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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别只吃糕,吃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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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三楼包间门紧闭,陆彻咬着牙,握成拳的双手青筋暴起,今日特意穿的襦裙到底派上了用场——
长袖一甩,愤然离场。
当他不想大闹吗!只是京城不比边疆,得想个法子,让人尽早与他归家。
生气归生气,桂花糕还是要做的,泡了半晌,得尽快拿出来。
陆彻想起方才对店家的吩咐,不怀好意哼笑出声。
不是喜欢吃吗,那就吃个够。
日头西落,天际被染成暖橘,熔金似的余晖漫过将军府的青瓦飞檐。
放人鸽子的温辞安提着熏肉,主动往人院中走去,还没进去香甜气息就扑鼻而来。
边疆战事虽不吃紧,但总要有人镇守,陆将军威名在外,最合适不过,所以将军府常年无人,因着今年冠礼才有了炊火。故而除了从边疆带来的随从,府中的仆人并不多。
院门无人看守,温辞安动了动鼻头自顾自走进,倚在小厨房门边往里看,不禁带着轻笑,刚想说些什么,心脏骤缩。
正进行收尾动作的陆彻听到声响,下意识回头,看到他的阿予难耐地捂着心口,咯噔一下,连忙走近,想搀扶他。
出乎意料地,被避开了。
被避开了……
陆彻又要委屈上,听到人说:“你手上都是面,不要碰我。”
刚阴了的天又放晴了,陆彻低头看了眼手上还没清理的面粉和面泥,脸上又挂上傻乎乎的笑。
什么出乎意料,他家阿予就是爱干净,从小就是。战场上厮杀下来,首要的永远是备水沐浴。
温辞安放下捂着胸口的手,刚刚人靠近的时候心脏疼得厉害,但也只当自己没休息好,没和他说。
府中现在只有两人,往常用膳都两个院落来回转,但今日不行——因为桂花糕?
温辞安不解地看向端着桂花糕不让他吃,非要去正厅用膳的人。
不理解,但他尊重。
片刻后,刚刚还接受良好的人不说话了。
无他,桌上的膳食他今日晌午已经用了一遍,实在不想吃第二遍。
陆彻把一直端着的桂花糕放在靠近眼巴巴瞅着的人一侧的桌上。
看人吃着,自己咬了口熏肉,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我看到了。”
吃的正香甜的人动作没停,边疆的桂花糕不比京城软糯可口,不知还能在京城待多久。
陆彻看人沉浸在自己思绪里,一点没听到他说什么的样子,大声道:“我说我看到了!”
这下人听到了,还被吓得一呛,“咳、咳咳——”
陆彻连忙喂水拍背。
平静下来,温辞安问他:“你想表达什么?”
陆彻撇嘴,眼睛湿漉漉看他:“你何时与五皇子相熟的?还和他一同用膳——”尾音拖长,已经及冠的人又委屈上了。
浅色的瞳孔淡淡地看着他,陆彻渐渐低了声,最后直接闭嘴。
“一见钟情。”
嘭!
一声惊雷。
陆彻怀疑自己听错了,再问了遍。
“一见钟情。”抛出惊雷的人重复抛出,杀伤力丝毫不逊第一击。
他甚至觉得后背那一点点染了毒的伤口对听力有影响,不然怎么听不懂话了呢。
还想再问,但抬眼对视的瞬间他沉默了。
仿佛不知道自己有多么残忍,温辞安自认为在解释,道:“五皇子人中龙凤,有天人之姿,我心悦他。”
陆彻仿佛听见刀刃出鞘的声音,“唰”地一声,雪亮锋利。
“我以为你接受不了,”他语无伦次,眸中水光堪堪噙住,“那为什么不能是我?我们从十岁就在一起生活,边疆相伴十年,是我先喜欢——”
听到此处,温辞安心中慌乱难捱,开口截住,道:“那又如何!”
话没说完,也没勇气继续说了,陆彻了解温辞安,任何人都不能把自己的意志强加在他身上。
但他还是不解,如同自虐般,又问了遍,“你喜欢他什么?”
“五皇子人中龙凤,有天人之姿。”
温辞安满足他,重复一遍。
陆彻一时无语凝噎。
怀着恶意,他道:“谁知他是不是给你下了迷魂汤,用了邪门歪道叫你喜欢上他。”
“陆通甫!”
陆彻心中一紧,阿予不习惯叫他字,这是为数不多的一次,其实不用人提醒——
他知道,说错话了。
他温辞安生性温润,是谦谦君子,哪怕生在边疆,也是最引人瞩目那个。而自己就是野性难驯,十年间惹人生了无数次气。
可看人耳朵都气红了,陆彻像过往十年间,先低了头。
“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他。”
就这样,没多的了。
温辞安深吸气,“他是皇子,你是臣子。你刚刚就是大逆不道。被有心人听去就是把将军府的把柄送到旁人手上。”
道理陆彻都知道,但他就是看不惯那五皇子,凭什么他后来者居上?
一定有鬼,阿予这样的人绝不会对任何人一见钟情。
但暗自思量、腹诽的人乖巧点头,“我知道了。”
他又问道:“那你下次还去找他吗?五皇子圣眷正浓,咱们家是太子党,你与他走得近定会招人猜忌的。”
“我同他行得端坐得正,再者我们相见从不谈旁的。”
什么行得端坐得正又什么不谈旁的,才见了几次就用那么亲近的称呼!
“那你还是要见他?为什么……就这么喜欢他吗。”
最后一句声音太低,温辞安没听清,他答:“见。”
“如果我不想你去,你还是要去吗?”
温辞安沉思,就在陆彻以为事情有转机的时候,他道:“去。”
看着桂花糕一块一块被他送去入口中,陆彻委屈抿嘴,道:“别只吃糕,吃饭。”
温辞安:……
“嗯。”
嗯甚?!他才不会让人和那劳什子五皇子见面,什么一见钟情!都是假的,时间一长见不到面,什么都淡了!
于是一直防着的陆彻每天都找借口往温辞安的院子里跑,每次人要出去,他就拦,拦不住就跟着,像长在温辞安身后一样——赶不走、扯不掉。
但连续多日都在正厅用膳后,温辞安受不住了,谋划着搬出将军府。
陆小公子听到消息的时候,心跳都停了。
“你当真要走?”
“我已经重复了很多遍。”
“可是我们从来没分开这么久过!我不想和你分开——”
“这是通知,陆通甫。”
陆彻对温辞安总是没有抵抗力,尤其是在他叫自己字的时候。
“如果你嫌我烦,我以后不这么缠你了,如果你是觉得风满楼的餐食腻了,我给你做或者我们换一家也行。”
风满楼就是温辞安和五皇子见面的餐馆,那天离开前,陆彻指着温辞安所在的包间,要店家将里面上过的膳食每日做好送到将军府。
“随你。”
还是要走。陆彻脑子转得飞起,“而且——
如果爹娘知道你搬出去,一定会打断我的腿的!”
收拾东西的动作不停,温辞安想起养父母风风火火的样子,忍俊不禁,唇边泛起浅淡的笑意。
刚夸张完的陆彻看人笑了,以为还有机会,再接再厉道:“你那处私宅从来都没收拾过,怎么住人啊。”
这话倒是真话。
但温辞安做事向来妥帖,他已经命小竹子把卧房收拾出来,再从外面收几个人或者从将军府带一半的人走,差不多。
其实觉得陆彻缠人是假,但每次人一靠近他,他就字面意义上的心如刀绞,正巧父亲留给他的私宅靠近京都藏书楼。
一来可以查一查到底是什么原因,二来也能离陆彻远一些。还有一点就是,陆彻总是会出现在他与五皇子的约见地点。
本来想告诉陆彻心痛,但他又不通诗书,连字都认不全,告知他也是平白添乱。
“好了,我走了,有事来私宅寻我,无事别来。”
陆彻没吱声,安静地转着眼珠子。
抱着包裹的人眯眼看他,又在耍把戏。
不怪温辞安这样想,一起生活十年,每次陆彻一做坏事,就是这样的表情,偏偏又玩不起——一说就露馅儿。
“你做什么了?”
陆彻眼珠子不转了,盯着地面,赏花样仿佛被吸引了注意,道:“没做什么。”
“来福,”温辞安自然不信,唤了声他来到京都新招入府的侍从,等人到跟前,道:“你去看看我们出府的马车。”
陆彻面无表情。
面无表情就是在心虚,温辞安已经确定了,因为这家伙之前也做过这事。
边疆烽火暂歇时,他和陆家哥哥们计划着去榷场,陆彻因为受伤只能待在营帐里,没成想,人去不成也不想他去,把他的马藏了起来,叫自己没头没尾找半天,最后哪儿都没去成。
“马车不见了。”
他就知道。
陆彻早知如此,讨笑求饶,嘴上又十分直白,道:“阿予,我不想你走,别走嘛。”
看人不说话,他又顺杆儿爬。
走近人,手伸向他怀里的包裹,想占为己有。
温辞安躲了过去,斜眼看他,倒也不是多生气,只是觉得陆彻永远长不大一般,无奈叹了口气。
“马车藏哪里去了?”
陆彻不答。
“你以为这样做我就不走了吗?”
陆彻还是不说话,显然他是这样认为的,像那次藏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