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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溅泪 江予夺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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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予夺脚边的花盆碎了一地,绿萝从里边儿掉了出来。
地上没有血,估计江予夺已经自己清理过了,不过衣服上的血还没擦掉,他应该是没想到今天程恪这么早就会回来。
程恪走到江予夺身旁蹲了下来。
“江予夺。”
江予夺的肩膀抖了抖,他抬起头。
“你怎么回来了。”他的声音沙哑。
程恪的目光落在了他的左手手臂上,袖口底下漏出了包好的纱布。
“你手怎么了。”程恪问。
“收拾花盆的时候划了一下,没事儿。”江予夺说。
江予夺撑着墙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不过很快就稳住了步子,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从程恪身边走过去,进了客厅。
“你吃饭了没?”他边走边说,“厨房还有剩饭,我给你热一下?”
程恪蹲在原地没动。
他能闻到空气中江予夺的信息素的味道,平时干燥的烟草味如今只剩下发涩的苦,氤氲在周围久久不散。
程恪站起来,走进客厅。
江予夺在厨房里背对着他,缠着纱布的左手很刻意地藏在了身侧,右手搭在灶台边缘上,浓郁的烟草味从他身上漫出来,压抑又痛苦。
程恪站在厨房门口:“我今天下午给你打了好多个电话,都没人接。”
“……我睡死了。”江予夺没回头,微波炉叮了一声他也没动,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似的伸手把碗拿出来,关上了微波炉,“没听到。”
程恪看着他:“你这个睡眠质量睡死个屁。”
“饭热好了,”江予夺回避了话题,“吃吗?”
程恪还是看着他。
江予夺眼底的青黑在暖光下更加明显,嘴唇还是没什么血色。
“手怎么弄的。”程恪问。
江予夺把碗放在了灶台上,拿起锅铲:“说了花盆……”
“放你的三角钉屁你什么时候收拾过花盆?”程恪说。
江予夺沉默着。
“那盆绿萝是我买的,”程恪一字一顿,“买回来到现在一个多月,你连水都没浇过,你现在告诉我你收拾花盆把它砸了?”
江予夺的锅铲搁在灶台上,转过身靠着灶台。
“行吧,”他说着,把缠着纱布的左手抬起来,伸到程恪面前,“不是花盆划的,我自己弄的,你满意了么。”
程恪看着那层纱布,只觉得全身发冷:“什么时候弄的。”
“下午。”
“弄完呢。”
“包扎。”
“然后呢。”
“收拾阳台,”江予夺把手收回去,“等你回来。”
程恪的呼吸变得沉重:“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忙啊,”江予夺的声音还是不大,“天天忙成那样饭都顾不上吃,回来倒头就睡早上天不亮又走了,告诉你干什么,我自己可以解决。”
“我说了……”
“你说了,”江予夺打断他,“你说了有事叫你,你说了你陪我,说你会一直在,但是你把自己放在什么位置?”
程恪没说话。
“你跟我说你吃了结果想半天想不起来自己吃没吃,”江予夺说,“你早上走的时候跟我说晚上回来吃饭,到了晚上你跟我说有事儿回不来,你多久没好好休息了?你自己数过吗?"
“这不是你什么都瞒着我的理由。”
“我瞒着你什么了?”江予夺的声音大了一些,“我把自己弄伤了,自己包扎好了也处理完了,你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没事了,我他妈瞒着你什么了!”
程恪往前走了一步,一把握住缠着纱布江予夺的手腕:“你这叫没瞒着?”
“我就是不想让你看见!”江予夺终于吼了出来,他甩开程恪的手,“你是嫌每天不够累吗还想让我拿着这点破事儿往你身上摔?!”
信息素瞬间炸开,苦涩的烟草味弥漫,程恪瞬间感觉浑身都有些不适。
他自己身上的信息素本能地往外冒了个头,却又被他狠狠地控制回了身体里。
“那我是什么,”程恪问,“我是你什么人?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你说啊,我是他妈什么!”他又喊了一嗓子。
江予夺看着他,张了一下嘴没出声。
“你是不是觉得,你告诉我了,我就会受不了,”程恪的声音抖得厉害,“你是不是觉得我迟早有一天会被你拖垮了然后走掉。”
“我没……”
“你就是这么想的,”程恪说着,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也吼了出来,“你不信我,我说了那么多遍你一个字都不信!”
“我他妈是不信我自己!”江予夺的声音带着沙哑从胸腔里被挤出,“我知道自己什么样!我知道自己什么病!我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疯!我知道自己疯起来会干什么!我比你清楚一万倍!你要是哪天受不了了——”
“受不了了怎么样?”程恪逼近一步,“受不了了就走?你盼着我走?”
“我不盼着你走!”江予夺继续吼,“我就是怕你走啊你是傻逼吗!”
他站在灶台前,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手撑在灶台边缘不受控制地颤抖。
“我怕你走,程恪,”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也更为暗哑,“我怕你哪天终于受不了走了,那我怎么办。”
程恪看着他。
昏暗的光线里,江予夺的脸一半亮一半暗,能看见他眼里翻涌的情绪。
“所以你想提前把我推开,”程恪的声音也低下来了,“你提前推开我,这样就算我走了你也有准备,你就不用怕了。”
“是。”江予夺说。
程恪的呼吸停了一瞬,差点儿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我就这么想的,”江予夺的声音直接哑了大半,“这样你走的时候我就不会……”
他说到最后直接没了声音,嗓子太紧了,不足以承受这么撕心裂肺的痛苦。
程恪愣了愣,叹了口气才开口:“你凭什么觉得我受不了?”
“我说了你看看你自己,”江予夺的声音又上来了,“你多累你自己不知道吗?你瘦了多少自己心里没点儿数吗?自己都调理不好还要管我……”
“我乐意。”程恪直接打断了他,江予夺的气势直接被掐断。
“我说我乐意,”程恪又重复了一遍,“我累,我乐意,我瘦了,我乐意,我管你,我乐意,你他妈管我乐不乐意!”
一句话说的跟他妈绕口令似的,江予夺花了半天才理解程恪是什么意思。
他这才注意到程恪的眼角早已染上了红色,木质香在一瞬间涌出裹住了他。
“我什么都乐意了,你还在替我考虑我什么时候会走?你怕我走所以你先把我推开,你推开了就不用怕了,你根本没考虑我是怎么想的对吗。”程恪说。
“我没。”江予夺开口,但他的声音已经哑了,嗓子里的水分终于燃尽。
“你就是,”程恪说,“你不敢信我,所以你从始至终都想把我推开。”
江予夺看着他。
程恪看上去很疲惫,眼眶也染上了水红,一滴泪光在他的眼角聚拢,顺着脸颊拖出一道细细的亮痕:“江予夺。”
当那滴泪滑到下巴上时,程恪再次开口,声音因为强忍着的痛楚而碎成了碎片:“你什么时候能信我一次,你什么时候才能信我不会走。”
泪水颤了颤,终于坠了下来,砸在衣领晕开一个深色的小点。
江予夺看着程恪,程恪居然哭了。
这个在自己印象中从没流过泪的男人,露出了自己的软肋。
他想说点儿什么安抚程恪有些激动的情绪,然而他的嗓子几乎无法出声,身体也有些不受控制地发软。
是太累了吧。
江予夺靠在了灶台上,手撑着边缘慢慢往下滑了一点儿距离。所有的伪装碎成碎片,只剩他一个人用最后的力气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
程恪的眼泪还在往下掉,江予夺抬起头看他,眼神已经有点涣散,像是精力快要撑不住了。
“程恪,”他的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拉一下我,我站不住了。”
程恪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江予夺的身体靠了过来,很轻地靠在了程恪的肩膀上,将呼吸一下一下地喷在程恪的颈侧,让烟草味裹着木质香在两个人之间慢慢散开。
“我去躺一会儿。”江予夺说。
“嗯。”程恪应。
他扶着江予夺从厨房走进卧室,然后在床边坐下,看着江予夺侧身躺进被窝里。
程恪坐在床边看着他,将对方缠着纱布的那只手轻轻放在自己胸前。
坐了一会儿后,他走到床的另一边,也跟着在旁边躺了下来。
他知道江予夺不会睡着,他不放心。
江予夺的呼吸很均匀,应该是身体已经撑到了极限之后终于撑不住了。
程恪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他的眼泪早就不流了,但脸上还有干了的泪痕绷在皮肤上,感觉有点儿紧紧的。
他觉得很累,这段时间每一天不同的累交叠在一起压在他身上,像一块块的石头慢慢往上摞。他没倒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但他也很清楚,自己也快撑不住了。
他偏头看了一眼江予夺。
那人脸朝着墙后背对着他,身体蜷得很紧,像小狗一样在睡梦中也习惯把自己缩成很小的一团。
这段时间里,他出门的时候江予夺还没醒,回来的时候江予夺在客厅等他,给他热晚餐,看着他吃完。他吃完去洗澡,洗完回来江予夺已经躺在床上了,但他从来不知道那些晚上江予夺是几点真正合上眼的。
他也不知道江予夺一个人站在阳台上的时候,在想些什么。
程恪把脸转了回去,继续瞪着天花板。
他发现自己没有办法怪江予夺瞒着他,因为江予夺瞒着他的原因跟他瞒着江予夺的原因是同样的,他们都怕对方担心。
其实他也在瞒,瞒自己有多累,瞒自己撑不住,每天早晨出门的时候他其实很困很困,一上出租车闭眼就能睡着。但他觉得江予夺已经够痛苦了,不能再让他操心自己的事。
两个人都瞒着,两个人都硬撑,两个人都觉得对方已经够累了,不能再给对方添一分。
但其实这种关系是最不坚固的。
爱是自私,爱是渴望,爱是想在对方身上永远刻下自己的名字,可他们都做不到。
程恪闭上了眼,他的眼皮很重,睁了太久终于撑不住了,身体像是也要关机了似的一点一点往下沉……
最后的意识里,他感觉到旁边的江予夺翻了个身,一只手搭过来,贴在了程恪的手心里。
程恪没有动,他的手指慢慢收拢了一点,捏住了江予夺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