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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黑灯瞎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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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江予夺那句“我需要想想”已经过去了好几天,程恪的生活也回归了平静。他接了新的沙画工作,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对着沙画台按照客户的要求加以设计创作。吃饭,睡觉,沙画,健身,购物,日子过得规律而单一。
他没再主动联系江予夺,那个三人微信群也重新陷入了沉寂。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每一次手机震动都会让他一阵紧张,每一次路过江予夺楼下他都会无意识瞥向那个熟悉的窗户。
理智告诉他应该给对方时间和空间,但这样的距离会让他觉得不安和焦灼。
江予夺几乎音讯全无,只是偶尔往朋友圈发点儿自己的猫,没再给他发过任何信息。陈庆倒是偶尔会在群里发些莫名其妙的小视频,甚至还有家居小能手教你怎么一分钟套被套。
程恪叹了口气,长按那个视频把它加入了收藏夹。
江予夺的这个逃避行为就像退回壳里的蜗牛,对他的态度不再主动感知,听不到,看不到,就像什么也没发生。
胆小鬼。程恪没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直到今天,程恪刚洗完澡吹完头发从浴室出来,客厅的灯光猛地闪烁了几下,然后毫无预兆地一下子熄灭了。
啪嗒~
不止他的房间,从窗户望出去,好像整条街都陷入了黑暗。
这是……停电了?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连同暖气的嗡嗡声也消失了。程恪赶紧在越变越冷的环境里摸到手机,按亮屏幕,找到衣柜里的衣服穿上。
手机上忽然有消息弹了出来。
是江予夺。
大寸:你那边停电了吗?
程恪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他看着那条消息,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便开始飞快地打字。
程恪:嗯,我看整条街都黑了。
大寸:你那边有蜡烛啊手电啊什么的。
程恪:……貌似没有。
大寸:平时不买的吗?
大寸:你那要是没有,我这边有一小截蜡烛,你……过来?
像是一个隐晦的邀请,江予夺找到了一个合理的理由打破了这几天刻意的僵局。
程恪的情绪忽然就扬了起来,他一边愉快地发出“好的”一边走到沙发上拿起今天穿的大衣。
手机又响了一下,他低头瞥了一眼。
大寸:【图片】
大寸:【图片】
程恪:喵吗?
大寸:对,这怂货。
江予夺发来的照片画面很暗,闪光灯只照亮了角落和江予夺家那只灰白喵的脸。照片里的喵有点炸毛地紧紧缩在沙发上,眼睛瞪得很圆,警惕地盯着镜头,一点儿也没有平时的大爷样。
程恪:别天天骂人家,小茂密多可爱。
大寸:别卖萌。
程恪:啧。
程恪退出微信打开了手机后置手电筒,拿上钥匙出了门。楼道里更是漆黑一片,声控灯也罢工了,他慢慢地走下楼梯,走出楼道,一直到脸被风吹得有点儿疼他用手摸了一下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嘴角始终是扬着的。
走到江予夺家门口,他轻轻敲了敲门,门开了。
烟草味信息素扑面而来,屋里晃动的微弱光源从客厅方向传来,是江予夺家里的蜡烛。
程恪适应了一下光线,看到江予夺就站在大门口,把喵围在怀里,背影在烛光下拉出长长的的影子。
“来了。”江予夺的目光在程恪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转回去看了着蜡烛,“就这一小截,凑合吧。”
程恪关上门,走到茶几旁,没有靠得太近,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没想到你还有蜡烛。”
“生活常识啊少爷。”江予夺笑了笑,抬手把手机屏幕按灭,房间里顿时只剩下那一小圈温暖的烛光。
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都沉默着,只有蜡烛芯燃烧时不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程恪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江予夺身上。
T恤下的肌肉线条随着他的动作隐约起伏,烛光在他的睫毛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颈侧……那里贴着的纱布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道颜色略深的齿痕。
江予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顿了一下,但没有抬头,也没有遮掩那道疤痕,只是继续挠着怀里的喵。
“它……还怕吗?”程恪打破了沉默,朝猫咪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不怕了,可能一开始有点儿不适应,”他顿了顿,忽然站起身,在程恪疑惑的视线里走到厨房,回来时手里拿着两个干净的水杯。紧接着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倒上水,推了一杯到程恪面前,“凉的,将就一下吧。”
“谢谢。”程恪接过,指尖碰到冰凉的杯壁。他喝了一口,冷水滑过喉咙,耳廓的温度终于降下了一点。
江予夺也拿起自己那杯,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他在程恪斜对面的地毯上坐了下来,背靠着沙发,两条大长腿随意地曲在地上。
这个姿势让他和程恪之间的距离更近了一点,但两人都心知肚明般谁也没有提那天的事,没有提那句“需要想想”,也没有提彼此之间的那些情愫。
程恪看着火光在江予夺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跳跃,一种汹涌的情绪悄悄地在他体内蔓延。
太安静了。安静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听到蜡烛燃烧的声音,甚至能听到自己胸腔里越来越快的心跳。江予夺身上的苦涩的烟草味丝丝缕缕地缠绕过来,与自己的木质香冲撞交缠。
整个世界都好像褪去了颜色和声音,只剩下了这一簇光,和眼前的这个人。
他看着江予夺被烛光镀上一层柔光的嘴唇。
他忽然很想靠近,想用嘴唇确认那份真实,想用最轻柔的方式覆盖掉曾经留下的疼痛印记,想索求一个回应。
“江予夺……”他的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他轻唤着对方的名字放下水杯,微微向前倾身,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上微微颤动的睫毛。
江予夺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但他没有立刻转头。
程恪屏住呼吸,继续靠近,缓慢地朝着那片温暖的唇角靠近。
他能闻到江予夺身上更清晰的气息,能感受到对方身体散发出的热量。
越来越近。
然而就在他的嘴唇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江予夺微微地地侧偏开了头。
一个微小却决绝的躲避,程恪的吻落在了空处。
时间停滞,烛火猛地跳跃了一下,爆出一个微小的火花。
程恪僵在原地,维持着那个倾身向前的姿势,嘴唇还微微张着,却只尝到了难堪。
瞬间冲上头顶的血液在此刻褪得干干净净,耳边嗡嗡作响,盖过了所有声音。
江予夺依旧没有转头,维持着偏开脸的姿势,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
死寂。
连喵似乎都感受到了这可怕的气氛,不安地“喵”了一声。
几秒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程恪一点一点地直起了身体,重新靠回沙发背,目光垂落盯着茶几上那截燃烧的蜡烛。
“……抱歉,”他听到自己干涩沙哑的声音,被火苗的噼里啪啦声淹没。
江予夺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僵硬地将脸转了回来,视线落在跳跃的烛火上,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看程恪。
程恪忽然感到一阵疲惫,他甚至累到不想思考,不想动弹,只是盯着蜡烛,看着它一点点变短,好像只要看着它烧完这份尴尬就会结束。
“我……”江予夺话还没说完,头顶的灯光忽然“啪”地一声亮起,耀眼的光芒瞬间驱散了所有黑暗,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两人都眯起了眼睛。
终于来电了。
世界恢复了嘈杂。冰箱重新启动的,路由器指示灯闪烁,窗外的灯火陆续亮起,城市的光重新透了进来。
光明将一切照得无所遁形,程恪脸上来不及掩饰的难堪和失落被一块照亮。
江予夺立刻站了起来吹灭了最后一星烛火:“来电了。”
“……嗯。”程恪也站起身,声音还是很低。
“我……”江予夺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抓了把头发转身朝门口走去,拉开了门,“那你……回去吧。”
多么清晰的逐客令。
程恪点了点头,扯出一个笑容后走出了门,没有再回头。
身后的门轻轻关上了,走廊的声控灯亮起,惨白的光照亮了他的身影。
嘴唇上仿佛还残留着那一刻扑空时冰冷的触感。
心脏处传来一阵清晰的痛楚,缓慢地蔓延至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