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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日子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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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么过起来了。
软软在镇上的私塾找了个活,教孩子们念书。她念书的时候摇头晃脑的,孩子们都笑她,她也跟着笑。
花落在家里操持家务,做饭洗衣,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她纳鞋底纳得好,镇上的妇人常来找她学,她就一针一针地教。
每天晚上,软软回来,两个人坐在桌前吃饭。饭菜很简单,就是青菜豆腐,可花落做得香,软软吃得香。
吃完饭,软软就拿着书念给花落听。花落一边纳鞋底一边听,听着听着就笑。
软软问她笑什么。
花落说:“听着像哄孩子睡觉。”
软软也笑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谁也不说话,可谁都觉得很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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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她们收养了一个女儿。
是镇外一个寡妇生的孩子。寡妇难产死了,留下这个女婴。村里人没人愿意养,软软听说了,跑过去把孩子抱回来。
花落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眼眶红了。
“叫什么?”她问。
软软想了想。“小粉。就叫小粉。”
花落笑了。“这什么名儿?”
软软挠头。“好听。”
小粉很乖,不哭不闹,吃饱了就睡。花落每天抱着她,哼着小曲,软软下了课就逗她玩。
小粉三个月的时候,会笑了,对着软软咧嘴笑,软软乐得合不拢嘴。
“落姐姐,她冲我笑!”
花落看着她那副样子,也跟着笑。
日子过得踏实。虽然清苦,可心里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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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安稳的日子,没过多久。
流言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软软也说不清。
也许是她们刚来的时候,有人看见两个女子一起租房子,就多看了两眼。也许是软软去私塾教书,有人发现这个“先生”其实是个女的,就多了几句闲话。
一开始只是小声嘀咕。
茶馆里,几个闲汉磕着瓜子,压低声音。
“东边那俩女的,你们知道吗?说是从京城来的,两个女人住一块儿。”
“住一块儿怎么了?寡妇还住一块儿呢。”
“那能一样吗?我听说……她们是那种关系。”
“哪种?”
“就是那种……女人和女人。”
几个人互相看看,嘿嘿笑了几声。
河边,几个妇人一边洗衣裳一边嘀咕。
“那个姜先生,我听说是女的。女的教什么书?抛头露面的。”
“人家教得好好的,我家孩子说她会念诗。”
“念诗有什么用?女人就该在家里待着。”
“那另一个呢?天天在家纳鞋底的那个?”
“谁知道呢。反正看着就不正常。”
私塾门口,几个接孩子的妇人窃窃私语。
“你看那个姜先生,走路的样子,说话的声音,哪像个女的?”
“就是女的,装什么装。”
“听说她和那个琼小姐,在书院里就不清不楚的。”
“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我表姐的婆家的小姑子,就在京城当差,说那边传得才难听呢。”
软软从私塾出来,正好听见这几句。
她愣了一下,脚步顿了顿,然后低着头走了。
回到家,花落正在喂小粉。看见她进来,抬起头笑了笑。“回来了?”
软软点点头,没说话。
花落看着她。“怎么了?”
软软摇摇头。“没事。”
花落没再问,低下头继续喂小粉。
可软软知道,她瞒不过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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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越来越凶。
茶馆里不再压低声音了,几个闲汉喝了几碗酒,嗓门大得半个街都能听见。
“我跟你们说,那俩女的,根本不是什么正经人!京城那边都传遍了,一个姓姜,一个姓琼,在书院里就勾搭上了,后来琼家收了傅家的万两黄金要嫁女儿,那姓姜的连夜把人拐跑了!”
“万两黄金?那可是大钱啊!”
“可不是嘛!琼家老爷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傅家那边也闹着要告官。”
“那她们跑这儿来躲着?”
“不然呢?你以为她们为什么跑这么远?”
“啧啧啧,两个女的,能干出这种事?”
河边,妇人们的话更难听了。
“我跟你们说,那种女人,就是伤风败俗。搁在以前,是要浸猪笼的。”
“浸猪笼?这么严重?”
“当然严重!两个女的,败坏风气,带坏孩子。咱们镇上本来安安生生的,这下可成什么了?”
“那她们还收养了个孩子?那孩子可怎么办?”
“孩子?那种人养的孩子,能好到哪儿去?”
私塾里,几个家长找上门来。
“姜先生,我家孩子以后不来上课了。”
软软愣住。“为……为什么?”
家长看着她,眼神复杂。“姜先生,您自己心里清楚。咱们镇上的人,都是要脸面的。”
软软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天晚上,她坐在门口,抱着小粉,看着天上的月亮。
花落走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软软。”
软软没说话。
花落说:“外头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软软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没往心里去。”
花落看着她,伸手握住她的手。“你骗我。”
软软的手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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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致命一击,是在一个月后。
那天软软从镇上回来,脸色惨白,手里攥着一封信。
花落迎上去。“怎么了?”
软软把信递给她。
信是尼山县来的,软软的娘写的。字迹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找人代笔。
“软软,有人来家里闹了。说你……说你在外面干了丢人的事。说你跟一个女人不清不楚,说你拐跑了人家的闺女,说你在外面丢人现眼。你爹气得病倒了,起不来床。那些人说,要是你不回去给个交代,就要烧咱家的房子。软软,你回来吧,回来吧……”
花落的脸色也白了。
“软软……”
软软蹲在地上,抱着头,浑身发抖。
“我……我没想这样……”她的声音抖得厉害,“我没想过会连累他们……我没想过……”
花落蹲下来,抱住她。“软软,软软,你听我说……”
软软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眼泪已经下来了。“落姐姐,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花落看着她,心揪成一团。
那天晚上,软软一夜没睡。她坐在窗边,看着外头的月亮,一遍一遍地看那封信。
花落陪着她,什么都没说。
小粉在里屋睡得香甜,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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