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指引 ...
-
周支书反锁房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咔哒”一声,是那种老式铜锁咬合的声音,沉闷而坚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隔离意味。
时序站在门后,伸手推了推厚重的木门,一个纸人头从房顶掉了下来,正好挂在把手上,黑漆漆的眼睛盯着他。
时序:“……”
他又用力晃了晃门把手,除了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没有任何松动的迹象。
窗外,周支书的脚步声匆匆离去,像是逃离什么瘟疫。
时序收回手,转身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环视这间被煤油灯昏黄光线笼罩的西厢房。简陋的木床、桌椅、脸盆架,墙上斑驳的水渍,一切都和之前没什么两样,但又好像完全不同了。
“啧。”
他对着空气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嗤,“经典囚禁桥段。”
“剧情推动全靠NPC强行降智锁门,我说,这游戏编剧是不是江郎才尽了?发现玩家触碰到秘密,不赶紧编点更高级的阻拦方式,就会这一招?”
他先检查了下那个纸人头,没什么异常,走到窗边,检查窗户。木格子窗从外面被几根粗木条钉死了,钉得很牢。透过窗纸的破洞,能看到院子里一片漆黑,连月光都被云层吞没。
弹幕因为他的吐槽而快速滚动起来:
【哈哈哈哈时狗又开始嘴了!】
【虽然但是,被锁了还这么淡定?】
【周老头为啥锁他?怕他再去祠堂?】
【肯定有秘密!绝对有秘密!】
【时神快想办法出去!我想看后续!】
【这算非法拘禁吧?游戏里能报警吗?】
【前面的醒醒,他自己就是警察,报警了来的还是他自己(虽然是游戏里)(狗头)】
时序没理会弹幕,他退后几步,打量着整个房间。
“强制触发支线任务了这是。”他摸了摸下巴,眼神扫过房间的每一处角落,“密室逃脱?也行吧,看看这游戏解密环节做得怎么样,一般钥匙都会在这个屋里。”
他首先检查了桌子抽屉,里面是空的,然后就开始翻箱倒柜,屋里如同旋风卷过,一片狼藉。
翻了一会儿,时序目光落在墙角那个洗脸架上。铜盆里还有半盆清水,旁边搭着一条灰扑扑的毛巾。
时序走过去,端起铜盆,把水倒在地上。盆底除了些许水垢,什么都没有。他拿起铜盆,入手沉甸甸的,边缘有些磨损。他翻转过来,手指沿着盆底边缘仔细摸索。在靠近盆沿内侧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他感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缝隙。
没有合适的工具。时序瞥了一眼桌上的煤油灯,走过去,将玻璃灯罩小心取下,吹熄灯芯,等待片刻让金属灯座稍微冷却,然后抓住灯座较细的一端。
那里有个可以拧开加油的小盖子,盖子边缘不算锋利,但勉强能用。
他用灯盖边缘卡进铜盆底的那丝缝隙,用力一撬。
“咔”的一声轻响,铜盆底部的薄铜片竟然被撬起了一个角!下面不是实心,而是一个浅浅的夹层。夹层里,塞着一小卷发黄的纸。
时序小心地将纸卷取出。纸很脆,边缘已经破损,带着陈年旧物特有的气味。他将其在桌上轻轻展开。
与此同时眼前浮现出系统提醒:【恭喜找到隐藏线索。】
纸上用毛笔写着几行字,字迹歪歪扭扭,有些地方被水渍晕染开,但勉强能辨认:
“……丁卯年七月初七,周大山领回两个女子,称二百块从山外买来,给大儿子根生做媳妇。一女子哭闹不休,锁于柴房。三日后拜堂,另一女子以头撞柱,血流不止,昏迷。周大山言,买来的马驹尚需驯服,何况人乎?绑之,饿之,打之,女子遂沉默……”
文字到这里中断了,后面似乎还有,但纸张下半部分被撕掉了,残留的边缘参差不齐。
时序盯着这几行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拐卖。囚禁。虐待。
这说的,莫非是……
他的脑海中迅速闪过周老太那总是低垂的眉眼,沉默寡言的样子,偶尔抬头时眼中那片难以解读的麻木。还有周支书提起两个在外打工的儿子时,那隐约别扭的语气。
如果周老太就是当年那个被买来的女子……
那么周支书,就是那个根生?
还有一个女人指的是谁?
一个拐卖妇女的人,如今却成为村子管理者。
这背后的扭曲和矛盾,让时序感到一阵寒意,从灵魂深处激发出来的,来自人性之恶的真实与沉重。
游戏剧本敢这么写,倒是有几分胆量。
他将纸卷小心收好,放到包里,拿到手的线索没有再放回去的道理。
现在,怎么出去?
门锁着,窗钉死。房间似乎没有其他出口。但既然是“逃脱”任务,不可能设置死局。
时序的目光再次扫视房间,最后停留在房梁上。
老式房屋,屋顶是木质结构,有横梁。西厢房不算高,横梁距离地面大概三米多。他目测了一下桌子加上椅子的高度,如果叠起来,应该能够到横梁。
而横梁之上,是瓦片屋顶。如果能上去,撬开瓦片,或许……
说干就干。他先将桌子拖到房间中央,正对上方看起来相对完好的一片屋顶区域。桌子是实木的,非常沉,拖动的声响在夜里显得格外大。
他停了一下,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一片死寂。周支书似乎已经回房睡了,游戏在这里特意卡了bug,根本不在意他弄出点声响。
时序将椅子搬到桌子上,小心地战上去。桌子加椅子的高度,让他伸手勉强能触碰到横梁。横梁上积着厚厚的灰,入手粗糙。
他抓住横梁,双臂用力,引体向上,同时脚蹬着墙壁借力。他在现实中是跆拳道黑带,又加上常年健身,这个动作不算太吃力。很快,他攀上了横梁,半趴在上面,稳住身体。
灰尘被搅动,纷纷扬扬落下,在煤油灯的光柱里飞舞。
时序有些无语,“这游戏逃脱环节有必要做的这么真实较真吗?”
他抬头看向屋顶。瓦片排列紧密,但有些地方因为年久失修,已经有了缝隙。他选中两块看起来有些松动的瓦片,伸手扣住边缘,试探性地向上用力。
瓦片果然被掀开了,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一股带着夜露凉意的风从缝隙里钻进来。
有戏。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块瓦片挪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很快,一个足够他身体钻出的洞口被清理出来。
透过洞口,能看到一小片灰蒙蒙的夜空,没有星星。
时序没有立刻钻出去。他先探头出去,观察了一下四周。
西厢房的屋顶连着主屋,坡度不算陡。下面就是周家的小院,一片寂静。主屋和周支书的房间窗户都黑着,似乎人都睡了。
时序使了点劲儿,从屋顶的洞口钻了出去。
刚一出来,夜风立刻包裹了他,比在屋里感觉要冷得多。他伏低身体,在倾斜的瓦片上先适应了一下光线和高度。
院子里的布局清晰起来:正面是堂屋和东西厢房,侧面是厨房和杂物间,院子一角是柴棚和茅房。一切都很普通。
但时序的注意力,被主屋旁边一个独立的小柴房吸引了。
那柴房比一般的柴棚要结实,墙壁是土坯砌的,有一扇看起来相当厚重的木门,门上挂着一把大铁锁。白天他路过时没太在意,以为是存放重要农具或粮食的地方。
可联想到刚才那张纸条上的内容……
他压低身体,沿着屋顶的脊线,悄无声息地向着靠近主屋和柴房的方向挪动。
就在他快要移动到能看清柴房门口细节的位置时——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声音,猛地从主屋里传出来!
像是巴掌狠狠扇在皮肉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异常刺耳。
时序立刻停下动作,屏住呼吸,目光锐利地投向主屋。
主屋的窗户依然黑着,但紧接着,里面传来了压低的充满暴怒的男声,是周支书:“……赔钱货!晦气东西!当年就不该让我爹买你回来!尽给老子惹事!”
又是几下闷响,像是拳头击打在身体上的声音。伴随着极力压抑的、痛苦的闷哼,是周老太的声音。
“那警察是不是你引来的?!啊?!你是不是跟他说了什么?!”周支书的声音嘶哑,像受伤的野兽,“我告诉你,坏了村里的事,老子第一个弄死你!把你扔后山喂……”
后面的话压得更低,听不清了,但其中的恶毒和威胁意味,隔着墙壁和屋顶都能感受到。
拳头击打□□的闷响,器物摔在地上的碎裂声,周支书粗重的喘息和咒骂,周老太偶尔漏出的、破碎的呜咽……
时序伏在屋顶上,一动不动。瓦片的冰凉透过衣服渗进来,但他此刻的注意力完全被屋内的暴行吸引。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彻底炸了:
【我艹!家暴?!】
【打女人?!这死老头!】
【听着好难受……时神能不能做点什么?】
【这是游戏剧情啊兄弟们!冷静!】
【虽然是游戏,但这剧情好真实好压抑……】
【所以说周老太果然是被买来的吗?这游戏真敢写啊】
时序没有动,不是冷漠,而是他清楚,这是游戏剧情的一部分。他现在冲下去,很可能触发无法预料的后果,甚至直接导致任务失败或角色死亡。
他将每一个细节都记了下来。周支书的每一句咒骂,都可能透露出更多信息。
几分钟后,主屋里的动静渐渐停了。只剩下周支书粗重的喘息声。
又过了一会儿,主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周支书的身影出现在院子里。他背对着时序的方向,站在门口,似乎回头对屋里骂了句什么,然后转身,步履有些蹒跚地走向柴房。
他从怀里摸出钥匙,打开了柴房门上的大铁锁,推门走了进去。
柴房里没有点灯,一片漆黑。周支书进去后,里面传来一阵金属碰撞的、哗啦啦的声响,在夜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那声音……很像沉重的铁链被拖动。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周支书从柴房里出来了,回了主屋,重重关上了门。
院子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有夜风吹过柴房破旧门板的缝隙,发出呜呜的轻响,像是人在低声啜泣。
时序又等了一会儿,确认周支书不会再出来后,才开始行动。
他沿着屋顶,慢慢挪到靠近柴房的位置。这里距离地面不算太高。他观察了一下地面,又看了一眼柴房那扇紧闭的挂着锁的门。
直接从屋顶跳下去动静太大。他选择从屋顶另一侧,靠近院墙的地方下去。那里堆着一些杂物和柴火,可以作为缓冲和掩护。
他小心地爬过去,抓着屋檐,身体悬空,然后松手落下。
落地很轻。他蹲在阴影里,再次确认四周安全,然后迅速贴近柴房的墙壁。柴房的木门很厚,缝隙很小。他凑近门缝,朝里望去。
里面一片漆黑,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但那股之前隐约闻到过的难以言喻的沉闷气息,更加浓烈地从门缝里涌出来。
他轻轻推了推门,纹丝不动。锁很结实。
柴房的墙壁是土坯的,年久失修,有些地方已经开裂。他沿着墙壁摸索,在靠近背阴面的墙角,发现了一个比较大的裂缝,足以伸进一只手。
时序从装备包里摸出手电筒,用身体挡住光线,打开,调成最弱的一档,对准裂缝照进去。
昏黄的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柴房内部的一角。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散落一地的柴火和杂物。但很快,时序的视线就被墙角的东西吸引住了。
那里,扔着几截沉重的锈迹斑斑的铁链。铁链的一端,连着两个铁环,铁环内侧已经被磨得发亮,边缘却带着深褐色的、可疑的污渍。
他估摸了下,铁环的大小差不多刚好能套住成年人的脚踝。
光束移动,扫过柴房另一侧。靠墙的位置,似乎有个简陋的、用砖头和木板搭成的“床铺”,上面铺着一些脏污的稻草和破布。床铺旁的墙上,有几道深深的划痕,像是用指甲或其他尖锐物体反复抓挠留下的。
这个地方……绝不仅仅是柴房。
这是一个囚笼。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猛的滴滴作响:【提示:十秒钟后进入逃亡模式,请做好准备。】
时序暗骂一声,“什么玩意!”
就在他要转头就跑之际——
一阵极其轻微的断断续续的哼唱声,飘飘忽忽地,不知从哪个方向传了过来。
那调子很古怪,带着一种孩童般的稚气,却又浸透了森然的寒意。仔细听,又好像只是风声穿过某个狭窄缝隙的错觉。
但时序听的清清楚楚。
直播间的观众也听到了,弹幕瞬间被问号刷屏:
【什么声音???】
【我汗毛竖起来了……】
【好像是唱歌?又好像不是……】
【是那个萌神吗?!】
【不像啊,她声音不是这样的吧?】
【时神快找找声音来源!】
时序看了眼弹幕,想起来那张又冷又萌的脸,笑了下,当机立断,冲着歌声响起的地方就跑了过去。
几乎是在他跑了后的三秒钟,周支书就开门出来了,“来人啊!给我抓住他!”
时序压根不带搭理他的,一路狂奔出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