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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靠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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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予夺在阳台站了一整夜。
冬夜的寒意让他的四肢都有些僵硬麻木,直到天际泛起白光,楼下传来早餐店开张的声音,他才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和肩膀,轻轻拉开阳台门回到了室内。
沙发上的程恪动了一下,眉头无意识地拧着,应该是要醒了。
江予夺立刻移开视线,转身走进厨房拧开了洗菜池的水龙头,接了一捧水胡乱抹了把脸。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程恪坐起来了。
江予夺没回头,从橱柜里找出两个洗过的碗,又拿出前两天程恪买的挂面,打开了燃气灶,烧上水。
冰箱里除了鸡蛋和几颗蔫了的青菜什么也没了,他磕了两个鸡蛋进锅,又撕了两片青菜叶子扔进去。
程恪坐在沙发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身体依旧虚软,手腕处传来阵阵钝痛,他抬眼看向厨房里那个高大的背影,居然会在一瞬间有了“过日子”的错觉。
“早。”程恪说,声音有些沙哑。
江予夺顿了顿,却还是没回头,只是低低“嗯”了一声。
锅里的水开了,江予夺掀开盖子,把挂面下进去,用筷子搅散。过了一会儿他把煮好的面分成两碗,连汤带水地端出来放在了小茶几上。
……清汤寡水。
管他呢,给他做都不错了。江予夺想着,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拿起筷子,埋头就开始吃。
程恪看着面前那碗热气腾腾面,又看了看江予夺,起身走向浴室:“我先刷牙。”
“嗯。”江予夺再次应了一声。
洗漱完毕后程恪挨着江予夺坐回了沙发,拿起筷子挑了一缕面送进嘴里。
味道很淡,盐几乎没放,但汤是热的,食物顺着食道滑下去时有真实的暖意。
“谢谢。”程恪低声说。
江予夺夹面的筷子停了一秒,随即又恢复速度:“吃你的。”
程恪不再说话,安静地吃着面。
他能感觉到江予夺身上的不自在。昨晚发生的那些事儿此刻已经无所遁形,当冲动和勇气褪去之后,剩下的就只有尴尬了。
吃完最后一口面,江予夺放下筷子,依旧不屈不挠地没看程恪,视线落在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上。
“那个……”程恪也放下了筷子,犹豫着开口。他看着江予夺颈侧贴着的那块纱布已经渗满了血,顿时觉得很不好意思:“你脖子……要不要重新处理一下?”
江予夺终于抬起了眼,目光的情绪复杂:“不用。”
“还是看看吧,”程恪坚持道,“万一感染了呢……哦对了药箱在哪里?”
“我说不用!”江予夺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带着明显的烦躁。
但随即他好像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点儿过激了,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别开了脸,声音重新低了下去,“……我自己会处理。”
程恪看着他的侧脸,没有再强求。
过了好半天,江予夺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程恪。”
“嗯?”程恪应。
“昨晚……算什么?”江予夺很直白地问出了这个困扰了他一整晚的问题。
到底算什么?失控?错误?还是……开端?
程恪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的,但没想到江予夺会在这个清晨用如此直接而尴尬的方式问出来。
逃避没有用。他沉默了几秒,努力组织着语言。
“是意外,”半分钟后程恪终于开口,“也……不是意外。”
“什么?”
“意外,是因为我被下药,易感期失控,做出了……伤害你的事,”程恪看着对方,“这一点我很抱歉,真的。”
他停顿了一下,吸了口气,继续说道:“说不是意外……是因为,即使没有药,即使不是在易感期……江予夺,我对你的感觉,也已经不是普通朋友或者房东房客那么简单了。”
他选择了坦诚。在经历了昨晚的事儿后他不想再绕弯子,也不想再为自己的欲/望找任何借口。
江予夺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试图去质疑这是不是程恪在脆弱期的错觉,可心底某个角落始终有一个声音一直在不断地质问着自己:那你呢?
那你呢江予夺?你昨晚为什么没有推开?你为什么会默许?甚至……享受?
他忽然感到一阵恐慌。他习惯了对所有靠近的人和事保持警惕,习惯用带刺的的外壳保护自己,习惯了独来独往。程恪的闯入从一开始就打乱了他的节奏,而现在的这份感情更是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范围。
“两个Alpha……”江予夺终于再次开口,喉咙发紧,声音沙哑,“正常吗?可能吗?”
程恪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闪躲,江予夺眼中的混乱和痛苦他看得一清二楚。
“我不知道什么叫正常,”程恪的声音轻而坚定,“在遇到你之前,我也以为Alpha就该和Omega在一起,那是‘正常’。但我试过了,不行。不是他们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他往前倾了倾身体:“你不一样,你的信息素以及你这个人……我会注意,会在意,会……想要靠近。就算昨晚那时候我已经有点儿神志不清了,但我咬下去的时候,我知道是你,我只想是你。”
这些话近乎告白,程恪把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剖开放在了江予夺面前,他也在赌,赌江予夺对他绝对不是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江予夺听完就感觉自己脸都跟着有些发热,于是决定再次别开脸 。
可程恪的眼神太认真,他舍不得。
“我……”他最终还是避开了程恪的目光,“我需要时间……想想。”
他没办法立刻给出回应,昨晚的标记,程恪的话,他的混乱,一切都太沉重太突然。他需要多一点的时间和空间才能弄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我先回了。”说完他就跟逃命一样快步走向门口拉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程恪独自坐在沙发上看着江予夺消失的门口,缓缓吐出一口气,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
颈侧和手腕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知。他知道,他和江予夺之间已经再也回不到最初那种单纯的关系了
他能做的,或许只有等待,或是继续用他自己的方式,去靠近,去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