放松,完全不像平时那个高冷疏离的顾北辰。
陆子轩心里有了数。他端着餐盘走过去。
“哟,巧啊。”他在顾北辰旁边的空位坐下,“不介意吧?”
顾北辰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不介意。”
林未夏对陆子轩微笑:“你好,我是林未夏。”
“陆子轩,北辰的室友。”陆子轩打量着她。很清秀的女生,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素颜,眼睛很亮。不是那种惊艳的美,是耐看的气质美。
“听北辰提过你。”林未夏说,“计算机系的大神。”
“别,我就是个码农。”陆子轩摆手,眼睛却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你们……在讨论课题?”
“嗯,下午要最后对一遍展示内容。”顾北辰说,“你吃完了?”
这是逐客令。陆子轩假装没听懂:“还没呢,刚打好饭。对了林同学,听说你是舞蹈社的?”
林未夏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校园论坛有帖子,说这次舞蹈社面试有个女生跳得特别好,叫林未夏。”陆子轩说,“我刚好看到了。”
这倒是真的。陆子轩昨晚刷论坛时确实看到了那个帖子,下面一堆人问“林未夏是谁”“有没有照片”。他当时没在意,现在才把名字对上号。
林未夏的脸有些红:“没有很好……就是正常发挥。”
“别谦虚,陈薇可是出了名的严格,能让她说‘很好’的,全校没几个。”陆子轩继续说,“北辰,你看过她跳舞吗?”
这个问题很毒。如果顾北辰说看过,那就证明他们私下有接触。如果说没看过,又显得不关心搭档。
顾北辰沉默了两秒:“在招新日看过一点。”
招新日。陆子轩记得那天顾北辰确实在音乐社表演了,但招新日舞蹈社和音乐社的展台离得很远,能“看过一点”说明他特意走过去看了。
“哦——”陆子轩拉长了声音,“所以你那天弹完琴还去看舞蹈社了?”
顾北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警告的意味:“顺路。”
“顺路好,顺路好。”陆子轩笑了,埋头吃饭,不再说话。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林未夏低头吃着饭,耳朵都红了。顾北辰面无表情,但陆子轩能感觉到他的紧绷——那种“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杀了你”的紧绷。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三、宿舍的直球
回到宿舍后,陆子轩决定摊牌。
顾北辰在整理下午展示要用的资料,把打印好的讲稿一页页装进文件夹,动作严谨得像在组装精密仪器。陆子轩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北辰,”他开口,“你喜欢那姑娘吧?”
顾北辰的动作停住了。他没有抬头,手指捏着那页纸,纸的边缘微微卷曲。
“谁?”他的声音很平静。
“林未夏。”陆子轩说,“别装了,我看得出来。”
顾北辰还是没有抬头。他把那页纸放进文件夹,调整角度,确保边缘对齐。然后拿出下一张纸,继续。
“我们只是课题搭档。”他说。
“得了吧。”陆子轩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课题搭档会特意去拍银杏叶当屏保?课题搭档会在食堂占座等她?课题搭档会因为她被调侃就对我放杀气?”
顾北辰终于抬起头。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种陆子轩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尴尬,是一种复杂的、难以描述的……温柔?
“陆子轩,”他说,“这件事,不要乱说。”
“我没乱说。”陆子轩靠在桌边,“我就是好奇。你这两年跟个苦行僧似的,除了学习就是练琴,对女生从来都是礼貌但疏远。怎么突然就……”
他突然停住了,想起了什么。
“等等,”陆子轩盯着顾北辰,“她是不是……也懂钢琴?”
顾北辰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她不懂钢琴。”他说,“但她懂舞蹈。”
“所以是……艺术上的共鸣?”陆子轩明白了,“因为她也是搞艺术的,所以你能跟她聊?”
“不止。”顾北辰站起身,走到窗边,“她……经历过类似的事。”
“什么事?”
顾北辰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梧桐叶在秋风中飘落,一片,两片,三片。
“她母亲也去世了。”他最终说,“在她高一那年。”
陆子轩愣住了。他记得顾北辰的母亲是初三那年去世的,车祸。时间很接近。
“所以你们……”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同病相怜?”
“不是相怜。”顾北辰转过身,靠在窗框上,“是理解。你知道失去重要的人是什么感觉——那种世界突然少了一块的空洞感。你知道要用多久才能学会和那种空洞共存。你知道……艺术是少数能填补那种空洞的东西。”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陆子轩听出了其中的重量。他见过顾北辰在母亲刚去世时的状态——不说话,不哭,只是整夜整夜地弹琴。那时候他父亲忙着处理公司的事,忙着应对媒体,忙着让一切看起来“正常”。只有顾北辰和钢琴,在深夜里对话。
“她跳舞,”顾北辰继续说,“我弹琴。我们用不同的方式,处理同样的伤痛。”
陆子轩沉默了。他收起刚才那种调侃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所以你是认真的?”他问。
顾北辰没有回答。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个文件夹,检查里面的内容。
“下周三的展示很重要。”他说,“秦教授可能会推荐我们去杭州的研讨会。”
“所以你现在不想谈这个?”
“不是不想谈。”顾北辰顿了顿,“是不能让这件事影响正事。”
陆子轩懂了。顾北辰不是没有感觉,而是太有感觉了,所以更要控制。他就是这样的人——越是重要的事,越要理性处理,越不能出错。
“好吧。”陆子轩说,“我不多问了。但是北辰……”
“嗯?”
“如果她真的是那个人,”陆子轩认真地说,“不要因为怕影响正事就错过。机会错过就错过了,但人……”
他没有说完,但顾北辰懂他的意思。
“我知道。”顾北辰说,“谢谢。”
四、银杏大道的下午
下午两点,顾北辰和林未夏在银杏大道碰头。
这是他们约好的——最后一次核对展示内容,然后在真实的环境中演练。顾北辰说,面对树木和天空,比面对教室墙壁更能放松。
林未夏到的时候,顾北辰已经在等了。他站在一棵最大的银杏树下,手里拿着文件夹,仰头看着金黄的树冠。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来了。”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
“嗯。”林未夏走过去,手里也拿着资料,“这里真美。”
“每年这个时候都是。”顾北辰说,“我母亲以前常说,江大的银杏是这座城市秋天的眼睛。”
林未夏看着他:“你经常来这里?”
“嗯。特别是……她走后的第一年。”顾北辰的声音很轻,“那时候觉得,看看这些每年都会变黄的叶子,看看这些周而复始的自然规律,心里会好受些。至少有些东西,不会因为人的离开而改变。”
林未夏的心轻轻一颤。她想起母亲走后的第一个春天,她站在舞蹈教室外,看着窗外的槐树开花。白色的花瓣飘落,香气浓郁,但母亲再也不会站在那里等她下课了。
那一刻她明白了什么叫“物是人非”。
也明白了为什么有些东西,比如舞蹈,比如钢琴,比如这些银杏树,变得如此重要——它们是连接过去与现在的桥梁,是证明时间还在流动的证据。
“我们开始吧。”顾北辰说。
两人在银杏树下的长椅上坐下,开始最后一次核对。内容其实已经很熟悉了,但顾北辰坚持要再过一遍——检查数据有没有错误,引文有没有遗漏,PPT的翻页点有没有问题。
他的严谨让林未夏感到安心。在她过去的人生里,很少有这种被细致对待的时刻。父亲爱她,但粗枝大叶;母亲严格,但过早离开。她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扛,习惯了出错自己补救。
但和顾北辰合作,她第一次感觉到什么是真正的“搭档”——不是一个人承担所有,是两个人共同负责。他会在她想不到的地方补充,会在她不确定的时候确认,会在她紧张的时候说“别急”。
就像现在。
“这里,”顾北辰指着讲稿上的一行字,“你说‘苏轼在黄州的四年,是他艺术创作的巅峰’。这个结论有点绝对,改成‘重要时期’更稳妥。”
林未夏看了看:“你说得对。我太想强调他的成就了。”
“你的情感是对的,但学术表述要克制。”顾北辰说,“不过……我很喜欢你这种带着感情的表述。”
林未夏抬起头。顾北辰的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温暖的琥珀色,里面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欣赏。
“真的?”她问。
“真的。”顾北辰点头,“学术需要理性,但艺术需要感性。你的部分之所以精彩,就是因为你有情感投入。我只是……帮你把情感包装得更学术一点。”
他说得很平淡,但林未夏听出了其中的深意。他不是在否定她的方式,是在尊重的基础上完善。这种尊重,比她之前遇到过的任何表扬都要珍贵。
核对结束后,两人都没有立刻离开。阳光透过银杏叶照下来,金色的光斑在长椅上晃动。风吹过,叶子簌簌落下,像一场金色的雨。
“顾北辰,”林未夏突然问,“你觉得……我们能成功吗?”
“指什么?展示?还是研讨会?”
“都包括。”
顾北辰沉默了一会儿。他捡起一片落在长椅上的银杏叶,在指尖转动。
“展示一定会成功。”他说,“我们的准备很充分,观点也新颖。至于研讨会……”
他顿了顿:“那不是我们能控制的。秦教授的推荐是一方面,评审的眼光是另一方面。但无论如何,我们做好自己能做的部分,就够了。”
林未夏看着他手里的银杏叶。叶子在阳光下几乎透明,叶脉清晰得像一幅精细的地图。
“你知道吗,”她说,“我妈妈以前教过我一个道理。她说,跳舞不是为了得到掌声,是为了表达自己。如果表达是真诚的,那么有没有掌声都不重要。”
顾北辰转过头看她:“你母亲是个很智慧的人。”
“嗯。”林未夏点头,“所以我想,我们的课题也一样。我们认真做了,真诚表达了,结果……就交给别人吧。”
顾北辰笑了。不是那种很淡的笑,是真正的、放松的笑。眼睛弯起来,嘴角上扬,整个人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林未夏第一次见他这样笑。她愣住了。
“你说得对。”顾北辰说,“那就……交给别人吧。”
他把那片银杏叶递给她:“送给你。纪念我们的最后一次核对。”
林未夏接过叶子。很轻,很脆弱,但在阳光下很美。
“谢谢。”她说。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只是看着银杏叶飘落,看着阳光移动,看着时间在这个金色的下午缓慢流淌。
直到顾北辰的手机震动。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表情瞬间变得凝重。
“怎么了?”林未夏问。
“我父亲。”顾北辰说,“他说……下周三会来看展示。”
林未夏的心一沉。顾北辰的父亲,那个论坛里传说中的商业大亨,要来学校看他做课题展示?
“为什么突然要来?”她问。
“秦教授邀请了他。”顾北辰的声音很平静,但林未夏听出了其中的紧绷,“他说……想看看我在学校的学习情况。”
想看看学习情况。听起来很简单,但林未夏知道不是。从顾北辰之前的话里,她能感觉到父子关系的复杂——父亲希望他走金融继承的路,他自己却对艺术和文化有兴趣。
这次展示,可能不只是展示,还是战场。
“你紧张吗?”她轻声问。
顾北辰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摇摇头。
“不。”他说,“有你在,不紧张。”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落在林未夏心里,很重。
有你在,不紧张。
像承诺,像信任,像……别的什么。
风吹过,又一片银杏叶飘落,正好落在两人之间的长椅上。
金色的,脆弱的,美丽的。
像这个下午。
像他们之间,正在发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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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完
下章预告:展示前夜的紧张排练,会有什么意外发生?顾北辰的父亲突然来访,会如何影响他们的表现?而在压力之下,两人之间萌芽的情感又会如何发展?银杏叶下的对话,会成为他们共同的秘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