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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找压襟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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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的,姑娘。”进宝道。
等人走近了,夏锦清才发现进宝的脸上,有指痕。
“谁打你了。”夏锦清的手一伸,进宝就跪了下去。
昨天晚上福海怕皇上怪罪,当着皇上的面,直接打了进宝几个巴掌。
夏锦清忽地喉咙一酸,眼睛又湿了。
“我连累了你,真对不起。”她哽咽了,这里是皇宫,进宝身份低微,他们不会把他当人看的。
眼泪杀得眼睛好疼,她一手捂住,一边无奈地哼了起来。
“姑娘,”进宝吓坏了,“姑娘,你可不能再哭了。”
昨天晚上,整个华仁宫都不安宁,再哭,可不得了。
“不是,你别慌,我是眼睛疼了,我没哭。”
“那姑娘,我给你敷敷眼睛,等药来了,我伺候您喝。”
“不用,”夏锦清一把接过进宝的盆,“我自己会敷,药也可以自己喝,不用伺候。”
她指了指旁边,“你把那个凳子搬过来,坐在这里。”
“姑娘,这是何意?”
夏锦清:“你一夜没睡吧,对不起,都是我害的,你趴在我的小桌上,睡一下。”
进宝十分为难,夏锦清知道,他这是怕自己像昨天一样耍他。
“我现在是你的主子,我叫你睡,你就睡。”
夏锦清走起了主仆这一套,才将进宝压得老老实实的。
夏锦清四仰八叉地躺着敷眼睛,一会儿起身一下,进宝则就被逼着趴在小桌上装睡。
不久后,宫女送来了药。
这药喝下去不过半刻钟,人就困了,眼皮子都睁不开的那种。
萧文晏处理完事情回来的时候,正巧看见了这一主一仆睡觉的场景。
夏锦清盖着被,呼呼大睡,雷都打不动。
进宝呢,他倚着身子,趴在了小桌上,也睡着了。
两人都睡得踏实,这一幕很罕见,放在之前是绝对不会出现的。
但此时,萧文晏只觉得新鲜,能短暂地从勾心斗角的棋局中,抽身喘气。
他不动声色地经过他们,入了里间,他也要稍微睡一会儿,补个觉。
萧文晏对他们两个这种毫无礼数,不分上下的行为,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自从夏锦清来了这里之后,整天嘻嘻哈哈的,跟只躁鹃一样,吵人得很。
不管他在看书也好,写字也罢,她就在旁边笑啊,闹啊,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
所有人都对他毕恭毕敬的,唯独这个夏锦清除外。
这种感觉很新鲜、很新奇,之前从来没有过。
就像是一个人喝了十几年寡淡的白汤,就在他认为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汤都是这种味道时,突然有一天,有人在这里加了一勺盐,那味道一下子就变了。
夏锦清的出现,正是这勺盐。
她跟宫中的女子不一样,跟那些所谓的大家闺秀更不一样。
躺下之后,萧文晏越睡越清醒,昨天晚上,就在他躺的这个位置上。
夏锦清一边哭,一边说想回家。
他不懂她嘴里的“妈妈”是谁,可能是一个很温暖的人吧,能让她一边哭,一边嚷嚷着要找。
琴棋书画,诗酒花茶,她样样都很马虎,研个墨也能沾到身上,太没有闺秀的样子了。
甚至和太监在同在一处小憩,也没察觉到逾矩,这样的女子,北陌再找不出第二个了。
突然,萧文晏想到了什么,他心里瞬间一紧。
她与那些高门贵女,最大的区别就是,骨子里没有奴性!
萧文晏暗叹:天女一说,难道真的存在吗?
想着想着,萧文晏的思绪又回到了昨天晚上。
想起她那难受的样子,萧文晏也有些内疚,压襟根本没有丢,他不过是见她太闲了,随口编来逗她的。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她会冒险溜进乾庆殿。
连杀人都怕的小姑娘,能有多大的威胁呢?
萧文晏在权利的中央,虚与委蛇了许多年,见过了无数的大风大浪,他清楚地知道,一个见不了血的人,构不成威胁。
夏锦清啊夏锦清,看来是我高估你了!
睡不着的萧文晏,默默地叹了一口气,罢了,不睡了,脑子里越来越乱了,萧文晏起身了,朝外头的福海招了招手。
待人进来后,他把那个惹出了“祸端”的黄龙玉压襟,交到了福海的手里,示意他处理掉。
福海点了点头,将其藏进了口袋。
福海路过外间时,毫不客气地扯住了进宝的耳朵,将人强行拽醒了。
出了殿门后,他一脚就踹在了进宝的腿弯处。
进宝连打了好几踉跄,才勉强站稳。
福海一边打,一边骂:“皇上跟前你都睡得着,不知道你是装的,还是真的缺心眼,人看不住就算了,脑子还这么不管用!
“我看你这御前的活,干脆别干了,重新滚回去当苦役,去干些那些伺候宫女太监的脏活烂活。
“我疼你,把你提拔了上来,你如今是觉得自己能耐了,还是怎么的?”
“我错了,公公。”进宝连连道歉。
昨天没看住人,确实是他的不对,好在皇上并没有过多的追究,要不然这颗脑袋早就掉了。
福海公公骂道:“给我回去好好跪着,反省反省,什么场合都睡得着,早死十年,让你睡个饱。”
面对福海的训斥,进宝不敢有丝毫的怨言。
要是没有这位贵人的话,他现在还在倒粪桶,刷地板,干着整个宫里最脏最累的活。
半夜时分,夏锦清醒了。
她服用的药有安眠作用,待到下半夜时,药效才渐渐淡去。
她睡了很久,脑子昏昏沉沉的,醒来后,映入她眼帘的画面,是萧文晏在案前批阅奏折。
华仁宫的烛光很足,到处都亮堂堂的。
睡了太久之后,脑子的第一反应是很懵,晕晕乎乎的。
头好重呀!她掀开被子,伸了个懒腰。
“皇上,你还没有睡啊!”
“皇上……”
今日的萧文晏很奇怪,她问话也不回答,等走近一看,那奏折上一个字都没有,全是血。
夏锦清心里一惊,转身便跑,但来不及了,因为他已经拔剑刺穿了她的胸膛……
……
“啊!”
“不要杀我!”
夏津猛地一下弹坐了起来。
环视了四周之后,她整个人都恍惚了,眼前的一切,跟刚刚萧文晏杀她的梦境好像,周遭亮堂堂的,他一个人坐在那里,一笔一画地写着什么。
好可怕!
“醒了?”他开口了。
夏锦清闭紧眼睛,重新倒了回去。
她想装睡,但突然想到他杀她,正是从背后扎的,又惊觉不妥。
赶紧重新翻身,但翻了之后,就变成了正对着他……
萧文晏见人在榻上翻滚了好几轮后。
终是没忍住,问道:“怎么了?做噩梦了?”
夏锦清要哭了,但仍倔强道:“没有,我没事。”
萧文晏深吸了一口气,朝她走了过来。
“我是什么很可怕的瘟神吗?”说罢,还将她蒙在脸上的被子,拿了下来,“你在害怕我?对不对?”
夏锦清诚实地点了点头。
他突然笑了,这一笑,堪比刚刚的噩梦。
萧文晏摸了摸她的头发,道:“不要怕,没事的,我杀的都是该死的人,不要怕。”
“皇上,那你会杀我吗?”夏锦清弱弱地道。
“不会。”
“若是有一天,我……”骗了你呢?
“骗”字在嘴边溜了一圈之后,又憋了回去。
“若是有一天,我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呢?”夏锦清重新道。
萧文晏平静地道:“就算你不是天女,也没事,我不杀你。”
这话一下子就击中了夏锦清,她慌成了一团,这个萧文晏,果然不是一般人。
萧文晏命人端来了热水,他打湿毛巾,一边给夏锦清擦脸,一边道:“你现在跟我同乘一条船,你拿出了最大的诚意,我也理应用最大的诚意回馈你。”
夏锦清一边感受着他的照顾,一边用纯真的语气问道:“皇上,我是你的棋子吗?”
萧文晏唇角一弯:“算是吧,但你是一枚有很多弱项的棋子,若我要布棋的话,你得布在离我最近的地方,那样你才安全。”
夏锦清很认真地与他对视着,试图将自己最脆弱的地方展露出来,以博得他的同情。
“那皇上,你会信任我吗?”
他们之间的较量,最没有底气的人是夏锦清,在皇权斗争中,连亲情都可以割舍,更别说是一颗棋子了。
萧文晏笑了笑,他转身走向了窗前,看着外头的景色沉思了一会儿。
“我既然接受了你的投诚,那么无论如何,都会保下你的周全。”
夏锦清抬头向萧文晏看了过去。
她的眼里闪着光,如一朵开在春风里的花,不需要任何雕饰,美得格外动人。
看着看着,萧文晏的嘴角也泛起了一抹不自觉的笑。
夏锦清的头,往被子里缩了缩。
“冷吗?”见状,萧文晏过来替她掖了掖被角,“要不要加床被子?”
“不用了,还好。”
“嗯。”萧文晏嘴角抿着笑,又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第二天一早,夏锦清窝在被子里没起,她不知道外头冷不冷,只要平安地渡过今天,她就可以回家了。
之前她觉得在夏府的日子是度日如年,如今看来,真正度日如年的日子是在宫里。
直面了一次死亡之后,她才发现过去的自己有多天真。
这书里的人,岂是三言两语描写的纸片人,他们个个都厉害得很!
下午之时,外头下了一场雨夹雪,这是这个冬天以来的第一场雪。
宫里的窗户都是明瓦窗,镶嵌的是打薄后的云母,透个光,透个景色,还是绰绰有余的。
云母有一种特殊的光泽,它的厚重和古韵,是玻璃远远比不上的。
萧文晏回来了,华仁宫的宫门一开,便扑进来了一大股寒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