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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游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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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的直播间标题很简洁,就一个字:“玩。” 开播提示弹出的瞬间,正处在午休时段的平台流量暴涨,观众们一窝蜂涌了进来。
【时神今天怎么突然开播了?【】
【666开播不通知我,我先去煮个螺蛳粉下饭。】
【今天决战峡谷吗?!爽爽爽!】
弹幕飞快滚动,礼物特效纷纷炸开,看的人头晕眼花。
时序调整了一下摄像头角度,他没开补光灯,训练室里昏暗的光线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和略显冷淡的眉眼。
他刚从一场加训中抽身,额前的碎发被随手拨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时序看了眼弹幕,拿起手边的冰可乐,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滑动,才将罐子搁回桌面,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今天玩点别的。” 他对着麦克风说,声音不高,带着他特有的那种万事不入眼的懒散调子。
【别的?除了《永恒战场》你还会玩别的?】
【觉得压力大的可以看看时狗的麦克风,每天都在被喷】
【啥游戏啊?就时序这高狗一等的,还能看上别的游戏?】
时序没理会弹幕的猜测,站了起来,190的身形高大挺拔,他穿了身略微紧身的黑色内搭,勾勒出胸肌和隐隐若显的肌肉线条。
他微微侧身,露出了身后那只银灰色的全息游戏舱,冰冷外壳在光线下泛着金属光泽,侧面蚀刻着《荒村》游戏血红色的logo,像一道未干的血痕。
时序调整了一下直播摄像头的位置,确保能将整个游戏舱整纳入镜头。
他拿起桌上的黑色VR头盔,表面流淌着幽蓝的光纹,“全球首款全感官沉浸式民俗恐怖游戏,号称能模拟真实痛觉和生理反应。”
时序顿了顿,补充道:“厂商寄来的测试版,今天先尝尝鲜。”
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荒村》!不是下周才公测吗?】
【时狗牛逼啊居然能拿到内部测试资格!】
【这游戏宣传片我看过,巨他妈吓人……】
【所以今天要播恐怖游戏?妈妈我要下饭直播不要恐怖直播啊啊啊】
【只有我关注胸肌吗?就要男妈妈就要男妈妈】
“恐怖归恐怖测评还是要做的。”时序漫不经心地说道,“而且他们说这游戏动画做得很好,村民都是真人动作捕捉加动态算法,会根据玩家行为实时反应,我倒是挺想看看有多智能。”
他将头盔戴上,躺进旁边的游戏舱内,舱盖缓缓合拢,内壁亮起柔和的光线。
“我嫌麻烦就不关身体监测了,心率血压实时显示在屏幕右下角。”时序的声音透过内置麦克风传出来,带着点闷响,“要是被吓到飙太高,你们就当看个乐子。”
【大哥,无人在意】
【时狗能不能多被吓吓?想截表情包】
【游戏舱呜呜呜我也想玩,我恨有钱人!】
【你这么大块塞里面不挤吗?出来让我躺躺!】
时序哼了声,点开连接,游戏载入界面逐渐在眼前浮现,暗红的底色上,一座被浓雾笼罩的山村剪影若隐若现,几个歪斜的毛笔字滴血般浮现:《荒村》。
背景音乐是极轻的风声,夹杂混合着唢呐,听久了让人脊背发凉。
时序选择了【开始游戏】。
一片黑色过后,眼前浮现出身份设定。
“角色身份固定是警察?”他扫过介绍文字,逐字逐句念道,“调查最近三年附近城镇上报的多起失踪案,线索指向这个叫‘月银村’的地方……行吧,鬼片经典开局。”
他调整了一下感官拟真度,痛觉调到最低档5%,触觉、嗅觉、温度感知调到了80%。
“准备好了?”时序说,“开冲。”
按下确认键的瞬间,直播画面切换成他的第一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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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始加载中……
感官同步率:80%
神经接驳稳定
欢迎来到,月银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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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一片黑暗,随之而来的是一种从皮肤外面渗进来的潮湿的凉意。
时序下意识吸了口气,空气里有泥土的腥气,还有某种像是陈旧木头发霉的混合味道。
视野缓缓亮起。
时序四处看了看,他正站在一条狭窄的山路入口。天色灰蒙蒙的,铅云低垂,将远处的山峦压成一片模糊的剪影。脚下的路是被过往行人人踩实的土路,两侧杂草丛生,有些已经枯黄倒伏。
“这景色挺逼真的,不错。”时序点评道。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一身略显陈旧的警用便服,深蓝色夹克,宽肩窄腰穿着这身衣服显得十分有型,腰间还挂着一个装备包。他翻了翻包,从里面找出来镜子照了照,和他本人有九分相似,体型一模一样。
【这游戏牛啊,这么真实?】
【不愧是花了大价钱打造的】
【阴森森的,感觉下一秒要突脸了都】
“目前为止都还可以”时序活动了下身体,同时试着走了几步。脚步落在土路上的声音,衣服摩擦的悉索声,甚至呼吸时胸膛的起伏感,都模拟得相当细腻。
唯一不方便的就是,所有的路都得靠自己走,疲惫感也是相通的,时序咂舌。
他顺着山路往前走,转过一个弯,村子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
那是一片沿着山坳修建的村落,房屋多是老旧的木结构,许多墙壁已经斑驳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木头。
村子规模不大,大概只有二三十户人家,此刻正有稀稀拉拉的炊烟从几户烟囱里飘出来,缓缓融入暮色。
村口立着一棵巨大的老槐树,树干要两三人才能合抱,周围的树都已经开始落叶,唯独它还郁郁葱葱。树下摆着几块光滑的大石头,像是常有人坐。
时序抬起头,看到老槐树的枝桠上,系着许多褪色的红布条。有些已经破烂成絮,在傍晚的风里无声飘荡。
同时眼前浮现出了蓝色荧光的选项,他点击[拾取],树上的布条就出现在了手上。
“可拾取道具,应该有用。”
时序把布条塞进包里拉上拉链。
他刚刚走近村口,几乎同时,离村口最近的一户人家,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深灰色布衣、头发花白的老头探出头来。他看到时序,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笑容,快步迎上来。
“哎呀,是城里来的警察同志吧?”老头声音洪亮,带着浓重的乡音,“等了您两天啦!我是村里的支书,姓周,您叫我老周就行!”
周支书大约六十多岁,个子不高,背有点驼,但动作还算利索。他脸上皱纹很深,笑起来时眼睛眯成两条缝,显得很慈祥。
但是时序注意到,他的眼神在最初的惊讶后,迅速掠过自己全身,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好。”时序伸出手,敷衍地握了握这个NPC粗糙的手掌,触感完全真实,甚至能感觉到老茧的硬度,然后他就开始敷衍地念着旁边提示的台词,“我是市局派来调查失踪案线索的时序。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周支书热情地拉着他往村里走,“您能来,是我们村的福气!走走走,先到我家歇歇脚,喝口热茶!”
【这NPC建模好真实啊,动作好流畅。】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村长认真的吗?现在真有这么落后的地方?老头笑的像是看见了金子似的】
【游戏啦,别当真。】
两人走在村中的土路上。这会儿正是晚饭时间,陆续有村民从屋里出来,他们看到时序,都停下脚步,好奇地打量。
这些村民的衣着都很朴素,几乎都是灰蓝黑这一色系的粗布衣服,脸色大多偏黄,像是常年劳作被晒的。看到时序看过来,一些人会局促地笑一下,点点头,然后匆匆走开;另一些人则站在原地,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直到时序走远还感觉得到背后的视线。
“乡下人,没见过世面,您别介意。”周支书笑着打圆场,推开一扇木门,“来来,这就是我家。老伴,警察同志来啦!”
屋里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些,堂屋正中央摆着一张八仙桌,墙上贴着些老旧的年画和奖状。一个同样穿着灰布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老太太从里屋走出来,手里端着个茶盘。
“警察同志辛苦了。”周老太笑得很和善,眼角堆起细细的皱纹,“先喝茶,饭马上就好。”
时序在桌边坐下,看了眼茶,没喝,观察祺屋里的摆设。
很普通的农家陈设,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除了年画,还挂着一幅黑白全家福,照片里周支书夫妇还年轻,身边站着两个十岁左右的男孩,笑得腼腆。
“那是我们家两个小子。”周支书注意到时序的目光,叹了口气,“都去城里打工了,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
他顿了顿,又笑道:“警察同志,您这次来,是要查那些失踪的人?唉,要我说啊,咱们这深山老林的,每年都有不听劝的外来客往里钻,迷路、摔下山、被野兽拖走的……不稀奇。”
时序念着台词,走着剧情:“但根据报案记录,至少有五起失踪案的线索都指向月银村附近。最近的一起是三个月前,一对来徒步的年轻情侣。”
周支书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自然:“是嘛……那我真不清楚。咱们村小,平时也没什么外人来。要是来了,我肯定知道。”
他站起身:“您先坐会儿,我去看看饭好了没。今晚就在我家住下,西厢房给您收拾好了。”
周支书进了厨房。堂屋里只剩下时序和周老太。老太太坐在对面,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缝补一件衣服。她低着头,很专注,屋子里只有柴火在灶里噼啪作响的声音。
“周阿姨,”时序有些坐不住,想着恐怖游戏节奏怎么这么慢,主动开口,“村里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事?”
周老太抬起头,眼睛里有些浑浊:“不寻常?没有啊,咱们村一向太平。”
“比如……村里有没有人行为反常或者出现过什么灵异现象?”
周老太手里的针停了一下。她慢慢放下针线,看向时序。
那一刻,时序觉得她的眼神有点奇怪,不是警惕,也不是疑惑,而是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解读的情绪。但很快,她又低下头去。
“没有。”她说,声音很轻,“咱们村,一直都这样。”
晚饭很丰盛。山蘑炖鸡、清炒野菜、腊肉、自家腌的咸菜,还有一大盆白米饭。周支书很热情,不断给时序夹菜。
“多吃点多吃点,走了那么远山路,肯定饿了!”
席间,周支书话很多,从村里的收成说到山里的气候,又说起早些年村里出过的大学生,语气里满是自豪。周老太话少,只是偶尔附和几句,大部分时间安静吃饭。
时序一边应和,一边在心里梳理着这个游戏的剧情信息。
这个村子表面看起来很正常,有热情好客的村民和朴实的乡村生活,甚至有种与世隔绝的宁静感。
但正是这种“正常”,在这种情境下显得有点刻意。
失踪案线索集中指向这里,而村民们却一致表示“没见过外人”。要么是他们统一口径在撒谎,要么那些失踪的人,根本没有到达村子?
【啥意思啊,看困了想睡觉,这也不恐怖啊?】
【着啥急,一上来就恐怖的才不好玩呢,就喜欢突脸。】
【时狗一本正经念台词真的有点……搞笑,谁懂我?】
【只有我关注这菜到底好不好吃嘛?看起来好香。】
时序扫了眼弹幕,淡淡道:“想尝尝?这菜味道还挺独特,像屎一样难吃,我觉得游戏制作人的厨艺肯定也不敢恭维。”
弹幕哈哈大笑。
当然,他说的话这些NPC会自动选择性屏蔽的。
饭后,周支书提着煤油灯,带时序去西厢房。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老式木床,铺着蓝印花布的床单和被褥,一张木桌,一把椅子,墙角还有个洗脸架,上面摆着铜盆和毛巾。
“条件简陋,您将就一下。”周支书把灯放在桌上,“晚上山里凉,被子不够的话柜子里还有。”
“谢谢。”时序礼貌地回了一声。
“那您早点休息。”周支书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警察同志,晚上要是听到什么动静……别太在意。山里嘛,野猫野狗多,风刮起来也响。”
他笑了笑,关上门。
脚步声渐远。
时序在床边坐下,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声音。
很安静,偶尔有风声掠过屋顶瓦片,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狗吠,但很快又沉寂下去。整个村子像是沉入了深不见底的睡眠里。
他打开装备包检查。里面有一把匕首,一支手电筒,笔记本和笔,还有几份失踪人员的档案资料。
时序抽了下嘴角,吐槽:“我说这主角也是脑子有泡,带这么点东西就敢往山沟子里闯,不被宰了才怪呢。”
他翻开档案,借煤油灯的光快速浏览。
五起失踪案,时间跨度三年。失踪者年龄在十到三十岁之间,有独自徒步的背包客,有结伴探险的朋友,也有家人。他们的共同点是:最后被目击或通讯记录都显示在月银村所在的山区附近,之后便杳无音信。
警方搜索过,但山区地形复杂,许多地方人力难以深入,最终都以“疑似意外失联”暂时结案。
直到三个月前那对情侣失踪,家属强烈要求重新调查,这才有了时序的这次走访。
合上档案,时序吹熄煤油灯,躺在床上。
黑暗中,感官变得更加敏锐。
他闭上眼,准备先休息一下,保存体力,毕竟按照恐怖游戏的套路,真正的“内容”往往在后半夜。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时序听到了一点声音。
很轻,像是……脚步声?
不是从门外传来的,而是更近,像是就在窗外。
他瞬间清醒,但没有立刻动弹,只是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向窗户的方向。
木格子窗上糊着泛黄的窗纸,外面是浓稠的黑暗。此刻,那片黑暗里,隐约映出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一个人形的影子,一动不动地站在窗外。
时序屏住呼吸,弹幕都激动得疯狂刷屏起来。
影子停留了大约十几秒,然后,极其缓慢地,向旁边移动,最后消失在了视野边缘。
接着,外面又恢复了寂静。
时序又等了两分钟,确定没有其他动静后,才轻轻坐起身。
眼前的画面突然被定格住,浮现出文字。
【系统提醒:窗外似乎有动静,你选择:开窗or谨慎些】
时序看了眼选项,选择了后者,摸到手电筒,但没有打开,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破损处往外看。
院子里空荡荡的。月光被云层遮住,只有极暗淡的光线勾勒出院墙、柴堆和那棵老槐树的轮廓。
没有人。
但就在他准备收回视线时,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了一样东西,他浑身僵住——
就在院门口绵延出去的那条小路尽头,无风飘扬着纸钱,几个穿着大红衣服的纸扎人诡异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带笑,脸颊上抹着腮红,眼睛死死盯着他看。
时序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眼前一花,伴随着骤然响起的BGM,那纸人突然就出现在了眼前,乌黑的眼眶,眼球凸出来,嘻嘻嘻地扯着嘴角冲着他笑。
时序:“卧槽!”
【卧槽!什么玩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刚进来!】
【谁懂半夜自己上厕所的救赎感,要干嘛?】
【八字弱的看完直接享福了】
【那他妈是死了】
【我去,楼上不早说】
时序猛地关上窗户,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看了眼弹幕,嘴硬道:“呵呵,这游戏还算可以,有点东西。”
他心脏砰砰乱跳,不是心动,纯属吓得。
【依旧挽尊。】
【《心率飙升》《还算可以》】
【时狗先把脑门上的汗擦了再说话。】
【我爆笑了,看见你被吓一跳我都不怕了。】
【嘴硬地可以当标枪。】
时序气的咬了咬牙,等了几分钟又推开窗户,窗外一片寂静。
只剩下了窗边的几个脚印,它们从院墙的角落延伸出来,在窗下停留的位置有几个重叠的印迹,然后折返,消失在墙角的阴影里。
【系统:窗外的纸人走了,但是遗落下了一张纸钱,是否拾取?】
时序皱起眉,点击了拾取,拿着纸钱多少觉得有点晦气。
这纸人真是灵异现象吗还是有人操控的?这个村子里到底有什么古怪?刚才周支书他们说的晚上有动静是不是就指的是这个?
他回到床上,重新躺下,但这次彻底没了睡意。
游戏才刚开始,这个看似平静的村子,已经开始显露出它诡异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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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也睡不着,索性调了下设置,把时间快进到了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窗外传来周老太在院子里扫地的声音,夹杂着周支书劈柴的闷响。炊烟的味道飘进来,带着柴火和早饭的香气。
一切看起来都和昨晚的诡异毫无关联。
时序穿戴整齐,推开房门。
周支书正抱着一捆柴往厨房走,看到他,笑呵呵地打招呼:“警察同志起这么早?睡得好吗?”
“挺好。”时序看了眼板,没有台词了,他思考片刻,没明着问,主要是怕这游戏里的NPC突然给他点消化不了的小惊喜,只是面不改色地道,“就是半夜好像听到点动静,有野猫?”
周支书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对对,山里野猫多,经常窜到院子里来。没吓着您吧?”
“没有。”
早饭是稀饭、馒头和咸菜。吃饭时,时序提出想在村里转转,找村民聊聊。
周支书很爽快地答应了:“行啊,我陪您去。村里人都实在,有什么知道的肯定告诉您。”
时序还是婉拒了,毕竟他觉得在恐怖游戏里还是不能轻易相信别人,不然容易突然被吓死:“不用麻烦您,我自己走走就行。您忙您的。”
他需要单独行动,才能看到更多东西。
周支书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那也行……您要是遇到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
饭后,时序走出周家院子。
清晨的雾隐村被薄雾笼罩,远处的山峦若隐若现。早起的村民已经开始忙碌,路边有人正好在井边打水,看到时序,大多会停下动作,好奇地看过来,但没人主动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