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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刺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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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朝今岁秋成,稻浪翻金谷穗沉,一派大丰收景象。
圣上大悦,连登基以来便被闲置的畋猎之事都被重启,凡有从龙之功或是在水利农事上有所建树的大臣及其子嗣,皆可随行参与。
念将军府唯留三公子及其养子在京,可自随行,得享陆将军一应待遇。
此信一出,众人哗然,震惊、羡慕、嫉妒……各怀心思。
直到秋猎开始,京城的上层子弟们还在羡艳二人,但被众人羡慕的、自幼腻在一起的陆三公子和温小公子却闹了别扭。
当然,这是陆小公子单方面感知到的。
皇家猎场,虽是深秋,但此处猎场尚有绿意,是前朝留下的。
陆家小公子陆彻握着缰绳,截住勒马欲走的青年。
两人马头相对,拦人的人忐忑又委屈,质问道:“你为何不理我?”
又不等面前人回话,把心里的委屈全都秃噜出来给人看——
“自冠礼过后你便对我爱搭不理,可是我哪里惹你生气了?阿予……”
强盗做派却端的小狗姿态。
被截停的青年面上淡然,语气也与往常无异,如珠玉清润,道:“并未,只是觉得你我二人都已及冠,应该保持该有的距离。”
说话的人忽略心底不适,把想说的话说完,一字一顿,让对面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像之前那般不合礼法。”
缰绳攥得指节发白,陆彻心里生出委屈,正欲反驳忽而听到数声箭矢破空的声音,心中一惊。
不待多想,一瞬间飞身上了对面的马,将原本坐得好好的人揽进怀里,策马往观礼台方向奔去。
本低头闲适,在地面寻寻觅觅找草吃的马冷不丁添了一个人的重量,又被突然受力的辔头狠狠提了下嘴,四蹄急促交替踏地,马蹄声也显得杂乱。
“咻——”
“呜——夯!”
数支箭矢穿过两人方才的位置深深贯入前方树干。
虽不知刺客从何方而来,但他们是算计好的,狩猎接近尾声,不止体能,他们的猎箭也所剩无几。
枝干摇晃的声音不间断响起,越来越近。
此处绿意鲜明,倒当真是埋伏的好场地。
陆彻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拿着出鞘的剑斩断从后而来的箭矢。
他怀中的人握紧了一直拿在手中的猎弓,头往后看,又轻又静。
陆彻察觉到怀中人的动作,在他耳边压低声音都掩盖不住的兴奋——
“五个人,三支猎箭,有没有把握三个人?”
温辞安听懂了。
他一手拿着猎弓,另一只手摸向箭箙将余下的三支猎箭一同抽出搭在弓上,纵马的人看他准备好了,没有半分迟疑勒转马头往刺客方向而去。
落叶被马蹄卷起,并着尘土飞扬到半空,片刻后又先一步落下。
蓄势待发的猎手仰倒在陆彻怀中,借着支点手臂拉直斜向上瞄准,三支猎箭两根箭尾夹在指跟,大开大合,一支一支射出,两人毫不意外地,三声巨响。
剩下的两名刺客射出最后一箭后,对视一眼落在两人一左一右。
这般场景下温辞安竟有轻笑冲动,他二人自幼在边疆长大,真刀实枪,战场都上过,连他箭都避不开的人——“嗤”。
嗤笑的人提着佩剑先一步飞身下马与刺客缠斗起来。
还在马上的人抿了下唇,松了缰绳从另一边下了马,也和刺客耍了起来。
注意到青年将刺客制服,陆彻不再和人继续缠斗,一剑封喉,来到温辞安身边,看他审人。
“谁让你来的?”
陆彻牵着缰绳,靠在马上打量两眼被挑断脚筋的独苗刺客,嗯,丑。
刚挑破人脚筋的温辞安见问不出话也不再多问,对准人喉咙的剑尖下移。
刚碰到刺客的衣服,靠马的人就站直了身体,紧张制止他:“你作甚?”
被拦着的人不解他动作,理所当然解释道:“看他身上有没有特殊标记。”
陆彻拉着他手腕微微低头和他对视,温辞安忽然觉得手腕有些灼热,一个巧劲挣开他。
拉扯间身量稍高的人还想说些什么,忽然瞳孔猛地放大,将人扯进怀里,揽着腰身站位翻转刀刃刺破血肉的声音响在耳侧,来不及感知疼痛,侧身一踢。
被扯进怀里的青年看到匕首插进陆彻脊背,又见刺客被一脚踢飞空中翻滚两圈撞到树上发出巨响当场殒命。
血只在片刻染红了后背的衣衫,温辞安心慌得厉害,似有虫蚁爬过。
逞英雄的陆彻扯了扯嘴角,那匕首上有毒。
看到人一脸担忧神情,陆彻忽然福至心灵。
他将身上的力气卸了个干净,揽着人的腰身的手臂变得松软,身体下沉,拖着人往地上坐,头也无力靠在温辞安一侧肩颈,故意将呼吸撒在人耳侧,可怜道:“阿予,别不理我。”
明知对方有故意嫌疑的青年耳尖还是泛红,缩了缩耳朵,止不住担心。
他一手扶着陆彻,让他趴在自己腿上伤口向上,另一只手紧紧握着长剑,僵持不下,无奈妥协轻嗯一声。
陆彻眼神一亮,还想得寸进尺,眼前猛地一黑。
也不知过了多久,眼前黑了又亮,再睁眼就回到了将军府,但这不重要, “阿予呢?”
声音嘶哑地吓了陆彻一跳,不敢相信这是从他嘴里发出的,他趴在床上睁开眼环顾两边房间又望向门口,一动不动。
床边侍立的两名伴当互相使眼色,最后右边稍胖一些的那个小心翼翼道:“辞安公子在,休息。”
陆彻一惊,欲支起身,一边问他们:“阿予也受伤了?”
“没有。”
床上扑棱的人停了动作,神色有些茫然,觉得自己似乎听错了,看着两人确认,道:“阿予在睡觉?”
两人齐齐点头。
陆彻攥着拳头,他先前从战场上下来累晕过去,未伤分毫却能得人照看,而今为了人中毒昏迷结果连人影都见不到,莫不是淡了?
拳头攥紧了。
“小公子,御医交代不要动怒,要静养。您昏睡了两天。”
另一人见缝插针,道:“御医交代毒素已清,但伤口不宜二次受伤。用不用——”
“不用。”陆小公子直截了当拒绝。
他才不管御医说了什么,他也不是生气,只是想看他家阿予,就是这样。索性直接翻身下床,往温辞安的小院去。
温辞安是陆彻父亲部下的独子,十年前一场边境战事,陆将军中敌军险计被伏,温父单枪匹马将包围圈开出一条缺口,为陆将军杀出一条出路,后中敌军埋伏牺牲。陆家感念温父恩情,收温辞安做养子,吃穿用度一切都参照三公子规格。
年幼的温辞安玉雪可爱,而陆彻又实打实是个颜控,加之年岁相仿便成日腻在一起,将军府府风不拘,男人们常年驻守边疆,女人们也大多选择从军,没有世俗那套繁文缛节,两人无据无缚的,倒也自在数年。
但不知为何,一切都从初秋的那场冠礼变了,陆小公子本就不喜思考,过往双十从未有任何一刻像如今这般求知。
两人的院落离得近,胡思乱想间,陆彻已经站在人小院门前了。
真是奇了怪了,往日畅行无阻的路,自及冠以来就有了路障,脏话在唇齿间吞吐终究没说出口。
阿予不喜欢。
若是人没受伤,陆彻直接翻墙进去,但现在不行,而且他一定做错什么让阿予生气了,不能不守规矩。
“阿予!”
等了一会儿,没得到回复继续大声呼喊:“阿予!我醒了,我来看你。”
陆彻又安静等了一会儿,院门依旧紧闭,他上前两步,拍了两下门栓,不敢用力。
“阿予,你开门啊——早好阿予!”
院门从里面打开,是他无比思念的阿予。
陆彻是个颜控,从小到大都是,但只对温辞安花痴。
他小心觑着门里人的神情,伸手想拉他衣袖,心里又止不住委屈,嘴上有股质问的意思,但又不敢太放肆,轻声道:“说好的不会不理我,你说话不作数。”
看着人面无表情避开自己伸向他衣袖的手,陆彻心都凉了半截,抿着唇,眨了又眨的眼睛变得漆黑水润,直勾勾盯着人。
温辞安矮他半头,此刻微仰着头,看向陆彻的眼睛的视线停顿两秒又移开,辩解道:“没有不理你。”
听到这话的人再次试探去够门里人的衣袖,捉了两下,紧紧握在手里,头向温辞安的方向微微低着,心中欢喜占了大半,冲人笑开了花。
温辞安再次移开视线,只不过这次停留的时间更长了。
他动了动衣袖,连通心脏的血管都泛着酥麻,有点不舒服。
“你应该静养,不能出来吹风。回去。”他赶人。
被赶的人委屈,知道对面人喜欢他何种姿态,便将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往温辞安的方向又走了两步,眼波流转,缠人得紧。
“不若,阿予送送我?”扯着的衣袖还在轻晃,他一边撒娇一边试探。
温辞安安静看他,后者耷拉着脑袋,与两日未整理过的头发和身上锦缎在一起,活脱脱一个被负心汉玩弄的贵公子。
他眨了两下眼睛,再一次移开视线,无声催赶。
“我明日与你一同用膳,等我。”
直到看到青年几不可见的点头,陆彻才松了手,刚刚垂落的眼尾此刻重新扬起,在温辞安的注视下转了身。
一步三回头,第一步,人还在。
第二步的时候发现站着的人已经不见了,院门也被小厮关上了。
嗯……小厮有些陌生,陆彻想了想,是初秋时候阿予从府外买来的。
次日在陆彻的期待下不紧不慢来了,他一睁开眼把治伤的药灌进嘴就往小厨房跑,阿予喜食甜食,他是三天两头都要给人开小灶的,之前爹娘就给阿予请过糕点师傅,他好不容易偷师成功把那师傅赶走,可不能因为自己懈怠再来一个。
陆彻看到厨房里昨日就吩咐准备好的桂花,深秋桂花都开了,做桂花糕再适合不过。
“公子公子——”
陆彻心里正美,十分有耐心听他讲话。
“怎?”
那人忽然又支吾起来,忸怩着。
陆彻皱着眉,看不惯他这副作态,全然忘了自己昨日是怎样粘人的。
“你做作什么?有话快讲,没看你家公子忙着?”
传话的小厮眼睛一闭,音量放大,语速极快。
“辞安公子差人来说,他今日要出去,午时就不与您一同用膳了。晚上辞安公子给您买您喜欢的熏肉。”说完还忍不住观察他家公子神态。
陆彻清洗桂花的动作一顿,听他这样一讲,就把手从桶里拿出来,往两侧衣物擦,声音似乎没有变化。
“无妨,那就等晚上,晚上再一起用膳。”
那小厮一言难尽看着他们家公子的手,里擦外擦,来回数遍。
重复擦手动作的人忽然想起什么,问道:“直到阿予去哪里了吗?”
小厮站直身体,十分确定,“东南方向。”
陆公子赞赏看他一眼,“休一天假。”
小厮的背挺得更直了。
阿予没吃饭,东南方向也只有一家有名的馆子,阿予应该是去那儿了。
陆小公子出了府就往东南方向追,果然追上了,人正往楼里去,正想悄悄跟上,却发现人上了三楼,已经预订好的包间
陆彻就坐在一楼大堂,视线跟着温辞安,一副抓奸的正宫姿态。
包厢门口守着的人他见过,是五皇子身边的侍从,阿予何时与五皇子有联系?他二人明明不熟悉,甚至将军府都与五皇子站在对立面,私下联系不合适。
对,他只是在替他家阿予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