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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甜甜的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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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自从那个名字出现在手机备忘录里之后,傅邑尘的生活开始变得有些不一样。
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公寓还是那间公寓,楼下还是那条街,每天早上七点半闹钟响,刷牙洗脸换衣服出门,赶那趟永远挤满人的地铁,在工位上坐够九个小时,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
一切如常。
除了一件事——他知道那个叫“陆承”的东西,还在。
不是“觉得”,不是“感觉”,是“知道”。
证据很具体:每天早上醒来,毯子都好好地盖在身上。茶几上永远放着一杯还冒热气的水。如果他前一天说过“有点头疼”或者“嗓子不舒服”,水杯旁边还会多一颗对症的药。
这些事情太小了,小到不值得注意。但如果每天都发生,就会变成一种无法忽视的存在。
傅邑尘从不在睡前给自己倒水。
他也没有半夜起来盖毯子的习惯——他睡觉很不老实,以前在出租屋的时候,被子有一半时间在地上。
所以只能是陆承。
那个从没露过面、只在窗户和备忘录里留下过字迹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
第一周,傅邑尘试着无视这些事。
他把水倒掉,把药放回抽屉,假装毯子是自己盖好的。他告诉自己:不要和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产生任何联系。这是最基本的自我保护。
但第二周,他破功了。
那天他加班到很晚,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了。他连灯都没开,摸黑倒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想:好累。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说话声,不是脚步声。是——很难形容——像是什么东西被轻轻放在茶几上的声音,很轻,轻到如果不是房间里太安静,根本听不见。
傅邑尘睁开眼。
茶几上多了一杯水。杯壁上没有水雾,说明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房间里没有别人。窗帘没动,门关着,一切都和他进门时一样。
但他知道有人来过——或者说,有东西来过。
“陆承。”他对着空气说。
没有人回答。
傅邑尘坐起来,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点点甜——是白开水,没有放任何东西。
“你在吗?”他又说。
还是没有人回答。
但他感觉到了一阵风。很轻,很凉,从他后颈拂过,像是有人从他身后走过,又像是在他身边坐下了。那种感觉很难描述——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被风吹到”,而是一种更直觉的东西,像有人在很近的地方注视着他。
傅邑尘没有回头。
他握着那杯水,忽然说了一句连自己都没想到的话:
“谢谢你。”
——
那天之后,他不再无视那些事了。
他开始注意细节。陆承倒的水永远是温的——不烫嘴,也不凉,刚好能一口气喝完。盖毯子的手法在进步——第一次盖得乱七八糟,毯子角都没展开;后来慢慢变得整齐;到第三周的时候,毯子已经被掖得服服帖帖,像酒店里那种一丝不苟的铺法。
傅邑尘觉得有点好笑。
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在学怎么给人盖被子。
“你是不是以前没盖过?”有一天早上他对着空气问。
没有人回答。但他注意到,茶几上那杯水旁边,多了一片薄荷叶。
他不知道陆承是什么意思,但他把那片薄荷叶收进了书桌的抽屉里。
——
第四周,傅邑尘开始主动“说话”。
不是真的说——他觉得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太像精神病了。他用的方式是写字。
他把一个笔记本放在茶几上,打开到空白页,旁边放一支笔。
第一天,他在本子上写:
“你每天都在吗?”
第二天早上翻开,本子上多了一行字。笔迹还是那种工整得像印刷体的字:
“嗯。”
傅邑尘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半天。
只有一个字。
但那是陆承第一次“回答”他的问题。
他又写:
“你不用睡觉吗?”
第二天早上:
“不用。”
“那你晚上都做什么?”
“看着你。”
傅邑尘的手顿了一下。
他知道陆承没有恶意——一个会帮他盖被子、倒温水、放感冒药的东西,能有什么恶意?但“看着你”这三个字,还是让他后背微微发凉。
他想了想,写:
“你不能只看着。”
第二天早上:
“那我还能做什么?”
傅邑尘差点笑出来。
这个语气——不是阴森,不是恐怖,是……委屈?
他写:
“你可以做点别的。比如,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
这一次,等了不是一天,是三天。
三天里,本子上没有出现任何字。水还是每天有,毯子还是每天盖好,但本子上的空白像是某种沉默的回应。
傅邑尘以为陆承不会回答了。
第四天早上,本子上多了一行字:
“我是等你的人。这就够了。”
不够。
但傅邑尘没有再追问。
——
又过了一周。
傅邑尘开始把笔记本带在身上。上班的时候,开会无聊了,他就在本子上写几句话,像在给一个看不见的朋友发消息。
“今天午饭不好吃。食堂的西红柿炒蛋放糖了,受不了。”
“地铁上有人踩我鞋,没道歉。好气。”
“天气预报说周末要下雪。讨厌下雪。”
他把本子放在办公桌上,晚上带回家,第二天早上翻开。
陆承会回复。
不是每一句都回,但大部分都会。
“西红柿炒蛋不应该放糖。”
“踩你的那个人,我记住了。”
“下雪不好吗?”
傅邑尘看着最后那行字,写:
“小时候被雪困过。后来就不喜欢了。”
第二天早上,本子上只写了一句话:
“那今年的雪,我陪你看。”
傅邑尘坐在沙发上,捧着那个笔记本,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过“我陪你”这三个字了。
久到他已经忘了,被人陪着是什么感觉。
——
周末。雪真的下了。
傅邑尘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白茫茫的街道,手里握着那杯陆承每天都会倒的温水。
他忽然想起那个雪夜——第一个晚上,他站在这里,看见楼下那个通体漆黑的黑影,吓得咖啡都洒了。
那时候他以为是撞鬼。
现在他知道,那不是鬼。
是一个连面都没露过、却每天给他倒水盖被子、在本子上陪他聊天的人——或者说,存在的“东西”。
“陆承。”他说。
风停了。
雪还在下,但阳台上的风忽然停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挡住了。
傅邑尘感觉到那股熟悉的凉意——不是冷,是那种从后颈拂过的、温柔的、带着薄荷味道的凉意。
“你在。”他说。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凉意靠得更近了。像是有人站在他身后,很近很近,近到如果他后退一步,就会撞上对方的胸膛。
傅邑尘没有后退。
他站在那里,看着雪,感受着身后的凉意,忽然说:
“你说你等我。等了多久?”
没有回答。但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触碰了他的头发——像是手指,很轻很轻地划过他的发梢。
傅邑尘闭了闭眼。
他没有躲。
雪还在下。
——
晚上,他翻开笔记本。
陆承没有回答“等了多久”那个问题。本子上只写了一行字:
“今天的雪,你怕吗?”
傅邑尘看着那行字,想了很久。
然后他写:
“不怕了。”
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在茶几上。
灯关了,房间陷入黑暗。
毯子被什么东西轻轻拉上来,盖住了他的肩膀。
傅邑尘闭着眼睛,在黑暗中轻声说了一句话:
“陆承。”
凉意停在他身边。
“谢谢你。”
没有人回答。
但毯子被往上拉了拉,盖住了他露在外面的脖子。
那天晚上,傅邑尘梦见了一片很大的雪地。没有寒冷,没有恐惧。有一个人站在雪地中央,朝他伸出手。
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
但他知道那是谁。
——
第二天早上,笔记本上多了几行字。
不是陆承那种工整得像印刷体的笔迹——是傅邑尘自己的字。
他不记得自己写过。
但那几行字清清楚楚地写在纸上,墨迹还很新:
“陆承,我好像开始习惯你了。”
“这正常吗?”
下面的空白处,有一行回复。不是印刷体了——这一次,陆承的字写得很慢、很用力,每一个笔画都像是犹豫了很久才落下去的:
“正常。”
“因为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