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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晨雾里的告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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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哈佛回来后,苏星河的生活像被按下慢放键,又透着说不出的空落。
每天清晨端着药汤下楼,餐桌上总留着半杯冷牛奶,管家说Michael天不亮就去了蒂托家录音棚;夜里整理药方时,走廊传来轻得像羽毛落地的脚步声,等她起身开门,声音早已拐进尽头房间,门轴轻响里藏着刻意的距离。
这样的日子过了五天。笔记本上“红斑狼疮指标”栏空了大半,只有管家偶尔提的“Jackson先生昨晚没睡好”,被她歪歪扭扭记在页边,笔尖划过纸页,带着说不清的涩。
蒂托家录音棚里,灯光泛白。Michael对着镜头调整耳机,《2300 Jackson Street》的舞步已滚瓜烂熟,导演却皱眉:“眼神不对,少了温度。”
他扯下耳机,汗水滑进衣领。马龙把冰镇可乐塞进他手里,敲了敲他手腕上的遮瑕膏——白斑又扩了些,新补的膏体泛着不自然的白:“打算躲到什么时候?庄园的药汤都快熬成药渣了。”
Michael没接话,拉开可乐拉环,气泡炸裂声在棚里格外清晰。他想起昨晚回庄园,苏星河房间的灯还亮着,门缝漏出的光像道没愈合的伤口,他在门外站了许久,却没勇气推门。
“暴雨天接人时的冲劲呢?”杰梅因靠在调音台边,“现在改成‘晨昏线’模式,连照面都躲着打。”
这话刺破了他的平静。那天雨里的冷意还粘在骨头上,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明明在抖,却死死盯着后视镜里的她,觉得再大的雨也得把人接回来。可现在,他低头看着手背上开裂的遮瑕膏,露出瓷白的皮肤,像块突兀的疤。
“你们不懂。”他捏变形可乐罐,“她该有人陪她去查尔斯河畔散步,在二手书店蹲一下午,就像陈砚之说的那样。”而不是跟着他,每天对着药罐和遮瑕膏,被狗仔追着跑。
蒂托递来热可可:“当年追Linda时,我也觉得给不了她安稳,后来才懂,爱不是算清能给多少,是看对方愿不愿意要。”
Michael指尖停在杯壁,想起她第一次为他按揉太阳穴时,刻意避开耳后白斑,轻声说“别怕,我在”。
那时就该知道,这个连年份都记不清的姑娘,早就把“麻烦”从字典里抠掉了。可报纸上“白癜风加重”的标题像淬毒的针,他怎么能让她也被这样的针围着?
管家匆匆走进来递上电话。Michael接过,指尖残留着热可可的温度:“是我。”
“Jackson先生,哈佛的项目都安排好了。”电话那头恭敬回话,“校长打过招呼,单人宿舍在艺术学院旁,家具都是新的。”
“工资按最高标准,从我的基金会走。”他补充道,指尖摩挲听筒,“别让她知道是我安排的。”
挂了电话,他拨通陈砚之的号码:“苏星河那边,你帮我说哈佛项目是你推荐的,就说她条件合适,学校通过了。”
陈砚之沉默几秒轻笑:“你倒是会找借口。”语气里带着了然,“好。”
那天晚上,苏星河接到陈砚之的电话:“星河,哈佛项目通过了,下周去报道。”
她握着电话愣住,月光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空白页在风里颤动。“我……”目光不由自主飘向庄园主楼。
“别犹豫了,”陈砚之温和却坚定,“你首先得是你自己,苏星河。他身边不会缺人照顾的。”
挂了电话,花房里静得能听见薰衣草的呼吸。苏星河蹲下身拢花瓣,指尖被玫瑰刺扎出细小血珠,像此刻的心,泛着密密麻麻的麻。
傍晚,管家端来温牛奶,低声说:“Jackson先生打来电话,下周要去加州给广告配音,归期未定。还说他身体好多了,暂时不需要调理师了,日后有需要再联系您。”
最后几个字像碎冰,冻住了她周身的温度。她望着石桌上的牛奶,热气慢慢腾起又消散,像极了这段日子里稍纵即逝的暖意。
“知道了。”她声音发颤,分不清是刺疼还是别的。
这一夜,苏星河无眠。她披着薄外套在庄园漫步,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走过厨房,看着橱柜底层沾着药渣的青瓷碗;走过客厅,抚过他常坐的沙发位置;走到他房间门口,门虚掩着,漆黑一片,却能想起他头痛蜷缩的模样。
八年执念,穿越时空的奔赴,原来只是一场短暂的陪伴。她像贪心的孩子,攥着细沙以为能留住沙漠,最终却只能看着它们漏光,连痕迹都没留下。
天快亮时,她回到房间,把记满药方的笔记本和策划案放进包里。窗外晨雾正浓,像极了她刚来时的模样,只是这一次,她要离开了。
而此刻的蒂托家,Michael坐在窗边,看着东方泛起鱼肚白。桌上的热可可早已凉透,杯壁水珠滴落在地毯上,晕开深色痕迹。他手里攥着个薰衣草布包——那是苏星河送的,针脚歪歪扭扭,却被他攥得发潮。
“Sorry I didn’t have the guts to tell you—I’m the one who wants to make you happy.(原谅我没勇气对你说,想给你幸福的人是我)”他对着晨雾轻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他给不了她牵手逛街的平凡幸福,给不了她阳光下的坦荡,只能用这种笨拙的方式,为她铺一条更宽的路。“至少,你能回到自己的轨道上,至少你能幸福。”
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时,Michael的指尖停在布包上,眼眶发热。他知道,庄园的清晨再也不会有端着药汤的身影,走廊里再也不会有等他回来的灯光。
而苏星河不知道,她即将踏上的路,是他用不舍和隐忍铺就的;她以为的被抛弃,其实是他藏在“放手”里的深情。
两个无眠的夜晚,隔着一场未说出口的告别,在晨光里交汇,又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