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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雨雾中的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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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佛医学院的实验室里,白大褂身影穿梭,机器嗡鸣不绝。苏星河跟着陈砚之走进研究室,指尖抚过能模拟经络反应的新设备,思绪却飘向蒂托家——此刻该是阳光正好,Michael或许在排练,瑞比的苹果派香该漫过半条街。
“在庄园待得习惯吗?”陈砚之将电线贴在人体模型太阳穴,“听叔叔说你本跟着他学中医,后来成了Michael的私人调理师。”
“他情况特殊,”苏星河转着椅子,“红斑狼疮要盯紧,白癜风药膏得按时换,还有旧伤头痛。离远了,中医的‘随证治之’就落不实。”
“23岁的女孩该去查尔斯河畔散步,去剑桥二手书店淘黑胶。”陈砚之笑了,屏幕波形突然剧烈跳动,“机器都知道总围着一个点转,会出问题。”
苏星河扯了扯嘴角,涩意漫上来。陈砚之不懂,从十四到二十二岁,Michael是她刻进骨子里的执念。在2025年,他早已化作天上星,而穿越到1988年,能站在他身边熬药、按揉太阳穴,已是偷来的时光,哪怕是指间漏沙,她也想攥得再紧些。
“你像从天上掉下来的,连年份都记不清。”陈砚之递来热可可,“以前做什么的?”
“服装设计师,给舞台剧做衣服,也翻译过英文小说。”那些都不及递药时,Michael指尖相触说“谢谢”的瞬间——那是2025年的她,无数失眠夜里不敢想的光。
“什么小说?”
“关于时间旅行的,”她指尖在杯沿画圈,“主角回到过去,发现每个选择都在改变未来。”话出口才惊觉,这正是自己的处境。
陈砚之没察觉异样,指着墙上海报:“艺术学院‘疗愈剧场’缺服装顾问,要考虑面料对情绪、色彩和穴位的关联,你做过设计,又懂身体敏感点,很合适。”
策划案封面上,亚麻布戏服领口绣着经络图。苏星河心跳漏了一拍,2025年的工作台仿佛在眼前展开:剪刀划布料的声音、翻译稿上的红圈、吉他弦的麻痒……那些被时空封存的碎片,突然有了呼吸。
“还有这个。”陈砚之又拿出“声波疗愈”项目传单,“你声乐十级,吉他弹得好。他们缺人研究传统乐器频率对经络的影响,比如古琴泛音能不能缓解头痛。”
传单上的音符像跳动的经络节点,苏星河想起Michael录歌时的话:“音乐是有形状的,能把看不见的情绪织成网。”此刻才懂,她的琴弦和他的麦克风,本就该在同一频率震动。
“他活在玻璃罩里,连去便利店都要算时间。”陈砚之放低声音,“你跟着他,等于把自己也关进罩子,看着外面热闹却摸不到。”
苏星河指尖停在杯壁,水汽模糊纹路。她想起上次和Michael去唱片店,他裹着外套、帽檐压得极低,手指匆匆划过磁带盒,像偷糖的孩子。爱上一颗被目光追逐的恒星,注定要习惯他的光芒投下的阴影,而那些“不自由”,却是能和他并肩的凭证。
“可这罩子里有他,不是吗?”她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子,“上次他头痛蜷缩在沙发,抓着我的手像抓浮木。那一刻,查尔斯河畔、设计舞台,都比不上他那句‘还好有你’。”
仪器“嘀”地一声,波形连成圈。苏星河拿起策划案,压在笔记本下面——最新一页写着“今日偏头痛减轻,红斑狼疮指标稳定,可减半颗药”,字迹被描得很深。“我想想,谢谢。”
从实验室出来时,暮色笼罩天空,铅灰色云层压得极低,闪电窜出,闷雷滚动,一场暴雨即将倾盆。陈砚之送她回去,车子刚驶离城区,雨点就噼里啪啦砸在挡风玻璃上,没多久便成了白茫茫雨幕。
突然,车子猛地一顿,引擎熄了火。这里离梦幻庄园还有半小时车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车载电台播报着“暴雨红色预警”。苏星河正焦急,副驾车门被拉开,冷风裹着雨丝灌进来。
她抬眼望去,心猛地一跳——Michael站在雨里,撑着黑色大伞,伞沿压得很低,大半肩膀露在外面,白色衬衫湿透紧贴身体,攥着伞柄的指节泛白,小臂起了细密鸡皮疙瘩。
他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声音被雨声切割得零碎,却带着笃定:“别管车了,明天让管家处理,上车。”
三人坐上Michael的车,拐进盘山公路时雨势更猛。他握着方向盘的指节绷得很紧,侧脸在闪电冷光里锋利,像是憋着股力道。苏星河忽然想起,他极度怕水,尤其怕暴雨天的闷雷声——那场广告事故留下的烧伤,让他对这些格外敏感。
可他还是来了,握着方向盘的手比撑伞时抖得更厉害,却被紧绷的力道压住,在和恐惧对抗。她心里泛起细密的疼,知道他向来要强,不愿显露胆怯。
车厢里的沉默像被暴雨泡涨的棉絮,密不透风。车驶过最后一个弯道,梦幻庄园的灯火在雨幕尽头亮起,Michael才松开油门,车速降下来时,放在档位上的手细微地蜷了蜷。
他对着后视镜开口,声音紧绷稍缓,却带着冷意:“The rain is pouring tonight. The guest room's ready.(今晚雨太大,客房准备好了)”对陈砚之的客气,像对待普通访客。
回到庄园,水汽凝成细雾。Michael脱下湿透的外套递给管家,扫过苏星河微湿的发梢,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上楼洗个热水澡吧,早点休息,别着凉。”声音带着雨后微哑,又对管家吩咐,“给陈先生端杯热咖啡。”
苏星河握着楼梯扶手的手指紧了紧,他此刻的平静像层薄冰,底下藏着什么,她猜不透。
客厅里,壁炉火光跳动。陈砚之捧着咖啡,缓缓开口:“你可能不知道,星河以前是服装设计师,给舞台剧做衣服,翻译过小说,声乐十级,吉他弹得极好。”
Michael的指尖停住了——这些事,苏星河从未对他说过。他只知道她会熬药、按穴位,像株沉默却坚韧的植物。
“她是块被遮住光的玉,”陈砚之语气诚恳,“现在眼里只有你的药箱和病情记录,可她本该有更宽的天地。梦幻庄园很美,但对她来说,或许太小了。”
Michael垂着眼,睫毛投下浅影,声音轻得像叹息:“She always says——my body needs someone to take care of it.(她总说,我的身体需要人照看)”
“她首先是苏星河,”陈砚之温和却认真,“你习惯了被人围绕,可她该有自己的生活和舞台,不该只做你的影子。”
客厅里只剩雨声淅沥。Michael没反驳,指尖摩挲着沙发扶手,陈砚之的话像石子,在心里荡开涟漪。他一直以为让她留在身边是给她安稳,却没想过这安稳是道无形的墙,挡住了她本该看见的阳光。
怕她走,怕她见过更广阔的世界就不再回头。可“喜欢一个人该为她考虑”的念头反复回响,原来困住她的,不止是庄园围墙,还有他自私的占有欲。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月光钻出云层,洒下清冷的光。Michael坐在沙发上没动,放在膝头的手微微蜷起,指节轻颤,像是想攥住什么,又在一寸寸松开,带着难以言说的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