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戳脸 ...
-
那哼唱声时断时续,却又顽固地指引着方向。
时序沿着村道一路跑着,朝着村尾更深处而去,显然他此刻更多是专注而非恐惧。弹幕倒是热闹,一半在担心,一半在兴奋地猜测那哼唱声的来源。
村尾的房屋更加稀疏破败,许多显然已废弃多年。野草从墙缝和院门里钻出来,在夜风中摇曳。
时序猛的停住脚步,不是因为怕了,而且因为前面的土路上突然出现了几个抬着纸扎棺材,歪着头扮作哭丧脸的纸扎人,堵在路中央。
呜呜咽咽的哭声响起,混杂着歌声,十分渗人。
【卧槽?要干嘛?】
【劫财还是劫色?】
【时狗,到了你耍帅的时候了,手撕了它们!】
【楼上又燃起来了】
时序稳住心神,皱眉看了眼那些笑得扭曲,黑漆漆的眼珠子盯着他看,冲着他伸手的纸人们。
伸手?是在要什么吗?
时序摸了摸包里,只摸到了一张纸钱,他头上无语地滑下几条黑线,试探性把纸钱放在纸人手里,果然下一秒就被扔掉了。
时序耐心为零:“我是穷鬼,你们也是鬼,鬼何必为难鬼呢?好纸不挡路,不然拿剪刀把你们剪了。”
哼唱声停住了。
时序也立刻不说话了,站在一堵半塌的土墙后,警惕地扫视前方。
前面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洼地,以前可能是个小池塘或水洼,如今已经干涸,龟裂的泥地上散落着乱石和枯草。洼地对面,就是黑黢黢的山林,像一堵巨大的、沉默的墙。
而在洼地边缘,靠近一棵枯死的老树的地方,站着一个人影。
大红色的嫁衣,在如此暗淡的光线下,依然刺目得像一道新鲜的伤口。
是那个小矮子。
她那一头银发没有披散,而是松松地挽了一个简单的髻,用一根看起来像是枯枝又像是骨头的东西别着,看不太清,身姿笔直,微微仰着头,似乎在凝视夜空。
那阵诡异的哼唱,显然就是她发出的,但现在她沉默了。
那些纸人突然就消失了。
时序没有动,弹幕已经疯了:
【老婆!!!!】
【这背影,绝了!】
【时狗快上!跟她搭话!】
【我怎么觉得这气氛还是有点怵……】
【前面的,这可是恐怖游戏NPC!】
【我不管,建模好看就是老婆!】
就在这时,她微微侧过头,那苍白得过分的侧脸轮廓在黑暗中清晰了一瞬。她没有看向时序藏身的方向,而是对着那片干涸的洼地,轻轻开口了。
声音不再是昨晚那种贴在耳边的、冰冷的低语,而是清凌凌的声音:“你是狗吗?闻着味儿来?”
时序愣了下,意识到她是在对自己说话,笑了。
他索性从土墙后走了出来,姿态放松,双手插在裤袋里,仿佛只是夜间散步偶遇。“晚上好,小矮子,”他语气平常得像在打招呼,“又见面了。这次不玩突脸和扭脑袋了?”
“那种把戏,玩一次就够了。”她歪了下头,“你不是那些村民,吓不到你。”
“所以这次改温情路线了?大半夜在这儿……赏夜景?”时序走到距离她大概五步远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进可攻退可守,也能看清彼此。
荧惑没有回答他关于夜景的问题,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让时序有种被X光扫描了的感觉。
“你很有趣。”她忽然说,“你的心跳,一直很稳。看到我,听到那些声音,发现柴房的秘密,甚至现在,都比那些村民看见一只死老鼠跳得慢。”
她微微偏头,长发从肩头滑落一缕,认真问道“你有心脏病?”
时序:“……”
“你真是……”时序都快气笑了,“就不能是我胆子大吓不着?或者,是我觉得你……”他故意拉长了调子,目光扫过她那张在红衣映衬下越发显得精致脆弱的脸,“还挺可爱的?”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轻飘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
直播弹幕瞬间被【???】刷屏了。
荧惑的眉毛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不太理解“可爱”这个词用在她身上的含义。
“可爱……”她重复了一遍,皱了下眉,像是在品味这个词,“用来形容我?”
“不然呢?”时序笑得有点欠,“难道形容周支书?”
荧惑沉默了,单纯只是觉得有点无语,只是看着他。夜风吹动她血红的嫁衣和额前的碎发,她站在那里,看得时序不自在的咳嗽了一声。
就在时序以为她会有什么反应时,她的耳朵忽然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只警觉的小猫。
“他们来了。”她说,语气依旧平淡,却带上了一丝极淡的情绪。
“谁?”时序立刻警觉,侧耳倾听。除了风声,暂时没听到别的。
“讨厌的人。”荧惑言简意赅。
【系统提醒:请在在规定时间内击败村民,奖励复活剂一瓶。】
几乎是同时,树林方向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和刻意压低的、粗重的呼吸声。几道模糊的黑影,从林木间闪了出来,手里果然拿着长柄的砍柴刀,在暗淡的天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
他们朝着洼地这边快速逼近,目标明确正是时序。
“啧,还真是热情好客。”时序啧了一声,身体已经微微绷紧,进入了备战状态。他迅速评估形势:五个成年男性,有武器,地形开阔不利于躲避但也不利于对方围堵。硬拼不是上策……
“要帮忙吗?”清凌凌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时序侧目,荧惑小小一个笼罩在大红嫁衣里,还站在原地,甚至没有看那些逼近的村民,只是看着他,从他这个角度看去还有点乖,只不过她深琥珀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兴味,像在看一场即将开演的戏。
“你会帮?”时序挑眉。
“看心情。”荧惑说,语气理所当然,“现在,有点好奇你会怎么做。”
“那你恐怕要失望了。”时序活动了一下手腕,“我打架,不太好看。”
话音未落,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村民已经吼叫着扑了上来,柴刀带着风声劈向他的肩膀!动作狠辣,完全不是普通村民该有的架势,更像是处理某种麻烦时的决绝。
时序眼神一冷,不退反进,侧身避开刀锋的同时,右手如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对方持刀的手腕,顺势一拧一拉!那村民痛哼一声,柴刀脱手,整个人被一股巧劲带得向前踉跄。时序脚下步伐迅捷,错身而过的瞬间,手肘狠狠撞击在对方肋下!
“呃啊!”村民闷哼倒地,一时爬不起来。
这一下干净利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另外四个村民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城里来的“警察”这么能打。
但他们的迟疑只有一瞬,随即更加凶悍地围了上来。柴刀挥舞,封堵了时序闪避的空间。这些人配合居然颇有章法,不是乌合之众。
时序身形灵活地在刀光间穿梭,闪躲,偶尔抓住破绽反击。他的格斗技巧明显是专业训练过的,简洁有效,专攻关节和要害,虽然手里没有武器,但一时竟不落下风。只是对方人多,又有武器,时间拖长对他不利。
一个村民从侧面偷袭,柴刀砍向他的腰际!时序正被正面两人缠住,眼看避之不及——
忽然,一道红光闪过。
不是血光,是嫁衣的红。
荧惑不知何时动了。她的动作快得不像人,轻盈得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红影,倏忽间就插入了战团。她没有攻击任何人,只是伸出手,那涂着蔻丹的指尖,轻轻点在了那把偷袭的柴刀侧面。
“叮——”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脆的金属颤音响起。
那把厚重锋利的柴刀,竟然像是被无形的巨力击中,猛地从村民手中脱飞出去,旋转着飞向远处,“哐当”一声砸在枯死的槐树干上,深深嵌了进去!
持刀的村民愣住了,握刀的手虎口崩裂,鲜血直流,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又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的红衣女子。
之前光顾着打了,没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其他村民的攻击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停滞了一瞬。
时序抓住这瞬间的空隙,一个利落的扫腿放倒正面的一个,同时手刀劈在另一人颈侧,那人软软倒下。
转眼间,五个村民倒下了三个,一个捂着手惨叫,只剩最后一个站在外围,举着柴刀,脸色惨白,看着荧惑的眼神充满了极致的恐惧,比看到时序凌厉的身手时还要恐惧百倍。
“山!,山神娘娘!!……饶、饶命!”那村民牙齿都在打颤,手里的柴刀“哐当”掉在地上,他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止不住地磕头。
荧惑看都没看那跪地求饶的村民,她收回手,指尖那点鲜红在黑暗中格外醒目。她转向时序,深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还可以。”她说,“比他们强一点。”
时序喘了口气,平复了一下略快的呼吸和心跳,看了看地上呻吟的村民,又看了看荧惑。刚才她那一下,轻描淡写,却效果惊人。这已经不是普通NPC能解释的了,别是个BOSS。
“谢了。”他诚心道谢,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出手。
“不用。”荧惑淡淡道,“他们太吵,打扰我清净。”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无波,“而且,你死了,就不好玩了。”
时序:“……” 好吧,这理由很强。
【系统:恭喜完成任务,获得复活剂一瓶】
时序没时间查看,跪地的村民还在磕头,其他倒地的也不敢起来,只是用惊恐万状的眼神偷瞄着荧惑。
荧惑终于将目光转向他们,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却让那几个村民抖如筛糠。
“回去告诉周根生家的人,”她开口,声音清冷,“你们烧了我的祠堂,我很不高兴,这个人,我暂时留着。别再派人来,也别再弄脏我的地方。”她指了指脚下的洼地和旁边的枯槐,“否则,我不介意去村里‘走走’。”
“是是是!山神娘娘息怒!小的们这就滚!这就滚!”村民们如蒙大赦,连滚爬带搀扶,狼狈不堪地逃回了树林,连掉落的柴刀都不敢捡。
洼地边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时序和荧惑,还有那嵌入树干的柴刀。
荧惑走到枯槐边,伸手,轻松地将那深深嵌入的柴刀拔了出来。她板着一张小脸,拿着刀,看了看,似乎觉得无趣,随手扔在了干涸的泥地上。
然后她走回时序面前,仰着脸看他——她个子不高,得昂着头。
“你惹上麻烦了。”她陈述事实。
“看出来了。”时序点头,“周支书看来不想让我活着离开。”
“不只是他。”荧惑说,“是整个村子。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比如柴房的铁链?比如你们半夜的‘供奉’?”
荧惑没有直接回答,她的目光望向村子方向,那里依然是一片沉睡般的黑暗。“这个村子,很早以前就开始吃人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寒意,“不是用嘴,是用人心,用大山,用愚昧和恐惧。”
她转回头,看向时序:“你现在也是他们的食物了。警察的身份,在这里不管用。”
“那你呢?小矮子,”时序直视着她的眼睛,“你是什么?山神?怨灵?还是……别的什么食物?”
荧惑与他对视,良久,她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那弧度几乎看不见,却让那张过于稚嫩的脸瞬间生动了一点点,有种惊心动魄的诡异的俏皮感。
“我啊,”她说,语气轻飘飘的,“可能是他们吃下去,又吐出来的骨头吧。”
这个比喻让人毛骨悚然。
但她接着又说:“不过现在,骨头偶尔也想看看,吃人的家伙,噎住了是什么样子。”她看向时序,“你这个傻大个看起来,像块挺硬的石头。”
时序笑了:“承蒙夸奖。所以,你暂时算是盟友?”
“看心情。”荧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变得无趣,或者碍事,我也会把你扔回给他们。”
很直白,很冷酷,但也意外地……坦率?
“成交。”时序伸出手,“至少目前,目标一致——让那些人不痛快。”
荧惑看着他伸出的手,没有动,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似乎不太理解这个动作的含义。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时序的手,犹豫了一下,才慢慢抬起手,没有去握,只是用指尖,极其快速地、蜻蜓点水般碰了一下时序的手掌心。
触感温热,像碰到了火炉。
碰完,她就立刻收回了手,背到身后,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时序莫名觉得,她好像有点不自在?
他真的不怕她,荧惑在心里判断道。
不仅不怕,还在用一种打量新奇事物的眼神看她。
这种感觉很陌生。漫长的时间里,她见过无数闯入者,他们对她只有恐惧、厌恶、尖叫、逃跑,或者像周支书他们那样,带着扭曲的敬畏和利用。
这个叫“警察”的人类,不一样。
他的心跳声,在面对她时,虽然也有波动,但那波动里,没有纯粹的恐惧。
她看着他带着笑意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远处未完全熄灭的火把微光,亮晶晶的。
她又歪了歪头,这次幅度大了一点。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时序和直播间观众都没想到的事。
她再次缓缓抬起那只涂着艳红蔻丹、苍白纤细的手,伸向时序的脸。
动作不快,甚至有点慢悠悠的,不像攻击,更像是一种试探。
时序没动,只是看着她越来越近的手指。
冰冷的指尖,轻轻触碰到了他的脸颊。
触感冰凉,带着非人的寒意,但并不难受。
指尖在他脸颊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感受了一下温度,然后,又轻轻戳了戳,最后直接上手开始像揉面团一样肉搓。
像是在确认,这个好玩的人类,是不是真的。
时序:“……” 他有点哭笑不得。
直播弹幕已经疯魔了:
【老婆在摸时狗的脸!!】
【这什么诡异的互动?!】
【啊啊啊我羡慕时狗!我也想被老婆戳!】
【老婆好萌啊啊啊!歪头杀!戳脸杀!】
【冷脸萌我吃死了!】
【时狗你愣着干嘛!反摸回去啊!】
【这剧情走向我迷惑了……恐怖游戏变恋爱模拟?】
时序任由那冰冷的指尖在自己脸上作怪,他挑了挑眉:“手感如何?”
荧惑收回手,平直地回答:“暖的。”
“废话,我是活人。”时序没好气,但眼里笑意未减,“你手也太冰了,要不要我给你捂捂?”
这话听起来近乎调戏,但他说得自然无比,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荧惑似乎又思考了一下。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时序,然后,非常缓慢地,摇了摇头。
“不用。”她说,“你的脸好糙。”
时序:“……”
他能怎么说,这是游戏设定里面的建模,跟他本人长相90的相似度,怎么可能模拟出他本来的肌肤触感。
显然跟一个NPC解释这些东西没有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