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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绿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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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升的阳光斜斜泼洒下来,照在陆彻身上,为他墨色发梢镀上一层柔润浅金,眉骨眼睫也沾了细碎的光,轩朗英气、执拗坚决全映入一人眼中。
温辞安不懂,但看了许久。
背光的人也在看温辞安,金色的光圈在他瞳孔周围,更衬得他眼底清亮,为他更添了几分柔和,也把他的凝望揉进深处。
直到看守府门的门子躬身趋步至跟前,呈上请帖——
是给温辞安的。
见人接过,陆彻偷瞄了两眼,看清文字时心中警铃大作。
有人想邀请阿予去游湖!
还没看完,请帖合上,递去,温润的声音响起,“去转告来人,应约。”
陆彻抽过请帖,看了两眼皮,浅色竹纹,觉得这请帖的主人真是倒是会投其所好。一字一句看去,遣词造句也不错,他心中暗想,和这样的人相处不比什么五皇子好?
随着视线落到最后,看到落款的时候,他擦了擦眼睛,再看又看,萧昭瑾。陆彻陷入沉思,他怎么记得,那五皇子就是叫这个名?
“五皇子请你?”
见人默认,陆彻拉脸,问他不去不行吗。
温辞安不说话,摊开手,直直看着背光的人。陆彻又看了眼皮,谄媚罢了,阿予秉性高洁,才不会被这种手段蒙蔽。
他把手上的请帖放到摊在眼前的手上,陆彻没阻止,等人传口信走后,他十分认真且正经,道:“我也去。”
温辞安看着他,等他理由。
“我要确认你们是不是两情相悦,如果他真不是别有目的,我往后就不缠着你了。”
这句话说得悲凉苦涩,但——假的。
他想,就算那五皇子是认真的,陆彻也要缠着温辞安、要那萧昭瑾知难而退。
定定看了人一会儿,温辞安同意了。
第二日,陆彻跟着温辞安,乘着昨儿下午召回的马车晃晃悠悠,终于来到了约定地点,京城近郊的汀湖。
满目金红,枫树叶子还没掉完,倒映在澄明的湖面,上面还漂着枫叶,泛湖的人不多,那五皇子还没到。
陆彻让视线自然落在湖中漂动的枫叶上,枫叶来回漂动,他的眼睛也跟着来回动。然后给人上眼药,道:“约人的竟比客人晚来,阿予——”
“阿予——”
两道声音重合,陆彻眉峰骤然立起,和人一起回身去看。
来人一袭绛紫长袍,广袖轻垂,衣料随步履漾开浅淡纹路,面如琢玉,瞳仁清澈。身后还跟着一人,怀中抱着狐裘大氅。
虽说现今深秋,但也不至于到穿大氅的时候,这五皇子体虚?
陆彻看着大氅怔愣,被拉着见礼。
“阿予、陆小公子。”萧昭瑾向两人示意,看人一直盯着他带来的衣物,轻笑道:“身体略有不适。”
声音也同瞳仁清澈,皇室也会生出这样的人吗?
陆彻回神时,已经在船上坐着了,湖面隐隐散着腥气,看两人相谈甚欢,他胸闷,借口透气出去。船尾是撑船的舟子和那厮带来的侍从,索性走到船头。
“陆小公子喜欢阿予?”跟着出来的人明知故问。
“谁准你唤他阿予?”陆彻趁人还在舱中没注意此处,呛他。
被呛的人也不恼,低眼看着远处的水面,陈述事实,道:“阿予让的。”
陆彻嗤笑一声,表面上镇静,实则一口牙都要咬碎了。
说话的人还不停,走近他,继续挑衅,道:“我先前问阿予,还会不会远去边疆离开京城,你知他说什么吗?”
看他离自己极近,陆彻往后退了两步,不说话也不想听,哪料他道:“他说不走了,留下陪我,没名没分也陪我。”
萧昭瑾看他神色变化,见已将人逼近船边,又听身后传来门帘掀动的声音,脸上挂着挑衅的笑,伸手推他。
哪能干站着让他推,陆彻抬着手臂挡住马上伸到胸前的手,侧身想往旁边站,刚一转头,只听“扑通”一声——
方才还站在船边的人正在水中挣扎,面色痛苦,咕嘟多次好不狼狈,带起的水波都打到了船身。
刚想大笑,眼角扫到一抹淡青。
陆彻想都不想拉住人扯进怀里,刚要和人解释,又听“扑通”一声,那厮侍从一跃跳进水里,托着萧昭瑾往船上举。
被抱进怀里的温辞安也不及说他,情急踩了一脚,用了十分的力,陆彻疼得把重心转移到另一条腿上,环在人腰间的手也被扯开。
他走到船边蹲下身,帮着把人拉到船上。
刚刚落水的人爬到船上没喘两口气又开始作妖,趴在温辞安腿上,眸光蒙着水雾,鼻尖抽动,像受了天大委屈似的。
看到这里陆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个贼胚子陷害他!
“阿予,他是装的!你知他方才怎样讲你?”
陆小公子气血上头,走近两人,想伸手把人怀里那个拽下来扔湖里去。
还有什么身体不适,那狐裘大氅就是为了演这出戏吧!
侍从抱来落在船尾的大氅,萧昭瑾一边紧紧裹着,一边靠在人腿上,眼眶泛红指节揪着温辞安的袖口吸引视线,一句话不说,俨然被吓傻的模样。
温辞安挡着动作,视线从人沾染了灰尘的脚面扫过,感受到袖口传来拉力,和滴着水的人对视一眼,又转到站着的人身上。
落到他脸上看他还有什么话要说,陆彻愤恼,气血上头打开拦着他的手。
“他是装的,这大氅也是故意拿来的!”他不明白阿予怎么连这么简单的骗局都看不来,到底是真没看到,还是心甘情愿被骗。
“殿下身体不足众所周知。”
言下之意大氅只是凑巧,或者说,身体不足的人不会拿自己身体开玩笑。
温辞安扶人起身,向来温和的眼眸带着冷意,“道歉。”
没做的事永远都不要认,这是陆小公子的人生信条,他拒绝。
“抱歉,殿下,陆彻被家中惯坏了,我会禀明养父他们,您见谅。”
平白被冤枉不说,极大可能还要挨一顿打,陆彻唇瓣抿成一道冷硬的线,阴恻恻看着搞鬼的人,却见人无声张了张嘴。
陆彻看清之后,昏了头想冲人来两拳。
事实上,他也真的这样做了,拳风带着戾气,动作只在瞬间完成。
直到萧昭瑾脸上挂了彩,温辞安才反应过来,攥住人的衣襟往后扯,手伸到他腰间,用力拧,直到听到人抽气才松手。
“陆彻,你简直不可理喻!”
陆彻忽然觉得湖面上的空气还真是恶臭,带着冷意,两个人十年的情谊和信任竟然比不上这短短的数日。
早知阿予引人注目,可早知这样,就不来京城举行冠礼了。
他的珍宝要被抢走了……
两人浓情蜜意的,他再留下就不懂事了,没用轻功,慢慢往将军府走。原来从京城近郊回府,要这么久。
天渐渐黑了,陆彻抬头一看,黑云遮天蔽日、蒙人耳目。他小时怕雷雨,被温辞安嘲笑许久但能得人照顾整夜,现在他虽然不怕,但当日的人却不再如往常了。
京城的深秋雨不多,但夹着寒冷,也恼人。
终于回了府,淋了些雨,陆彻本想回自己院中,但抬头却是温辞安的院门。
本着雨不能白淋,他踏入院中,衣服黏在身上,委屈叫喊。
“阿予——”
没人应答,陆彻往房间走去,发现人去楼空。
意识有些昏沉,恍惚间,仿佛听到有人在耳侧说有人走了。
是谁走了呢?陆彻脑袋昏昏,眼前陷入黑暗。
再醒来是自己卧房,他还记得昏迷前听到的,哑着嗓子问,“谁走了?”
没人说话,谁也不想触霉头。
“公子,您有些发热。”有人小心翼翼道。
陆彻睁着眼看房顶,发热,好新奇的词,很久没听见了。
重新恢复清醒,又想起游船上发生的事,萧昭瑾对阿予,眼里没有爱,他看得分明。
但阿予对他,好生奇怪。
“阿予去私宅了,是吗?”他问了出来,但没想得到回答,因为答案心知肚明。
摆了摆手,饭也没吃,陆彻在床上清醒躺了许久。
他喜欢的人为什么不喜欢他呢?为什么一定要去私宅呢?
再醒来是被饿醒的,看着桌上的饭食,陆彻心中忽然敞亮,从小嘴巴就挑的人怎么可能习惯京城的膳食,自来了京城他就三天两头给人做好吃的,阿予没把府里他带过的厨子带走,肯定是要招人进宅的。
再者,除了做菜,他也是有事要查的。
查一查,面对话本子里一见钟情都嗤之以鼻的人,怎么可能对人一见钟情。就算那五皇子再谄媚,阿予也不可能被诱惑。
于是陆小公子等啊等,终于等来了他安插在阿予宅子里探子传来的消息。
“辞安公子吃不惯宅中人做的饭食,打算高价聘请厨子。”
所以说,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江湖技艺,陆彻不说样样精通,但还是略通一二。
于是,换了张面皮的陆小公子,背着自己做饭的家伙哼哧哼哧,就去了温辞安的私宅,并且摇身一变成了温辞安私宅的主厨。
陆彻:“……”
他没想做那么出彩,就是没想到和他一起竞争的人不经打。
想来也是,他的手艺可是专门为阿予学的,哪是那些门外汉能比得过的!
本以为能在宅中大放异彩的陆彻连续几日远远看着人远去的背影,失落地垂头往厨房走,路上遇到阿予的近侍才得知,人是三天两头往藏书楼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