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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下猪圈打鸽子 你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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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饭,霍老爹和霍大哥紧赶慢赶驾着车去收活猪。这已经比平时晚了许多,怕要错过早市的好生意。但总比赖在家里强,该去还是得去。
霍廷川回屋收拾上山的东西。霍家是屠户,但已有大哥继承父亲家业,杀猪他自也跟着父兄耳濡目染,但也要学点别的。霍廷川小时候霍老爹就替他想好了出路,让他拜了个老猎户师傅。十九岁的年纪已有三年上山的经历,也正是精力旺盛,满山捕鸟打兔的时候。
霍家娘子体恤怀孕的大儿媳,叫她回屋歇着,自己洗碗,吩咐宋宝林喂鸡喂猪。
宋宝林适应良好。他爷奶虽然教养儿子不济,但在种地养猪养鸡上也有几十年经验,他小时候跟着干了七八年,还从母鸡那里扣过鸡蛋,遭了一顿打。
况且有事情干就不会想东想西,比失业焦虑要好。就当找了份角色扮演的工作好了,工资……目前只能算包吃住,以后再想着升职加薪吧。
霍家猪圈和鸡圈都在灶屋后门出去的院子里,东西分开有条过道,过道出去是菜畦,再远处农田和后山。
东边猪圈里只一只花猪,倒是肥得很。西边鸡舍里一只公鸡,六只母鸡。宋宝林瞧里头,食槽里空空如也,烂菜叶丢得满地都是,已被鸡爪踩得泥泞不堪。他一咬牙,跨进去打算把那些软趴趴混在一起的植物组织和鸡粪全扫出来,再用水冲刷一边。
霍家娘子洗完碗出来一看,见他和七只鸡挤在一起,一幅鸡飞蛋打的样子,当即不满:“你干什么?”
宋宝林正被七只鸡喙围堵,慌乱中回答:“这菜叶子都被踩烂了,我先清理掉。”
霍家娘子这才想起前两天忙着筹备儿子的婚事,也没空打扫,缓和了脸色:“那你把鸡都赶出来到菜地里啊,这样怎么打扫得干净。”
“这菜地没围篱笆,鸡不跑吗?”
霍家娘子已上手把门打开:“跑不了。大黑看着呢,早被训熟了。”
宋宝林这才注意到菜园子里有只黑色的田园犬。
鸡们翘着尾巴出门,空了的鸡舍宋宝林打扫起来就方便多了。霍家娘子见他干得还算有条理,也没再说他,走到外头,正碰上要上山的霍廷川:“你爹和你哥哥今天赶时间,没打扫猪圈,你弄了再上山吧。”
鸡圈可以由妇人夫郎打扫,但关了几百斤重的猪的猪圈,向来是汉子们负责。
霍廷川闻言点头,往后院去。正见着宋宝林埋头洗刷鸡槽,怕他干不来,便过去看一眼,不想却是有模有样,其他地方都已打扫得差不多。
他没出声,默默往东边猪圈走,想着村里人说宋宝林连基本洒扫都不会的话,到底是人闲得慌传的谣言,不可信。
二人一人一边打扫,霍家娘子拿来艾草熏烧,等二人都弄完,把烧艾的灰铺上,清理出来的脏东西则挑到菜地里沃肥。
都做完后,霍廷川背着东西准备上山,大黑已跟在他身后。临走前到底还是回头说了一声:“我上山要几天不回来,屋子里的事你看着办,有什么事跟娘说。”
宋宝林没反应过来,这是在跟自己报备行程吗?还真不习惯。
他眨眨眼,别扭应道:“知道了。”
屋子里昨晚的喜服还丢着,榻上褥子脏了,晕着水痕。宋宝林莫名脸红,将其拆下,和喜服一起团成一团,准备去洗掉。
霍家娘子见他要洗衣服,便喊在屋里纳鞋底的大儿媳:“落月,把你和廷山的衣服也拿出来,我们一起洗了去。”
霍家大嫂姓周,名落月。
洗衣服要到溪边,最是村里妇人、夫郎集聚的地方,这一遭下来,霍家和沈家接亲接错人的事就传开了。熟悉霍家娘子的人上来问:“秀竹,这咋回事儿啊?”
郑秀竹,也就是霍家娘子,也没藏着掖着,全都如实相告,一副磊落的做派。
旁人便将目光移到一旁的宋宝林身上,上下打量间就看完了一出好戏,虽没直接笑话,但话里满是嘲弄:“还是你们家心善,这肯容他。”
宋宝林一个新世纪好青年,无意与这些妇人说嘴,只一味与那床单上昨夜云雨的污渍和难用得很的皂角斗智斗勇。
午饭霍老爹和霍大哥都不回来,家中只婆媳三人。郑秀竹特意没把昨天宴席上剩的肉菜拿出来,只炒了一盘萝卜,煮了番薯羹。
手艺不怎么样。
宋宝林看她做菜,便知这是只求果腹,不为满足口腹之欲。正想着自己好歹当了六年学徒,以后可以改善改善吧。
郑秀竹却见他吃得慢,出言敲打:“不要以为嫁到我们家就餐餐吃肉,人家不是这样做的*。”(在浙中一带的方言中,“做人家”有“节省以发家”的意思,原句可以理解为:要想兴家,就不可能餐餐吃肉。)
宋宝林忙说没有那个意思,舔了舔嘴唇试着开口:“娘,我厨艺还行,不如以后我来做饭吧。”
郑秀竹皱眉:“不用。”
宋宝林好吃懒做的名声中,“懒做”来自往日在家干活的都是宋宝章,他要么瘫在屋里,要么出去游手好闲,而“好吃”则源于一次婚宴上,一桌十块肉,便是一人一块的意思,虽没明着规定,但都是村里人心知肚明约定俗成的,可宋宝林那一桌,他一人便吃了四五块之多。他那心无城府的娘还一个劲地护着他,全然不知这样一遭,他在村里的名声会有多差。
郑秀竹心道:要是把掌勺大权交出去,岂不是以后所有的菜上桌前先被他偷吃一半?
“我做什么,你吃什么便是。”
宋宝林没再坚持,看来消除成见的路还任重道远。
晚间霍老爹和霍大哥回来,桌上才算摆上了像样的菜,不过也就煮熟调味,没有任何烹饪、料理之说。
已是深秋,更深露重,这世界似乎格外冷,被子厚重却不保暖,宋宝林双脚冰冷,难以入睡。
沈家新婚第二天的房里却是暖意如春。屋里炭火已熄,但情热未减,一场酣畅房事后宋宝章累得睁不开眼,任凭沈泊泉轻柔地帮他清理。
他怎么也想不到,平时文雅的书生在这事上竟如此霸道。虽以前在村里见过,但明明昨日是他和沈泊泉第一次说话,就那般如狼似虎。
初时熄了烛火,他以为是霍廷川,想着屠户总归野蛮些,可自己叫他“霍郎”时,一句冷冷的“我是沈泊泉”把他吓个半死。
他挣扎、哭泣,沈泊泉才意识到方才语气不善,过来安慰他,说自己只要他,要他一辈子。
今晨沈泊泉在霍家的表现,叫他心里稍安。
待收拾完毕,沈泊泉钻进被窝,搂过宋宝章。
“那十二两……”
“夫郎不是会竹编,明日你为我编一个竹冠可好?”
“竹冠?”
“恩,以竹做冠,意君子有节。”
“自然可以。”宋宝章欣然允诺,这想法倒是精妙别致,只是……“那十二两?”
“待我戴着你做的竹冠去学院走一遭,便会有人竟相争求,届时要辛苦你多做些,可售卖盈利。”
宋宝章微微张大嘴巴:“这么好的主意,果然饱读诗书就能有妙计。”
沈泊泉微微一笑,亲吻宋宝章额间孕痣:“这是你的点子。”
“我的?”
“嗯。”
“我何时想过这种点子?”
以前的你,或者说以后的你。但总归是你,在我身边的也是你。
失而复得,珍之重之。
*
山中清晨雾气重,霍廷川背着一张轻弓穿行其间。上山已经两日,除了几只兔子和竹鸡,再没别的收获。
不知宋宝林和家人相处如何。
这片草堆有被踩踏的痕迹,霍廷川沿着方向摸过去。
他原以为换亲一事是宋宝林干的。
霍廷川在一棵树后猫下,不远处有只小东西在吃草。
可那天早上沈泊泉的表现叫他怀疑另有其人。
棕色的皮毛,个头不大。霍廷川上箭拉弓。
宋宝林没有随口赖给别人,还在事发后想着叫父母和沈家人过来说清楚。分明是个……
箭离弦而出。
是个……
没中。惊动了那只猎物。
心有杂念,就会落空。
霍廷川叹了口气,上前把箭捡回来。每一支箭都很珍贵,不可浪费。
此番上山实在收获甚微,再待下去恐怕也没什么成果。霍廷川打算回驻屋收拾收拾,下山回家。
远处几只野鸽被惊动,他取出腰间弹弓,随手打下两只,聊胜于无。远处传来大黑狂吠的声音,似有收获。
霍廷川提起落在地上的鸽子,往陷坑那边查看。
陷坑里是只野猪。霍廷川没急着动它,先检查了一番。放的诱饵没有被吃的痕迹,看起来是被大□□到死路掉进陷阱的。
霍廷川撸了一把狗头,夸道:“好狗。”顺手把刚才的鸽子丢给它一只。
寻常野猪不会单单被一只猎犬追到山穷水尽。这只似乎不过一两岁,可能受了伤,两只前足已被陷阱的绳索套牢,躺在坑底都没怎么剧烈挣扎。
确定安全后,霍廷川将其四肢和前吻牢牢捆住,带回驻屋,仔细看了一番,却没发现伤口,只是焦躁不已。
霍廷川没法一个人抗下山,只能把它在驻屋关上一夜,回家叫大哥一起来。
宋宝林刚把晒过的被子收进屋,大黑窜进来,围着他一阵嗅闻,他胆战心惊不敢动弹,霍廷川一声呵斥解救了他。
听见响动,郑秀竹和周落月也迎了出来。
“二弟回来了。”
“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霍廷川向大嫂点头致意,回答娘的问题:“没有。”
宋宝林远远站着,脑子空白,不知该如何扮演一个迎接夫君捕猎归来的夫郎。
郑秀竹不满道:“愣着干什么,还不来帮廷川卸东西。”
宋宝林上前,想伸手接过他手上的竹鸡和鸽子,霍廷川却把捕猎工具递给他:“帮我把这些收回屋里吧,这野物你拿不稳反而要跑。”
宋宝林于是接过那一堆弓箭、麻绳、弹弓,回房间一一分类挂好。再出去时,霍廷川已将野物拿到柴房安置,那只野鸽不打算卖,只交给郑秀竹,叫晚上做了吃。
郑秀竹犯难:“我上次做的鸽子你们都不爱吃,白白浪费了,这次我不做?”
“大嫂做吗?”
周落月忙道:“这我哪里会,寻常的猪肉鸡肉也就罢了,鸽子……”周落月摇头。
目光落在灶屋门口没进来的宋宝林身上。
罢了,他必是不……
“我来吧。”宋宝林看着他手中还在搏动的肥鸽子,跃跃欲试,可又担心地看了一眼郑秀竹。
“你?”果然,郑秀竹十分不信。
霍廷川也讶异:“你会?”
宋宝林上前接过鸽子,抓它的手法没半点问题,根本没叫它挣扎开。他也没多解释,只是抬头看着霍廷川提出自己的需求:“我要……生姜和葱。”
“家里有。”
“山药?”
霍廷川不知道。
倒是周落月出声:“听说林三叔家有种,这会儿正是时节呢。”
霍廷川点头:“那我去买点。”
郑秀竹不乐意了:“你真会假会?做道菜还得额外花钱,多不值当。”
宋宝林抿唇,看着霍廷川,不知还要不要说。
“还有吗?”霍廷川耐心地问。
宋宝林垂眸,小声道:“还有百合、莲子、红枣、黄芪,还有……枸杞子。”
“你这还做什么菜?要这要那,不如要满汉全席好了!”
“为了好吃的,费些功夫也是应该的。”霍廷川安抚她。
“我是心疼你的钱!”
“应当也没多少钱,莲子我记得家里不是也有?”
郑秀竹没好气道:“红枣我也存了点。”
霍廷川笑笑,阿娘其实嘴硬心软。又问宋宝林:“黄芪……是什么?”
“……一种药。”
霍廷川了然:“我知道了。你会收拾这鸽子吗?”
“会的。”宋宝林点头。
“那你先弄,我去林三叔家走一趟。”
宋宝林转向郑秀竹:“阿娘。”
郑秀竹吓了一跳,这么些天,这是他第一次喊娘。
“做什么?”
“劳你帮我生火。”
郑秀竹撇了撇嘴,但也没拒绝,到灶下点火引子去了。
周落月乐得清闲,坐在一旁餐桌上看宋宝林收拾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