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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建模 建模挺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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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先去了村口那棵老槐树下。
白天的老槐树看起来少了几分夜里的阴森,但枝桠上那些褪色的红布条在晨风里飘荡,依然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布条新旧不一,每根布条都系得很紧,打的是同一种复杂的结。
他拿出昨天拾取的那一条细看,没看出来什么门道。
“那是祈福结。”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时序转身,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对襟褂子的老太太,正拄着拐杖站在不远处。她年纪很大了,脸上布满深壑般的皱纹,眼睛浑浊,看人时有种锐利的感觉。
他明白了应该是触发自动剧情了。
“您是?”
“村里人都叫我三婆。”老太太慢慢走过来,仰头看着槐树上的布条,“村里有人生病、出事,或者想求个平安,就会来这儿系一根红布条,向山神祈福。”
“山神?”
“月银靠山吃山,祖祖辈辈都信山神。”三婆的声音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记忆深处费力挖出来的,“山神保佑风调雨顺,也保佑村子平安。”
“得,还有迷信设定。”时序跟弹幕吐槽道。
她转过头,盯着时序:“你是城里来的警察?”
“是。来调查失踪案。”
三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昨晚,睡得好吗?”
时序心里一动,奇怪,这剧情从昨天开始就是自由发挥,一点儿也不提示台词了,面上不动声色:“还行。周支书家挺安静的。”
三婆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拄着拐杖慢慢走开了。
时序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又抬头看了看那些红布条。
他总觉得,那些布条在风里飘动的样子,有一种压抑的感觉,更像是一种狰狞的象征。
接下来一整天,时序按照发布的任务人头数,兢兢业业玩着游戏,在村里走访了几户人家。
村民们的反应大同小异,对他的到来表示好奇和些许戒备,对失踪案则一概表示“不清楚”“没听说过”。
他们谈起村子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封闭社群特有的、既自豪又排外的复杂情绪。
“咱们村虽然穷,但自给自足,日子过得踏实。”
“外人来干什么?山里危险,他们不懂。”
“警察同志,要我说,那些失踪的人肯定是自己乱跑出事的,跟咱们村没关系。”
所有人都这么说。
但时序注意到一些细节。
当他问起村里最近有没有“不寻常的事”时,好几个村民的眼神都会下意识地飘向村子的某个方向——后山。
他追问后山有什么后,他们又立刻岔开话题,或者含糊地说“就是普通的山林,没什么特别的”。
【这游戏自由度是不是高的过头了?】
【全靠玩家探索啊?这不得累死】
下午,时序在村尾遇到一个正在补渔网的老汉。老汉话不多,但时序递了根烟后,他态度缓和了一些。
“后山啊……”老汉抽着烟,眯眼看着远处的山峦,“村里人都说,那地方邪性。特别是山里那个祠堂,但是每年年根底下一家里都会出一个人去祭拜。”
“祠堂?”
“嗯,87年那会儿修的,供的不是祖宗,是……”老汉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是个姑娘。说是以前村里一个刚出生就被爹娘扔在后山死了的姑娘,怨气重,后来村里给她修了个小祠堂,想镇一镇。但没啥用,村子里还是怪事多,慢慢就有人出主意说把她当山神拜一拜,这一拜还真好了起来,村子里男娃还越来越多了,渐渐地大家都开始改口叫山神,供奉她。”
【我靠,重男轻女吧?】
【这村子真邪性。】
【不会是BOSS吧?还有打BOSS环节?】
“现在还在?”
“当然还在,这么多年了。”老汉摇摇头,“我劝你啊,警察同志,别往那儿去。那地方……不干净。”
时序:“不干净你们还去?”
时序吐槽了一句,没再多嘴。
【系统提醒:解锁新档案资料:山神】
时序谢过老汉,走回了周家,思考了下没有去后山,很显然,他并不想给自己找罪受。
尤其是想到昨晚那些纸人,他就更不想去了。
游戏才第二天,线索还太少,贸然深入危险区域不是明智选择。更何况,这个村子本身就有太多值得探究的地方。
时序思考着,推开门回到了周支书家。
晚饭时,周支书问起他今天的走访情况。
“大家都很配合,但确实没人见过那些失踪者。”时序敷衍的吃了几口难吃的要死的菜,说,“周支书,村里有没有什么……比较特别的地方?比如废弃的建筑,或者村子里有什么活动吗平时?”
周支书夹菜的手顿了顿:“特别的地方?没有啊,咱们村就这么大,您这两天也转得差不多了。”
时序没什么耐心,直接问了:“我听说后山有个祠堂?”
周支书的脸色明显变了。
他放下筷子,表情严肃起来:“警察同志,您听谁说的?”
“随便问问。怎么了?”
“那地方去不得。”周支书声音压低了,“老早以前就荒了,路也没了,里面说不定有野兽或者塌方,太危险。您要是出了事,我们没法交代。”
荒了?路还没了?时序挑了下眉,这跟那老汉说的一点儿都不一样。
“只是好奇问问。”
“好奇也不行!”周支书打断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但很快又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放缓了声音,“警察同志,我是为您好。那地方……真的不吉利。”
不吉利还拜?
【肯定有事吧后山。】
【说不准是这个村子集体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呢。】
时序本来就是个脾气不好的死毒舌,对这个NPC已经容忍到了极点:“行行行,只允许你们去茅坑里上厕所,不允许我去。”
虽然他知道跟NPC说这些话就像对牛弹琴,还是忍不住怼了。
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周老太默默吃饭,从头到尾没抬头。
饭后,时序回到屋里,偷听了下,周支书说有事一会儿要出门,让周老太看好家里。
后山的废祠堂,显然是个关键地点。
村民们的避讳,周支书的激烈反应,都说明那里藏着什么秘密。
还有昨晚那些纸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是恐怖游戏还是破案游戏?”时序吐槽道。
【行,我批准破案了】
【目前为止,恐怖点不太多,估计还得往后看。】
【时狗你觉得这村子咋样?】
时序呵呵一笑:“烂的像泥一样扶不上墙。”
【OK,原汁原味,还是那个时狗。】
【我说真的,官方一点儿都不剧透吗?这咋玩啊,纯探索。】
“有提示,不过影响观感,我没开,既然体验来了,就好好弄,等真走不下去了再开也不迟。”时序淡淡道。
“我觉得这个村支书很有问题,大概是小脑发育不完善,我跟上去看看。”
时序站在门后,耳朵紧贴着粗糙的木门板。
过了一会儿周支书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穿过堂屋,推开院门,然后是门轴转动时那声竭力压制却依然刺耳的“吱呀”。脚步声消失在院外的土路上。
时序没有立刻动作。他在心里默数了三十秒,确认没有折返的迹象后,才轻轻拉开门闩。
堂屋里一片漆黑,周老太的房间门紧闭着,没有动静。时序悄无声息地穿过堂屋,来到院门边。
他先从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月色比前两晚更亮些,清冷的光辉将土路照得泛白。周支书的身影已经变成了远处一个模糊的轮廓,正沿着村中的主路,朝后山的方向快步走去。
时序拉开院门,侧身闪了出去。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山林深处特有的湿润的凉意。他贴着墙根的阴影移动,无语地说:“都演成谍战片了。”
周支书走得很快,完全没有白天那种微微佝偻、步履蹒跚的老态。他手里提着一盏很小的灯,光线昏黄微弱,只能勉强照亮脚下一小片路,但在这无月的夜晚,已足够让时序远远缀上。
脚下的路逐渐变得崎岖潮湿,腐烂的竹叶和泥土混合在一起,踩上去软绵绵的,不时有突出的树根或石块绊脚。空气里的霉味和土腥气越来越重,还混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香味。
不是路边的野花花香,是一种更黏腻的味道。
时序皱了皱眉,心率监测显示他的心跳平稳地维持着。弹幕已经刷疯了。
【跟踪!刺激!】
【这老头大半夜跑去后山干嘛?绝对有问题!】
【空调被裹紧了】
【时狗心率稳如老狗,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
【前面竹林好黑啊……我有点不敢看了】
时序远远跟在后面穿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却又瞬间被更浓的黑暗吞噬。
这是一片林间空地。空地的边缘,树木虬结,藤蔓缠绕,而在空地中央——
是一座祠堂废墟。
它比时序想象的要小,但结构依然清晰可见。青砖黑瓦,飞檐翘角,只是砖瓦大多残破,墙壁斑驳开裂,爬满了深色的苔藓和爬山虎。
祠堂正门紧闭,两扇木门上原本鲜艳的朱漆早已剥落殆尽,露出木头腐烂的本色,上面似乎曾刻有图案,如今也模糊难辨。
然而,与这破败景象格格不入的是,祠堂门前的空地上,竟整整齐齐摆着几张长条凳。凳子上,影影绰绰坐了十几个村民。
白天遇到的那个三婆也在,她站在一边没有吭声。
周支书走到那些人跟前,低声说了句什么。坐着的村民们纷纷起身,没有人说话,只是沉默地围拢到祠堂门前。借着周支书手里那盏小灯和另几个人提着的类似灯笼的微弱光源,时序能看清他们的脸。
那些人脸上白天的木讷、憨厚、热情全都不见了。每一张脸在跳动的昏黄光线下,都显得僵硬、麻木,眼睛里映着灯笼的光,却空洞得没有焦点。他们穿着日常的粗布衣服,此刻整齐地沉默站立,形成一种诡异的仪式感。
【这是在干嘛?排队领鸡蛋?】
【别逗我笑了好吗?】
【时狗稳得一批】
周支书率先点起火把,表情变得狰狞,怒声:“都是这个遭了天谴的女人!之前还像模像样保佑我们,实际就是个灾星!害得我们村老是有外人进来,出怪事。今天就一把火把她的庙烧了!我看她还敢不敢闹事!”
周围有几个村民阻拦:“支书,会不会不太好,这几天不是还有个警察过来吗?再说了,这山神不知道成鬼多少年了,万一报复回来怎么办?”
周支书:“怕什么?就说是天气干燥起了山火,口供统一了谁能知道,再说了,烧了庙怎么了,咱们供奉了她多少年了?除了那点好处,天天给咱们找事!就是不放过我们!我看她爹妈当初把她扔了就是好事!”
他越说越激动,引动地大家都纷纷赞同。
三婆没有响应,自己慢悠悠下了山。
大家纷纷举起火把,转瞬间,大火冲天而起。
没有人交谈,他们沉默地转身,提起灯笼,沿着来时的路,三三两两地往回走。脚步匆忙,甚至带着点仓皇。
周支书走在最后,他回头深深看了一眼焚烧中的祠堂,脸上闪过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厌恶,恐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然后他也加快脚步,消失在竹林方向。
空地上很快只剩下了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和灼热感,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时序确认所有人都已离开,才极其缓慢地吐出一口气。
他没有贸然上前,也没有愚蠢到去救火,刚才那一幕透着强烈的邪性和危险。
时序决定先退回村子,从长计议。他需要更多线索,关于这个所谓的“女煞星”或“祠堂供奉”。
他小心翼翼地转身,准备沿原路返回。
就在他脚尖刚挪动一寸的刹那——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骤然贴上了他的后颈。
一种带着阴湿死气的冰冷,瞬间穿透了薄薄的衣衫,直刺皮肤,冻得他脊椎骨都僵了一瞬。
同时,一缕极其细微的、混合着陈旧脂粉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甜腻气息的味道,钻入了他的鼻腔。
时序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他硬生生止住了回头或躲避的本能冲动,就那样僵在原地,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只有眼角的余光,竭力向后瞥去——
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一片比夜色更浓的黑暗,紧贴在他的身后。
【系统提醒:解锁新角色】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一个女人的声音。
贴得极近,近到仿佛就附在他耳边,气息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那声音很轻,很柔,甚至带着点少女般的清脆,但语调平直,没有任何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极深的井底捞上来的冰珠子,砸在耳膜上。
“警察……哥哥……”
“你看到啦?”
时序的心脏在这一刻猛地撞击了一下胸腔,心率监测仪上的数字瞬间飙破巅峰。
直播弹幕已经彻底被【啊啊啊啊啊】和【高能预警】刷屏,几乎看不见画面。
下一秒,毫无过渡——
一张苍白如纸、唇色如血的脸,猛地从他左侧肩头后方探了出来!
距离近得离谱,几乎贴着他的脸颊。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看着他侧脸的轮廓。银色的长发有几缕扫过他的耳际,冰凉滑腻。
经典的、极致的跳脸杀。
如果是普通玩家,此刻恐怕已经惨叫出声或者直接摘设备了。
时序没动。
他甚至没有眨眼,只是微微偏过头,让自己的视线对上了近在咫尺的那双空洞眼睛。
她看起来非常年轻,大概十八岁上下,脸上还带着婴儿肥,所以让她看起来并不吓人,反而有点呆,长得不高,才到时序肩膀下面一点,披散着一头银白色的头发,穿着一身极其刺目的大红色嫁衣,颜色在昏黄的光线下近乎发黑。
嫁衣的样式很旧,宽袖、对襟,绣着繁复的金线花纹,那些花纹在微弱光线下隐隐流动,像是活物。
极近的距离下,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她的脸。
那是一张……精致得近乎不真实的脸。眉眼如画,鼻梁挺翘。即使是在这种阴森诡异的环境下,穿着这样一身鬼气森森的嫁衣,她依然美得极具冲击力,甚至带着一种天然的稚气。
就像是一尊精心雕琢的,上了妆的瓷器人偶。
还是个小矮子人偶。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然后,时序听见自己笑了下,说道:
“建模下功夫了。”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因为刚才的屏息而有点微哑,但清晰平稳。
“这张脸,够拿去当恐怖游戏门面担当了。”
他稍稍后仰了一点点,拉开了几乎鼻尖相触的危险距离,目光扫过对方脸上每一个细节,继续点评,语气里带着他惯有的那种懒散又毒舌的调子:
“就是吓人套路能不能更新一下?”
“除了贴脸,还是贴脸。”
“你们这游戏智能,就智能在会根据玩家位置优化突脸角度是吧?”
红衣女人依旧维持着那个侧头贴靠的姿势,空洞的眼睛对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根本没听见他在说什么。
但时序感觉到,贴在他后颈的那股冰冷寒意,似乎凝滞了一瞬。
夜风吹过空地,穿过两人之间极窄的缝隙,扬起她血红的衣袖和他额前微汗的碎发。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弹幕一片问号。
【?????????】
【哦买嘎,勿入频道,这里是恐怖区吗?怎么感觉主播快谈上了?】
【???时狗你睁开眼睛看看!虽然建模是很萌,很美,很好看,吸溜吸溜,但是你也不能忘了她是个鬼啊啊啊啊啊嘿嘿嘿老婆~】
【??时狗你不对劲】
【不曾想,反耳给了主播一些动力】
时序扫了眼弹幕,又垂眸看了眼眼前的这张小脸,就见这女人突然笑了下。
然后脖子直接360度旋转,脑袋掉在了他手上。
时序:……
眼前出现了两个剧情选项【山神的头掉了,小心不要触怒她,你选择:把头安回去or把头踢飞】
时序:”……谁出的弱智选项?”
“你们这游戏……都不打码吗?”
弹幕都吓疯了。
时序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平生素质把脑袋给她按了回去,“行,你厉害,我服了,别把自己脑袋当皮球随便拧行不行?”
就在这时,竹林里又响起了脚步声,时序抬眸望去,那个女鬼已经不见了,来人是周支书,他明显没看到刚才那一幕,气喘吁吁的。
“警察同志……哎呦我的天啊,这儿怎么着火了”他声音沙哑,演着一脸惊讶的样子,急忙道:“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这地方不能来!快,快跟我回去!”
时序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他看了一眼手上已经干涸变暗的血迹,触感真实,但现在看来只是视觉效果的一部分。
他走向周支书,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懒散,甚至带了点刚才被突脸的不满:“周支书,你们这村子,半夜团建活动挺别致啊?半夜不睡觉玩火可是要尿炕的。”
周支书的脸色在灯笼光下变得极其难看,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强行咽了回去,只是急促地催促:“别问了!快走!快离开这里!再不走……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他几乎是用拽的,拉着时序的胳膊,跌跌撞撞地往回走,脚步匆忙慌乱,时不时惊恐地回头看向祠堂方向,仿佛那里随时会有什么东西追出来。
【村支书事情稀奇败露,你选择:一脚踢飞他揭穿真相or让他随便拉,反正拽不死】
时序瞥了眼选项,任由他拉着,没有再追问,只是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寂静矗立在黑暗中的祠堂废墟。
月光不知何时又被云层遮住,祠堂的轮廓模糊在深沉的夜色里,像一个沉默的、张着巨口的怪物。
他的目光落在刚才那女鬼消失的那片墙壁上。
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这年头鬼都这么萌?能吓到人吗?”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点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