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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点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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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本来打算早点回来,但是下午那场商业活动推不掉,只能不耐烦地硬着头皮去了,他站在聚光灯下对着镜头笑,脑子里却全是老槐树下的红色身影。
战队经理看他心不在焉,以为他病了一直在问他,他懒得解释,只说游戏测评没做完,下周再说。
时间一点点过去,好不容易到了晚上八点,时序迫不及待地进入了游戏,这次没开直播,载入界面暗红的底色在眼前铺开,那座被浓雾笼罩的山村剪影再度浮现。
时序盯着右下角的存档名称,看了几秒,然后按下读取。
黑暗散去,他重新站在了周家柴房门口,天已经黑透了。
周根生还被锁在里面,嘴里塞着布,听见动静像蛆一样扭动起来,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叫。时序没空搭理他,转身穿过院子走向堂屋。
堂屋的门开着,周老太坐在灯下,手里拿着针线,缝着一件灰布衣裳。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望向时序。
“警察同志。”她声音平静,像知道他一定会回来,“夜里要出门?”
时序站在门槛边,点了下头,逆着光看不清表情,没多解释只说了一句,:“去后山。”
周老太低下头,继续缝衣裳,针尖穿过粗布发出细微的响声。
“后山路不好走。”她说,“这个时节,雾大,又是给他,容易迷着。”
时序没接话,等着她的后半段。
周老太又缝了两针,停下手。她从针线篮底层摸出了一小包东西,递给时序。
“三婆让我给你的,她说你用得着。”
时序接过那包黄纸打开,里面包着的是一撮黑色的粉末和一根毛笔,混着几根烧焦的,辨不出材质的残片,凑近闻还有一股极淡的檀香味。
“三婆说,这是祠堂里面的桌腿烧剩下的木头做的”周老太声音很轻,“山神娘娘的牌位搁在那桌上,搁了那么久,桌腿早就被香火熏透了,也沾了她几分气息。三婆说,你带着这个进后山用得到。”
时序笑了下,把黄纸重新包好收了起来,“沾沾咱们山神娘娘的光,周阿姨,替我谢谢三婆。”
周老太点点头,没再抬头,时序也不过多打扰,转身走进夜色。
村道空无一人,这个时辰月银村的村民们早已紧闭门窗,连狗都不叫了。时序的脚步声在土路上闷闷地响,惊起几只栖在枯枝上的乌鸦,扑棱棱飞向更深的山影。
老槐树沉默地立在村口。那些褪色的红布条在夜风里轻轻摆动,像无数只瘦骨嶙峋的手。
时序在树下停了一会儿也没看到荧惑。他垂下眼,暗骂自己没出息,转头往后山走。
脚下的小路渐渐收窄,两侧的野草越来越高,叶片边缘带着小锯齿,划过裤脚发出沙沙的细响。
时序打开了手电筒,光柱刺破浓稠的黑暗,就在这时候,雾起来了,手电筒的光也只能照亮身前三四步的距离,再往前,光线像被什么东西吞噬了,消失不见。
周围的竹林逐渐开始变得古怪。那些竹子歪歪扭扭地长着,有的竟然拦腰断了,断口处像被什么东西生生拧断的。再往前走,竹丛渐渐稀疏,眼前豁然开朗。
但时序几乎是立刻就发现了不对。昨晚那座被焚烧成焦黑废墟的祠堂,不见了。
不是烧得更干净,而是彻彻底底地从视野里消失了。空地的中央,只剩一片被压平碾实的黄土,所有废墟的痕迹全都无影无踪,仿佛那里从来不曾有过什么祠堂。
时序站在空地边缘,手电筒的光柱从黄土上缓缓扫过。没有,什么都没有。
时序皱了下眉,“荧惑?”
没人应答。
就在这一刻,手电筒的光毫无征兆地闪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遮挡了一瞬。
时序立刻抬起头,光柱射向空地的另一端。
那里站着人。
不,不是人。
是用竹篾扎的骨架,白纸糊的皮肉,腮边两团圆圆的腮红,嘴角一道勾起的朱红的纸扎人。
数量多的时序数不清,只见那些穿着各式各样丧服,影影绰绰的轮廓密密麻麻排在空地边缘,咧着嘴歪着头冲他笑。
【系统提示是否查看?】
时序环视了下四周那些密密麻麻的东西,这场景属实有些渗人,他胆子再大也会被腻歪到,所以下意识绷紧了肌肉,点击了是。
【古传:纸人一忌点睛,二忌以活人相貌扎纸,据说一旦画上眼睛,纸人就会被赋予灵魂,活过来,不再甘心被烧掉。若是用刀砍伤成精的纸人,伤口处会流出鲜红的血。如果放火去烧,空中会弥漫着一股焚烧皮肉的焦臭味,甚至能听到纸人在火中凄厉地求饶。】
时序看完提示,扫了眼周围的一大群纸人,都没有点睛,眼眶空着,但是却是实实在在在拦路。
所以现在怎么办?
系统不会平白无故给出提示。对了,周老太给过笔,那应该就是道具了。
时序摸了摸包,从黄纸里掏出来那根笔,在黑色粉末上倒了点水,磨成墨汁。他用空出来的手抹了把脸上的冷汗,直接上手开始给纸人点睛。
他先点的左眼。
笔尖落下的一瞬间,时序觉得指尖一凉。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笔杆爬上来,从指缝钻进去,沿着手腕往上走。他打了个寒噤,笔尖一歪。
右眼点歪了。
“操。”时序骂了一句,想把右眼擦掉。
手刚抬起来,他愣住了,纸人那只点好的左眼正在看他。
不是错觉。那只眼睛明明是画的,黑墨一点,圆溜溜的,可现在它转了。
先转过来看他,又转回去看看右眼,再转过来看他。
时序深吸了口气,额角青筋直跳,他忍住自己面对这样恐怖的现象的下意识反应,刚要把另一只眼睛也点上,身后就传来了一个声音。
“时序——序——”
有人在叫他。
时序下意识要应,却猛的想起来小时候他奶奶给他讲过的一个习俗,半夜有人叫名字,不能回头,因为可能是鬼差叫名来勾魂的。
这死游戏有必要弄这么真实吗?!!
“时序——”
他暗骂一声,没有回头,继续把另外一只眼睛画完,然后趁那纸人还没彻底活过来的时候拿出匕首一刀致命把它弄死了。
果然,按照系统的提示,就是要这样。
一个纸人倒下后,时序正忧虑后面这一群怎么解决的时候,他在这诡异的寂静里,听到了唢呐声。
极轻极远,像从山腹深处传来,只有一个音,拖得极长,尖锐细薄,几乎要被夜风撕碎。
接着是锣,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缓慢,一下一顿,每一下都敲在心口上。
围着时序的纸扎人们动了。
他们几乎是飘着从他身边一个个擦肩而过,身子过去了脸依旧在冲着他笑。
“嘻嘻嘻嘻嘻……”
等他们全都离开,消失不见,时序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他擦了擦手声音压得很低,像自言自语:“这他妈什么剧本……”
话音未落,他的后背骤然撞上了一个冰凉的、柔软的、带着陈旧脂粉香气的怀抱。
两只细瘦冰凉的手臂从他腰侧伸过来,环住了他。
力道很轻,却让时序整个人定在原地。
他下意识以为又是鬼,差点拖手打了出去,可他深吸口气仔细感受了下这人应该是荧惑。
“……小矮子?”时序开口,声音比平时低。
没有回应。
那两只手依然环在他腰上,一动不动。
时序又等了等。
“你今晚很黏人啊。”他放轻了调子,嘴欠的很,试图让气氛别那么古怪,“是充电量不够,还是——”
荧惑:“闭嘴,让我充电。”
时序:“得,刚被吓完还得当充电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