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户家的小厨郎》弗响

2、换亲霍家

　　“不行！”霍家娘子与沈家娘子异口同声。

　　沈家娘子厉声呵斥：“阿泉你疯了不成？你要他做什么？”

　　“母亲，我与……”沈泊泉苦口婆心。

　　霍家娘子跑到霍廷川跟前：“宝章是我千挑万选来的，怎么能就这样放走？”

　　霍廷川没什么表情：“他已是别人的夫郎。”

　　“那……那你的夫郎呢？”

　　霍廷川看了宋宝林一眼，正要说他们也已圆房，霍家娘子已当即嫌弃：“他怎么行！以你的条件，相配的好姑娘也是有的，可你说喜欢哥儿，娘就给你物色了一个最好的，可不是叫你随便找个应付。”

　　那边宋家娘子左看看又看看，过来扯着她的好大儿宋宝林问：“啥个意思？”

　　宋宝林笑笑：“娘，昨晚我嫁到霍家了。”

　　“啥？宋宝章竟敢？！”

　　宋宝林直到这个主角的后娘没什么脑子，只会听亲哥儿的，便随口承认：“不是他，是我。”

　　宋家娘子大骇：“那你……你说的要做官夫郎呢？你才十六岁，要不是你说沈家读书人将来能出人头地，娘怎么也不会恁早点头嫁你啊！”

　　啧，原书里也没写这些。宋宝林简直一个头三个大，他看了霍廷川一眼，扯谎敷衍“我……看霍廷川腰板结实，样貌不凡。”

　　宋家娘子一脸不信：“你不是说你喜欢风度翩翩？”

　　宋宝林终于想到原书里的理由：“霍家杀猪卖肉为生，我嫁他才好日日好吃好喝。”

　　宋家娘子明显信了。

　　果然还是得按照书里的设定走。宋宝林叹气，为以后想不起或是根本没写的细节忧心。

　　那边沈家娘子还是没被劝动，已然下了死令：“我不许他进门，写了婚书也没用，你给我休夫！”

　　见母亲冥顽不灵，沈泊泉拉着宋宝章“扑通”跪下，掷地有声，满院子的人都停下来看他们：“我今生只要宝章一人，母亲若不允，我自带着宝章出家。”

　　宋宝林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作者没写的热闹也忒多，都叫他赶上了。

　　院子里终于一时沉寂，霍廷川沉稳有力的声音便格外清晰：“我和沈家兄弟一样，也同意原婚书撕毁无效，与宋宝林另写一封。”

　　“我儿，不可……”

　　“娘，我与他也已圆房。”霍廷川终于也说出这句，虽不大声，却也叫满院的人听见了。霍家娘子“你”了几声，再说不出话来。

　　“但有一事要说清楚。”霍廷川朝向宋家父母：“二十两彩礼是我家聘宋宝章的诚意，若换人，要退回一半。”

　　霍家娘子反应过来，既然人已经换不了了，钱可不能亏，又来了力气：“他们沈家聘宋宝林才八两，你们给我退回十二两！”

　　见矛头一下指向了自己，宋家娘子即刻乱了阵脚：“凭……凭啥退！给我们就已经是我家了的。”

　　“钱货两讫，货不对板，自然要退钱。”那头霍家大嫂也不肯叫银钱白白给了人。天知道这二十两可比当初娶她时还多了五两，为着给霍家弟弟娶亲，她丈夫这两年也是早出晚归的杀猪卖肉，凭啥便宜了宋家去！

　　宋家娘子左看看右看看，推搡宋老爹：“你说句话呀！”

　　原书里写宋老爹是个打哈哈的，能糊弄就糊弄，看他给两个哥儿起的名字就知道。原配姓章，生的孩子就叫宋宝章，是我老宋宝贝你章娘子的意思。原配死后，娶的继室姓林，生的孩子就叫宋宝林，是我老宋一样宝贝你林娘子。可实际呢，他一个也没宝贝过。

　　果然见他嘿嘿一笑：“既然都是我家哥儿，又都是我家哥婿，有什么不一样呢？你们家要我退，那他家补给你们不就是了。”

　　“是啊！”林娘子锐利的目光盯着沈家娘子：“这宋宝章可是别家二十两求娶的，你只给了八两，十二两给我补来！”

　　“哟，十二两！敢情在这里狮子大开口呢？我没钱！你们不肯嫁，收回去算了，顺便把那八两也还我。”

　　那边一直跪着的沈泊泉扶着宋宝章起来：“应该的。待我回家取了银钱送来。”

　　霍廷川摇头：“我只向宋家要回十两，多的不必。至于你们两家的退补，你们自行了断，我不会接你的钱。”

　　沈泊泉点头：“霍兄明断。既如此，我便送到岳父手上。”

　　“那……那我们也得到时候再退给你们。”眼下宋家可拿不出钱来。

　　那沈家娘子还扯着沈泊泉小声嚷嚷：“十二两？我们哪里来的钱？”

　　宋宝章也一脸担忧，怕自己给夫君拖累，也怕婆母更朝自己撒气。

　　沈泊泉拍拍他的手，示意不必担心，他自有办法。

　　一切说定，霍廷川请霍老爹主持，取出婚书。沈泊泉也已将婚书带来，当场撕毁后，由里正重新写上四人的名字。在霍老爹和沈泊泉的建议下，又写了关于一应彩礼嫁妆的退补协议，这场戏才算唱罢。

　　霍廷川把众人送走，宋宝林还有些恍惚：“这就结束了，我还啥也没说？这就是炮灰的好处吗？”

　　霍廷川却听到了他的嘀嘀咕咕：“那你想怎么办？”

　　宋宝林心里“咯噔”，不知为何，面对霍廷川他总有种不自在。自己一早拉着他的袖子问他打算，他说“还能怎么办”时，宋宝林以为他不会善罢甘休呢，这会儿看起来似乎早已想好要这么解决了。

　　宋宝林讪笑：“就这么办，挺好的。”

　　好歹没偏离原剧情。若要他来促成，原书台词也想不起几句，现编不知得死多少脑细胞。

　　不过似乎冥冥之中也有别的力量在推动剧情发展。尤其是沈泊泉，原书分明是本主受文，他怎么表现得像主攻文的一番似的。

　　来不及深思，那边霍老爹喊全家人进屋去有事要说。

　　这一场闹下来，已过了平时早饭时间。霍家娘子在灶上快速和着面糊，准备下个野菜面疙瘩。

　　霍家大嫂本在灶下生火，被大哥霍廷山换出来，叫她去歇着。

　　霍老爹坐桌子上座，见霍廷川和宋宝林进来，示意他们坐下。

　　“你们忙你们的，我说两句。不管为什么弄错，婚书改了，你们就是夫夫没得再更改。”霍老爹看着霍廷川：“要宋宝林也是你自己刚才说的，我们家没有休妻休夫的说法，以后日子好坏有你们两人自己过去。”

　　“我们家现在六口人，”霍老爹看了大儿媳一眼：“马上就是七口了。人多难免有摩擦，小事互相让着也就过了，大事要有商有量，只和睦最要紧。”

　　这些都是原书里没写到的，宋宝林惊叹于书中世界的精彩与细致，也感慨霍老爹的家和观念。

　　他在现实世界已与孤儿无异。小时是留守儿童，跟着爷奶在乡下长大。中学时父母离异，再没亲人管他。十八岁跟着一家老饭馆的师傅学做菜，到了二十四岁师傅退休，饭馆关门，他也没了去处。

　　预制菜横行，他找不到工作，在出租屋躺了近半年，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满屋子的人了。

　　“是。”霍廷山、霍廷川和大嫂一齐应道。

　　宋宝林才回神，慢了半拍，但也跟上：“是。”

　　霍老爹点头，似是满意，又冲着宋宝林：“外头说你不会家事，不知真假。但我两个儿子，老大家夫妻共担，你若偷闲犯懒，老二就要辛苦，我们不好插手，但于你们夫夫和睦无益，你自定夺。”

　　宋宝林看霍廷川一眼，那人没什么表情。他舔了舔唇，若是他亲爷爷当年有霍老爹这样通达，他妈妈也不至于心灰意冷离去。

　　“我明白。”宋宝林在全家人的注视下，像许下承诺般郑重其事。

　　霍老爹问老伴：“还有什么事没有？”

　　霍家娘子端了一碗面疙瘩到霍老爹面前：“银子的事……”

　　“是了。”霍老爹想起来：“原来的二十两银子，十两是我们夫妇的，也是我们该出的，二两是老大添的，五两是老二自己的，还有三两是借的。”

　　霍老爹转向霍廷川：“虽与宋家签了协议，但也要按着他们还不上打算，你心里得有数。外头借的三两先还上，老大家的二两，你们兄弟二人自去商量。”

　　霍廷川点头。

　　宋宝林怔愣。原来书里写的简简单单二十两竟有这么多隐情，看起来光鲜的屠户霍家也是捉襟见肘，左支右绌。

　　这会儿功夫，大哥大嫂已去灶上盛了面疙瘩来，宋宝林眼明心亮，跟着盛了两碗，一碗给自己，一碗给霍廷川。

　　霍家娘子瞥了他一眼，脸色还算好看。

　　霍廷川正说着接下来的打算：“趁着还未正式入冬，我这两天打算再上山一趟。”

　　“好是好，只是你跟夫郎才成亲，就留人家一个人。”

　　霍廷川这才把目光落在宋宝林身上。虽是想趁着冬前再猎上一场，但确实也存了逃避的意思。要宋宝林的决定是昨晚想了一夜的答案，可究竟不是原想的那样，一时半会儿仍觉得别扭。

　　宋宝林扒拉面疙瘩的筷子一顿。上辈子没嫁过人，也根本没想过嫁人，也是大姑娘，不对，大伙子嫁人头一遭，他更是拘谨得很。知道这是在等自己表态，只低声道：“我没事的。”

　　再无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