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世起缘记》然玖曼

39、第 39 章 第二天

　　第二天，软软说要去镇上看看。

　　花落不放心，可软软说她一个人去就行。

　　镇上的茶馆门口，几个闲汉看见她，指指点点。

　　“哎，那不是那个姜先生吗？”

　　“什么姜先生，就是那个不正经的女人。”

　　“长得还挺周正的，怎么干那种事？”

　　软软低着头，快步走过去。

　　走到街角，一个人拦住了她。

　　是个中年男人，穿得人模狗样的，可眼神让人不舒服。

　　“姜阮软？”

　　软软抬起头。“我是。你是谁？”

　　男人笑了笑。“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软软看着他。

　　男人说：“你们家的事，我听说了。你娘你爹，在尼山县过得可不太好。听说房子都被人泼了粪，你爹气得下不了床。”

　　软软的脸色变了。

　　男人往前走了一步。“你要是识相，就赶紧回去，该认错认错，该赔钱赔钱。别在这儿连累别人。”

　　软软说：“我……我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男人笑了。“没做什么？你跟那琼家的小姐，两个女人住一块儿，还收养个孩子，这叫没做什么？你一个女的，抛头露面去私塾教书，这叫没做什么？”

　　软软张了张嘴。

　　男人说：“我也不跟你多说了。就一句话——你要是不回去，你家那边的事儿，只会越来越糟。你爹你娘，年纪大了，能经得起几回折腾？”

　　软软站在那儿，浑身发抖。

　　男人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替我给琼小姐带句话。她爹收了傅家的钱，傅家那边可一直没忘呢。要是她们不回去，傅家那边也不会善罢甘休。”

　　软软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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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花落看见她的脸色，就知道出事了。

　　“软软，怎么了？”

　　软软把那个男人的话说了。

　　花落的脸色也白了。

　　两个人坐在屋里，谁都没说话。

　　小粉醒了，在里屋哼哼唧唧地哭。花落进去抱她，出来的时候，软软还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软软。”花落抱着小粉，在她旁边坐下。

　　软软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落姐姐，我……我是不是做错了？”

　　花落看着她。

　　软软说：“我当初不该带你走。我该听师母的话，好好读书，考个功名，光明正大地来提亲。我……我太着急了，什么都没想清楚。”

　　花落说：“软软，你别这么说。”

　　软软摇头。“是我害了你。也害了我爹我娘。也害了小粉。外头那些人说的没错，我就是……我就是个祸害。”

　　花落的心揪起来。“软软，你不是。”

　　软软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掉在地上。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不知道……”

　　花落抱着小粉，看着她，眼眶也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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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日子，软软像变了个人。

　　她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每天坐在门口发呆。花落跟她说话，她半天才应一句。小粉冲她笑，她也笑不出来。

　　私塾那边，她也不去了。那几个家长退学之后，又陆续走了好几个。先生委婉地跟她说，要不就先歇一歇，等风声过去再说。

　　软软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镇上的人见了她，都绕道走。偶尔有几个胆大的，当面啐一口。

　　“不要脸。”

　　软软低着头，快步走过去。

　　回到家，她一句话不说，坐在门口发呆。

　　花落看着她，心里急得像火烧。

　　有一天晚上，软软忽然发烧了。

　　烧得很厉害，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花落凑过去听，听见她说“娘……爹……我对不起你们……”，又说“落姐姐……小粉……我怎么办……”

　　花落的眼泪掉下来。

　　她守在床边，端水喂药，一遍一遍给她擦汗。就像当年在学堂里，软软守着她那样。

　　小粉在旁边爬来爬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时不时“啊啊”地叫两声。

　　花落抱着小粉，看着床上的软软，心里又酸又涩。

　　她忽然想起师母说过的话。

　　“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这世道对好人，有时候不太公平。”

　　那时候她不懂。

　　现在她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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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软软烧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早上，烧退了。

　　她醒过来，睁开眼睛，看见花落趴在床边睡着了。脸瘦了一圈，眼底发青。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花落的头。

　　就像当年花落摸她的头那样。

　　花落醒了，抬起头，看见她醒了，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软软……”

　　软软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花落握住她的手。“软软，咱们不怕。不管外头那些人说什么，咱们都不怕。”

　　软软看着她，眼眶红了。

　　“可是你爹……我爹我娘……傅家……”

　　花落说：“咱们一起扛。”

　　软软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

　　“落姐姐，你总是这么傻。”

　　花落也笑了。“你才傻。”

　　小粉在旁边“啊啊”地叫，爬过来，抓住软软的手指。

　　软软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手，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化开了。

　　“落姐姐，”她说，“咱们活着，就好好活着。”

　　花落点头。“嗯。”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

　　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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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她们不知道，更大的风雨，还在后头。

　　镇上的流言不但没停，反而越传越凶。有人在茶馆里说，县太爷都听说了这事，说是有伤风化，要派人来查。还有人说，傅家那边已经打听到了她们的下落，正派人往这边赶。

　　软软听了，脸色发白。

　　可她没说话。

　　她只是把小粉抱得更紧了一些。

　　花落看着她，握住她的手。

　　“软软。”

　　软软抬起头。

　　花落说：“不管发生什么，咱们在一起。”

　　软软看着她，眼眶红了。

　　“嗯。”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

　　可屋里，还有一盏灯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