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加州风里的填空题 这天的晚饭 ...
-
这天的晚饭桌上,灯光落在苏星河的餐盘里,她用刀叉拨弄着牛排,半天没送进嘴里。除夕时她脸上的笑还沾着糖霜,此刻却只剩满腹心事。
Michael看在眼里,示意管家把她爱喝的菌菇鸡汤热好,轻轻推到她手边。汤里浮着嫩白鲜菌,热气氤氲中飘着清润的草木香。
饭后不久,Michael敲响她的房门。推门见她坐在窗边藤椅上,月光漫过肩膀,手背沾着未干的泪痕,窗台上空药碗里的安神茶香早已凉透。
“怎么了?”他放轻脚步,声音比月光还软,“晚饭没吃多少,是不是不舒服?”
苏星河慌忙抹脸,眼眶仍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没……没有。”
Michael蹲下身与她平齐,见她望着稀疏的夜空,仿佛再亮的星光也照不进她困住自己的角落。“是有心事?”他指尖轻碰她的手背,“不想说也没关系,别一个人憋着。”
这句话刺破了她强撑的堤坝,眼泪涌了上来:“今天是我们中国的元宵节。”
Michael想起《中国民俗》里的上元灯节插画,喉结动了动:“想家了,对吗?”
苏星河用力点头,把时空的秘密咬在舌尖,只哽咽道:“我是孤儿,可孤儿院的院长妈妈和姐妹像亲人。今天总想起大家围在一起煮汤圆的样子,我想回去看看,可回不去。”
Michael抬手帮她别好碎发,指尖触到滚烫的耳垂:“I know that feeling.(我懂这种感觉)”
他望向窗外,“我五岁就上台,父亲说我生来是明星,可我只想爬树、打滚、睡懒觉。No childhood, no playground, only microphones and spotlights.(没有童年,没有游乐场,只有麦克风和聚光灯)”
他笑了笑,指尖摩挲袖口纽扣:“所以我喜欢孩子,喜欢庄园里的笑声,They make me feel alive.(他们让我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他覆上她的手背,“You’re not alone, Sue.下周我和哥哥们去Tito家拍《2300 Jackson Street》的MV,family reunion.你愿意来吗?见见我的家人,尝尝Rebbie做的苹果派。”
“他们或许吵闹,但很温暖。You can be part of it.(你可以成为其中的一部分)”
月光亮了些,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苏星河吸了吸鼻子,露出带泪痕的笑:“好啊。”
Michael望着她的笑靥,紧绷的心弦松开,却仍困惑于她偶尔提起的“未来医学理念”、新颖服饰,还有看磁带时那转瞬即逝的旧物般的眼神。但他没追问,只轻声说:“Take your time.(慢慢来)”
三月的风裹着加州暖意,吹进蒂托家的庭院。珍妮扎着高马尾跳出来:“Finally! You’re here!(可算来了)”她拉过苏星河的手,“果然像Michael说的,身上有草药混着月光的味道。”
客厅里热闹非凡。凯瑟琳笑着招手:“孩子,快来坐。Michael气色好得不像话,多亏了你。”
瑞比端来刚出炉的苹果派:“尝尝?不喜欢我给你泡花草茶,他说你懂这些。”
马龙转着棒球帽:“我是马龙,跟这家伙挤了十年房间。”杰梅因递过可乐:“他最近反常地安分,果然有原因。”
约瑟夫坐在角落,抬头点头:“Thank you for looking after him.(多谢你照顾他)”
讨论MV镜头时,电话突然响起。管家走到苏星河身边:“Miss Sue, call for you. A Mr. Chan Yanzhi.(苏小姐,陈砚之先生的电话)”
Michael手里的玻璃杯“咔嗒”轻响,眼神瞬间绷紧。客厅里的喧闹低了半度,珍妮和马龙交换着眼神。
苏星河接完电话,犹豫道:“Michael,陈先生说哈佛有开学典礼邀请我参观,我不知道这边录影会不会需要我……”
空气静了几秒。Michael喉结动了动,声音沉了半调:“录影有他们就行。但哈佛很远,我让司机送你。”
“好,我会尽快回来。”苏星河松了口气。
看着她的背影,Michael握着杯子的手渐渐收紧,指节泛白。珍妮凑到他耳边:“What’s up with you? You look like you’re about to snap that glass.(你怎么了?像是要把杯子捏碎)”
杰梅因递来咖啡:“Relax, man. She said she’ll be back.(放松点,她会回来的)”
Michael猛灌一口咖啡,苦涩压不住心底的慌——像小时候看着别的孩子抱着玩具跑远,而他只能站在舞台上。客厅的谈笑声重新涌来,可他满脑子都是苏星河提到“哈佛”和“陈先生”的样子。
“好了Mike,镜头准备好了。”蒂托拍了拍他的肩。
他起身时下意识朝门口望了一眼,阳光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像道没填完的填空题。镜头扫过他紧绷的侧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玻璃杯壁。
杰梅因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门口,低笑道:“当年你追着要签名的女歌手来家里,都没这么紧张。”
Michael喉结滚了滚:“不一样。”
“是不一样,”杰梅因挑眉,“那个是偶像,这个是能让你对着空气发呆的人。”
另一边,苏星河坐在车里,陈砚之“新实验室有模拟人体经络仪器”的话还在耳边,眼前却总晃过Michael方才的样子——
他蹙着眉,喉结滚动,耳尖泛着淡粉。她只当是聚会人多、要拍MV让他心绪不宁。
翻开笔记本,扉页“气血失和”边的星号被描得很深,旁边写着“深夜易头痛,需备川芎茶调散”。这方子是她翻半箱医书找到的,只为在他疼得难安时,递上一杯温好的药茶。
这些哪里是医师的本分,分明是藏在药香里的牵挂。车窗外的松树连成涌动的绿,苏星河望着光影,眼眶发红。他是千万人目光里的星辰,而她只是偶然闯入的尘埃,能守在他身边就已是偷来的幸运。至于他那点反常的红耳根,她只当是春日阳光太烈。
蒂托家的客厅,导演喊“Action”,Michael转身面对镜头,笑容有些僵硬。珍妮举着打板器,偷偷对马龙使眼色:“赌一百美元,他今天NG次数会创纪录。”
约瑟夫放下相册,对凯瑟琳说:“他小时候抢弟弟玩具车被罚站,也是这副想发火又不敢的样子。”
凯瑟琳捂嘴轻笑:“长大了还是没学会藏心事。我从没见过他这样,这姑娘怕是把他的魂都勾走了。”
她望着Michael守在门口的影子,“这些年他担子太重,能有个人让他牵肠挂肚,或许不是坏事。”
约瑟夫点头,指尖落在Michael童年的照片上——小男孩抱着麦克风,眼里却望着窗外的秋千,和此刻客厅里望着门口出神的男人,重叠成模糊的影子。
阳光穿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竖线,像无数个等待填写的“______”,而Michael的影子落在其中一格,固执地停在门口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