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俗恐怖NPC也要恋爱吗》泡泡小福泥

7、有病 单相思

　　时序转身，沿着来时的路，走回了月银村里面。

　　村口的老槐树下，有人在等他。

　　荧惑还是那身大红嫁衣，银发在日光下泛着不真实的光泽。她站在斑驳的树影里，像一尊被遗忘在时间角落的瓷器。她看着他走近，眸光微闪，目光落在他背上的装备包。

　　“找到了？”她问。
　　时序点头，只回答了一个名字：“陈婉。”

　　荧惑没有意外。她只是轻轻垂下眼睫，像在确认某个等待已久的答案。

　　“她等了很久。”荧惑说。
　　“我知道了。”时序说。

　　他站在她面前，隔着两步的距离停下。日光很盛，将她的轮廓照得近乎透明，连衣摆上那些繁复的金线都失去了夜晚的诡谲，只剩下陈旧的褪色的痕迹。

　　她也在消失。
　　时序忽然意识到这一点。

　　不是身体的消失，而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像被反复漂洗的布料，每一道罪孽的供奉都会抽走一丝她原本的颜色，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她变成如今这副苍白的、仿佛随时会碎裂的模样。

　　“你能离开吗？”时序动了动手指，纠结了很久，问。

　　荧惑抬眼看他，歪了下头，似乎没明白他的意思。

　　“我是说，从这个村子。”时序顿了顿，又补充道，“从这座山里离开，如果我帮你把罪孽清干净，你是不是就能走了？”

　　荧惑轻轻眨了一下眼，银发在身后随风微微飞舞：“你帮我？”

　　她重复道，语气没有嘲讽，只是单纯的困惑，“为什么？”

　　时序被她问住了。

　　为什么？

　　因为他同情她的遭遇？因为他想完成任务？因为这只是一场游戏，他想看看后续剧情？

　　这些答案都对，但又都不对。

　　他看着她苍白又显得稚嫩的小脸，看着她眼底那片平静的、早已不再期待任何奇迹的死水，忽然觉得所有的理由都变得很轻。

　　“因为……”他开口，又看着荧惑安静地等着他的回复时的样子，顿了下。

　　时序深吸一口气。

　　“因为我想。”他说，憋不出来理由，索性直接破罐子破摔，“不行吗？”

　　荧惑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嘴角微微弯起。很明显的弧度，那是时序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近乎笑容的表情。

　　“行。”她说。

　　时序怔了一下，下意识低头摸了摸鼻子，”笑什么，还差得远着呢。”

　　荧惑点点头，她只是站在那里，站在老槐树的阴影边缘，站在日光与黑暗的交界处。
　　然后她说：“那你得常来。”

　　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不像剧本里面的话，更不像一个NPC应该说出的话。

　　但是时序的日光落在她微抿的唇角，丝毫都不怀疑，他只是突然觉得，这个游戏是不是把心率给他调大了？心跳声大得有点吵。

　　“……行。”他说，喉结滚动，诡异地没有说反话，“常来。”

　　弹幕早就已经没人刷屏了。

　　因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这两句话说出口。等到的时候，弹幕炸了。

　　【常来！！！！】

　　【这什么定情宣言我人没了】

　　【时狗你知不知道常来是什么意思！】

　　【他是玩家啊，他怎么常来，游戏会通关的】

　　【别说了别说了我不敢想结局】

　　【我要去给游戏厂商寄刀片】

　　【时荧真的磕死我了】

　　荧惑似乎满意了，又借机吸了点阳气才离开。

　　时序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红影彻底融入树影，然后渐渐消失，笑了声，活动了下有些发酸的肌肉，“原来说了半天还是为了这个”

　　周老太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村口。她换了身干净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菜篮。

　　时序又去找了一圈线索，看到她时，她正站在老槐树下，仰头看着那些褪色的红布条。

　　“周阿姨。”时序走过去。

　　周老太转过头，她的眼睛有些红肿，但神色很平静。

　　“警察同志。”她说，声音沙哑有些发抖，“那个……在柴房？”

　　时序自然知道她说的是谁，点了点头。

　　周老太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时序没有立刻回答。他不是真正的警察，没有权力处置任何人。但他知道陈婉的铁盒在他包里，柴房的铁链上还有未干的血迹，后山的弃婴塔坍塌多年，但那些孩子的哭声从未真正停止。

　　“他做的事，会有人知道。”时序只是这样说道。

　　周老太点点头，像在确认某个早就知道的答案。

　　“那就好。”她说。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包袱，解开，从里面拿出一根崭新的红布条。

　　“年轻的时候，我也系过。”她慢慢说着，把布条系在老槐树低垂下来的一根枝桠上，动作很慢，手指有些抖，“那时候刚被买来，还不认命，村里人说，向山神祈福，心诚则灵，我求她让我回家。”

　　她系好布条，退后一步，看着它在晨风里轻轻飘荡。

　　“后来不求了。”她说，“知道回不去。”

　　时序没有说话，也没有解释什么，他知道说那些对周老太来反而是徒增烦恼。

　　周老太转过身，看着他，说：“警察同志，你是个好人。”

　　时序摇头，想说我只是个玩游戏的，警察也只是他游戏里面的设定。

　　周老太却没等他开口，继续说：“你还会回来吗？”

　　时序顿了一下。

　　这是今天第二个人问他这个问题。

　　“会。”他再次说道。

　　周老太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她提着菜篮，慢慢走回周家院子，背影佝偻，步履蹒跚。

　　时序目送她消失在院门后。系统提示第一章已经通关，他愣了下，打开游戏菜单，找到【存档】选项。手指悬停在空白的存档位上。他想了想，输入存档名称：

　　【常来】

　　按下确认。

　　【系统提示：存档成功 - 常来】

　　【当前支线任务进度：23%】

　　【下一章即将解锁：弃婴塔】

　　【预计更新：明晚八时】

　　【敬请期待】

　　时序关掉菜单，看了眼右上角悬浮着的时间提醒。游戏里面的几天，现实中才过了几个小时，午休时段快结束了，下午还有个商业活动要出席。

　　他按了退出选项，在游戏舱中睁开眼缓了缓，把VR头盔摘了下来，光线和声音如潮水般退去，训练室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

　　他坐起身，撸了一把额前的碎发，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直播摄像头还开着，弹幕依然疯狂滚动。

　　【时狗下播了？】

　　【别啊，正到精彩处！】

　　【第一章这就没了吗？这主线还挺长】

　　【下午还播吗？】

　　【老婆还在等你呢！】

　　【主播别沉迷游戏啊，现实更重要】

　　时序扫了眼弹幕，难得的没有毒舌回应。他伸手，果断地关掉了直播。

　　训练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时序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那里什么也没有。没有冰冷的触感，没有苍白纤细的手指，更没有那件大红嫁衣在他掌心里拂过的感觉。

　　他握了握拳，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形立在游戏舱旁边，他看了一眼那个血红色的《荒村》logo，像一道未干的血痕。然后他站起身，拿起手机，给经纪人发了条消息：

　　【下周的活动推掉，档期空出来。】

　　【？】经纪人秒回，【你疯了？下周是S级商业活动，违约金八位数。】

　　【从我分成里扣。】时序打字，【我有事。】

　　【什么事比八位数还重要？】

　　时序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他想起荧惑问他的那个问题。

　　你要离开吗？

　　时序低头，打字：

　　【拯救世界。】

　　发送。

　　他把手机扔进沙发，大步走进卧室里，躺在床上闭上眼。他想停止胡思乱想，可偏偏总是幻想着，会不会黑暗里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静静看着他。

　　没有期待，没有挽留。只是在等。等他常来。

　　“操。”时序低声骂了一句，睁开眼，“我是不是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