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意归途》凉风菇凉

68、第 68 章 旧信惊心

　　第六十八章：旧信惊心

　　那封信是在母亲一个旧木箱的夹层里找到的。

　　木箱里装的都是母亲年轻时的手札和标本，王墨汐原本只是想整理一下腾出空间。当她拿起一叠压箱底的植物标本时，信封就滑了出来——牛皮纸，没有贴邮票，只有手写的“雨晴亲启”，落款是“赵永康”。

　　字迹工整，甚至可以说是清秀，和王墨汐印象中那个贪婪阴险的赵永康判若两人。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拆开了。信纸已经泛黄，但保存完好。

　　“雨晴学妹：见字如面。上次一别已有月余，心中诸多话语不知从何说起。关于晶蜂的研究方向，我依然坚持我的观点：这样的发现应该尽快发表，造福更多患者。你说担心生态破坏，但科学进步总要有所取舍。”

　　“我知道你和建国都认为我功利，但我也有我的理想——让中国的生物医药研究走在世界前列。晶蜂或许就是那把钥匙。你们把资料封存起来，是对科学的不负责任。”

　　“但我今天写这封信，不是要争论。我是来道歉的。上次在实验室，我情绪失控说了重话，那不是我的本意。我们同窗多年，又一起研究这么多年，情谊不该因为学术分歧而破裂。”

　　“下周末我会进山采集样本，如果你们愿意，我们可以坐下来再好好谈谈。希望我们都能退一步，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

　　信写到这里结束，没有日期，但从纸张和墨水看，应该是很多年前的了。王墨汐拿着信纸，久久不能回神。

　　信里的赵永康，和她认知中的赵永康，完全是两个人。那时的他还有理想，还会道歉，还珍视同窗情谊。是什么让他变成了现在这样？

　　“墨汐？”梁云峥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谈判结束了，林景深同意了我们的条件。”

　　王墨汐抬起头，把手里的信递给他。梁云峥快速看完，眉头皱起：“这信……你之前没见过？”

　　“没有。我妈从来没提过。”王墨汐轻声说，“梁云峥，我在想，也许赵永康一开始并不是坏人。是贪婪改变了他，还是……他本来就藏着这一面？”

　　梁云峥在她身边坐下：“人都是复杂的。也许他曾经有过理想，但在利益面前迷失了。不过这封信至少说明一件事——他早就知道晶蜂的存在，而且一直没放弃。”

　　“那翡翠蜂呢？他是不是也……”

　　“很有可能。”梁云峥把信小心折好，“这更说明我们的假合作计划必须谨慎。林景深今天签协议时，特意加了一条：研究站有权参与合作社的所有野外考察。”

　　“你答应了？”

　　“答应了，但有附加条件——必须由合作社主导，他们的人只能作为观察员，不能干预。”梁云峥说，“这是底线。另外，考察时间和地点由我们决定。”

　　王墨汐稍微放心：“那竞赛的事呢？林景深还是要当评委？”

　　“嗯，但他答应不提敏感问题。”梁云峥顿了顿，“不过我不完全信任他。竞赛当天，我们得做好准备。”

　　两人正说着，夏薇风风火火跑进来：“巡护队传消息回来了！他们在黑熊岭附近抓到了三个人，带着捕蜂工具和标本袋。但领头的不承认是赵永康的人，说是自己搞研究的爱好者。”

　　“人现在在哪？”梁云峥问。

　　“被巡护队带下山，交给森林派出所了。”夏薇说，“但估计关不了几天，没有直接证据。”

　　王墨汐和梁云峥对视一眼。这显然是赵永康的试探，派几个小喽啰投石问路。

　　“翡翠蜂的位置暴露了吗？”王墨汐问。

　　“应该没有。”夏薇说，“巡护队说那几个人还在外围转悠，没靠近石洞。不过他们找到了我们上次的临时营地痕迹。”

　　梁云峥沉思片刻：“通知巡护队，最近加强那一带的巡逻。另外，我们要改变策略。”

　　“怎么改？”

　　“既然赵永康已经盯上那一带，我们不如主动出击。”梁云峥说，“以研究站第一次联合考察的名义，组织一次公开的野外活动——但不去黑熊岭，去另一个方向。这样既能迷惑他们，又能为以后的真正考察打掩护。”

　　王墨汐眼睛一亮：“好主意。时间就定在竞赛之后，显得顺理成章。”

　　计划定下，大家分头准备。王墨汐负责联系学校敲定竞赛细节，梁云峥则和研究站的对接人——林景深派来的一个年轻研究员小刘沟通考察方案。

　　小刘是个戴眼镜的腼腆小伙子，看起来刚毕业不久，对雨林充满好奇，不像有坏心眼。但王墨汐不敢掉以轻心，也许这是林景深故意安排的人选。

　　竞赛日转眼就到了。合作社院子里搭起了临时舞台，挂着“第一届蜜蜂知识竞赛”的横幅。全校师生来了大半，加上看热闹的村民，院子里坐得满满当当。

　　孙小军和梁念作为主持人，穿着小西装，一本正经地站在台上。虽然紧张得小腿抖，但背台词背得很流利。

　　竞赛分三个环节：知识问答、标本辨认、现场实践。孩子们准备充分，回答问题头头是道，引来阵阵掌声。

　　林景深坐在评委席正中，面带微笑，时不时点头。但当实践环节开始时，他突然举手示意。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参赛的同学们。”他拿起话筒，“如果有一天，你们发现了一种特别珍贵的蜜蜂，它的蜜能治病救人，但数量非常稀少。你们是会保护它，不让任何人知道；还是公开它，让科学家研究，造福更多病人？”

　　问题一出，现场安静了。这明显超出了孩子们的认知范围。

　　孙小军握着话筒，小脸憋得通红。他看看王墨汐，又看看梁念，最后大声说：“我会先保护它！因为如果公开了，大家都来抓，蜜蜂就没了！等我们想到办法让蜜蜂安全了，再研究怎么帮人！”

　　“但如果有病人等着救命呢？”林景深追问，“是蜜蜂重要，还是人重要？”

　　梁念突然抢过话筒：“都重要！蜜蜂传粉，没有蜜蜂好多植物都会死，人也会饿肚子！不能只想着一个！”

　　童言无忌，却道出了本质。观众席响起掌声。林景深笑了笑，没再追问。

　　但王墨汐知道，这个问题不是问孩子的，是问她的。林景深在公众场合抛出这个伦理难题，是想制造舆论压力。

　　竞赛继续，最后孙小军的班级获得冠军。颁奖时，林景深又说话了：“同学们的表现很棒。作为奖励，我们研究站将赞助一次雨林考察活动，让孩子们亲身感受自然的神奇。”

　　他转向王墨汐：“王总，您觉得如何？就定在下周末，我们研究站和合作社联合举办。”

　　话说到这份上，当着全校师生的面，王墨汐不能拒绝。她微笑点头：“好主意。具体安排我们稍后商量。”

　　活动结束，送走师生，合作社的人聚在一起。夏薇气得直骂：“这个林景深，太狡猾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将我们的军！”

　　“但他也给了我们机会。”梁云峥冷静分析，“公开的考察活动，正好实施我们的计划。去南坡，不去黑熊岭。大张旗鼓地去，让赵永康的人以为我们转移了注意力。”

　　“可孩子们的安全……”王墨汐担心。

　　“我们做好万全准备。”梁云峥说，“我让巡护队派两个人跟着，另外限制活动范围，只在安全区域。”

　　事情就这么定了。当晚，王墨汐在整理竞赛照片时，又拿出那封信看。母亲当年是怎么回复赵永康的？她同意见面了吗？如果见面了，发生了什么？

　　太多的疑问没有答案。但王墨汐隐约感觉到，这封信可能是解开很多谜团的关键。

　　她决定去找秦教授。老爷子见识广，也许能看出些什么。

　　秦教授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信，又看了信封。

　　“这信封是特制的防潮纸，一般野外工作者会用。”他说，“赵永康当年经常进山，这我知道。但你母亲后来几乎不再提起他，我还以为只是学术分歧。”

　　“秦教授，您觉得我母亲会去见他吗？”

　　“以雨晴的性格……”秦教授沉吟，“她可能会去。因为她想说服赵永康，想保护晶蜂。但她一定会做足准备，不会单独赴约。”

　　“那为什么这封信会在她手里，没有被销毁？”

　　“也许……”秦教授顿了顿，“也许她想留个证据。也许这封信本身就有特殊意义。”

　　王墨汐看着信纸上那句“我们都能退一步，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也许母亲当年真的尝试过和赵永康沟通，尝试过找到平衡点。但显然，她失败了。

　　而失败的结果，可能就是后来的悲剧。

　　“墨汐。”秦教授拍拍她的手，“过去的事我们无法改变，但可以从中吸取教训。赵永康现在的手段，和当年如出一辙——先礼后兵，软硬兼施。你们要小心。”

　　“我知道。”王墨汐握紧信纸，“但这一次，我不会让悲剧重演。”

　　从秦教授那里出来，王墨汐看见梁云峥在院子里等她。月光下，他的身影挺拔而坚定。

　　“怎么还没睡？”她走过去。

　　“等你。”梁云峥说，“林景深那边又传来消息，说考察活动他想带几个记者，做宣传报道。”

　　“记者？”

　　“说是为了提高公众对生态保护的关注。”梁云峥嘴角扯了扯，“但我怀疑是想制造舆论，给合作社施压。”

　　王墨汐想了想：“让他带。但采访内容和拍摄范围必须由我们审核。另外，我们也可以请相熟的记者，掌握主动权。”

　　梁云峥笑了：“你越来越有策略了。”

　　“跟你学的。”王墨汐也笑，“还有，那封信的事，我觉得可以适当透露一点给林景深。”

　　“为什么？”

　　“让他知道，我们不是毫无准备。赵永康当年的所作所为，我们清楚。如果他再步步紧逼，我们不介意把事情闹大。”

　　梁云峥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欣赏：“好，我来安排。”

　　夜深了，合作社安静下来。王墨汐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光。重生以来，她从一个只想逃避前世的孤独者，变成了现在能带领大家、能谋划对策的领导者。

　　而梁云峥，从那个高高在上的商人，变成了能并肩作战的伙伴。

　　也许这就是成长，也是爱情应有的样子——不是谁依附谁，而是互相成就，共同面对风雨。

　　远处传来守夜人的脚步声，沉稳而安心。

　　王墨汐知道，前路还有挑战，但她不再害怕。

　　因为有他在。

　　还有这么多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