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把星入世？非也》白心猕猴桃

6、第 6 章

　　两人连夜回到离开的那个山洞，雨不知何时停的，山洞里已经没了伊挚的踪影，止荼说“他好像已经走了”
　　梁渠站在石壁前“嗯”了一声，指着石壁上的字说“他说夏王限定的归期将至，他要回斟鄩，乾辽战事吃紧，若我们回来了，可直接去那里”
　　“那我们先去舜帝陵吧，拿到镇风吼就去乾辽”
　　“嗯”
　　两人回到水户时天将蒙蒙亮，乘黄变回原身趴在销姣怀里睡觉，于儿坐在她旁边，看到两人回来后便起身走去“我有事要同你们商量”
　　“什么？”梁渠和止荼对视一眼，于儿说“销姣要去舜帝陵走一趟，问我可不可以帮忙，我说要和你们商量，如今我们是一条船上的”她问梁渠“你怎么说？”
　　梁渠抬眼看向销姣，问道“销姣姑娘为什么要去舜帝陵？”
　　乘黄说过他自小有人教导，以他最初对自己的态度，梁渠对销姣并不放心，若非知道销姣是个人，他都要怀疑她是不是在自己或者止荼身边施了什么偷听偷看的法术。
　　“我的朋友受了冤枉，我想去拿鸢镇丛，用它来镇压一众长老，救我朋友回来”销姣的眼中写满了担忧和坚定“梁渠，止荼，我非常需要你们的帮助”
　　梁渠面上一副被信任的感动相，他冲她笑笑，说道“从小我就知道自己身负不祥之兆，被山神拘在身边教养，除了止荼，还从未有人如此相信，需要过我”他换上一副临危受命的表情，郑重其事道“销姣姑娘，梁渠在此发誓，此去舜帝陵，定倾尽全力帮你拿到想要之物”梁渠回头看了止荼一眼，止荼立刻附和“销姣你放心，我们定然竭尽所能！”
　　“同为妖族，你和蠪蚳很不一样”销姣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似乎到了这一刻才真正相信了乘黄说的“我一直相信，人分善恶，妖有好坏，梁渠，虽然你是凶兽，可你是个好妖，我希望你这一生都能保守本性不变”她握住止荼的手“止荼也是，谢谢你们和于神愿意帮我”
　　“蠪蚳？”止荼歪了歪头，妖性不同，梁渠喜欢伪装成人的样子声情并茂的骗人，止荼大多数时候配合他，本人其实并不爱装人，她对销姣的关心并不在意，倒是‘蠪蚳’这个名字引起了她的兴趣“你认识他？”
　　“是啊，我小时候触了霉头，连夜梦魇不断，是他帮了我，我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再见面时竟然变成那样，狠厉、孤僻、杀人如砍柴切菜一般无动于衷，他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于儿垂眸望向她“两百年前，鸣蛇和化蛇在昆吾山巅大战了一场，水淹百里山川，赤地千里龟裂，昆吾山上的生灵一夕之间死伤殆尽，蠪蚳还活着，说明他当时没在山上，否则根本就跑不出来”说着，她看向梁渠“大妖斗法，动辄千里浮尸，与蠪蚳的遭遇相比，你已经算幸运的了，他连报仇都是奢望”
　　于儿话音刚落，梁渠抬眼看她，眼神淬冰，声如寒蝉“无论是大妖斗法还是人族战乱，死伤者都是无辜生灵，我幸运在哪？于神如此云淡风轻的谈论生死之事，实在令人不适，由此看来，我以前确实对神族有诸多误解”
　　“神族并非都是心怀天下苍生的，且有那好斗者，或生性凉薄，你终于信我了吧！”止荼觉得自己的想法终于被认可了，有种苦尽甘来的欣慰。
　　“我族从未标榜过自己心怀天下，都是人族赋予的说法，怎么？不如你们想象那般便什么都不是了？我族于天地之间，感需而生，每个都是独立的个体，从不受人裹挟，不也正因此才害你”于儿看向梁渠，又看向止荼“还有你”于儿又看向销姣“甚至是蠪蚳，变成无家可归的孤儿”
　　“梁渠”于儿将目光移回梁渠身上“我们要做的，不也正是杜绝以后再出现更多的你们吗”
　　“你呢？”梁渠问她“你是为什么而降生的？”
　　“我？”于儿一愣“我是在山水间恣意化身的神”
　　“那么，你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吗？”梁渠目不斜视的看着于儿，一字一句道“你虽然没有威胁，可你也没有用，如你所说那般，因需而生的神族，你，又为何能永生？”
　　于儿似有苦衷，却选择了避开这个话题，她看着梁渠露出一个苦笑“你我虽是合作关系，却也不必如此剑拔弩张，我说那句话的本意并非凉薄，而是想安慰你，许是方法不对，抱歉”说完她便离开了小山坡。
　　止荼望着她的背影，第一次产生疑虑，她拽着梁渠的袖子说“她有不得已的苦衷，却不愿告诉我们，连生死都可置之度外，这个苦衷却比生死更重要”
　　“是啊”梁渠不甚在意的应和，不经意间瞥到止荼微微皱起的眉头“你怎么了？难得见你一副愁容”
　　“梁渠，你刚才说的，确实过分了些，其实于神也没说什么”销姣抱着乘黄站起来，打断了止荼的话，她接着说“但我也没有资格说你，只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上看，至少在离开舜帝陵之前，我们是同路的伙伴不是吗？”
　　“只是同一段路而已，于神没说什么，梁渠也没说什么啊”止荼护在梁渠身前“总不能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梁渠连反驳都不能吧”
　　销姣笑了笑“你说的对，大家才刚相识，又性格各异，的确不好团结，此去舜帝陵不少路程，总是这样针锋相对也不是个事对不对？”
　　“你想说什么？”梁渠问。
　　“这世间事最是难解，倘若谈不拢，不如各退一步，点到为止，不伤和气”销姣始终带着温和的笑，一双眼睛没有半点攻击，倒是让人不忍反驳她，她似是知道一般，继续温温柔柔的说“今日你们二人吵了一架，也是件好事，至少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底限在哪不是”
　　销姣的话梁渠听进去了，他拍拍止荼肩膀“我去找于神”
　　止荼朝他的背影挥挥手，颇为崇拜的看着销姣“你好厉害，别看梁渠长的人畜无害的，实际上一根筋大倔驴他认准的事没有人能说动他，你居然把他说动了”
　　“妖族多是这般执拗的性子，可梁渠很成熟，能审时度势分析什么才是对他有利的，你看着是我说服了他，焉之不是他顺势而为呢？”销姣摸摸乘黄的头，它还在自己怀里沉沉睡着。
　　“他只是……从小就被山神拘在身边，性子不活泼罢了”止荼坐在销姣对面，双手抱住小腿，将头埋在腿间“他就想自由自在的活着，可是自从历石山被烧，荆山一脉毁于一旦之后，我渐渐的就看不懂他了，可我始终相信，无论他变的多深沉，他始终都是我在历石山上认识的那个梁渠”
　　“也或许，你在历石山上认识的那个梁渠，也不是真正的他”销姣握着止荼的手“白民国有古籍记载，天地初生之时，混沌鸿蒙不分，由大神盘古开天辟地，以清气上浮为天，以浊气落地为牢，在‘牢’中生存的生灵被地底浊息侵蚀不死不灭，梁渠就是其中之一，是背负不幸命运的生灵，可他又是幸运的，因为有你在他身边，无论以后他遇到什么事，我想他的本心应该不会动摇”
　　“那是！”止荼本来还好奇梁渠明明生在历石山，怎么会在‘牢’里生存，但是听见销姣的话又得意的拍拍胸“我们是好朋友，会一直在一起的！”

　　梁渠找过去的时候，于儿正坐在地上不知在想什么，直到身旁有动静，她才扭头，两人相顾无言，半晌后梁渠才开口“止荼从小就是这个性子，情绪上来了嘴巴不管不顾，她并非不敬神族”
　　“无妨”于儿的心思好像并不在此，听他说话也是淡淡的回答，梁渠看向她“于儿，我想我们之间的合作，还需一次坦诚”
　　“能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你还想听什么？”于儿嘴上问着，眼睛却始终飘向远方的天空。
　　“你上次说神族一个接一个死去，你也一样，是什么意思？”
　　于儿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似是下了什么决定一般“字面意思”
　　“？？”梁渠警惕起来。
　　“我也曾遭到杀戮”于儿亮出颈间伤痕“或许是因为我并未看到是谁杀我，所以才能躲过一劫，逃出夫夫山，我心有余悸，要杀我之人，出手狠辣，没有一丝犹豫，我断定他是一位杀神，若他意识到我未死，我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那道伤疤深可见骨，见伤势便知是一招毙命之兆，梁渠问“你没看见是谁杀你，这道伤疤却在你身前”
　　“是啊，无论你信与不信，我说的都是实话”于儿站起来，目不转睛的看着梁渠“你还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不必了”梁渠往后退了一步“若你的回答皆如此般，那我也不必再问”
　　“我……”于儿刚要开口，梁渠便伸手制止了她，他道“谁都有不想言说的秘密，只要你没有害我们的心思，我们便是同路人，于神，方才是我言重了”梁渠双手抱拳朝于儿行了一礼“抱歉”

　　“这花真好看，有名字吗？”销姣和乘黄都睁大了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止荼掌中盛开的小花。
　　“它叫虚无度，是我们丑阳山上的一种花，食之可令人胸中开阔”止荼将掌中花往前递“可惜只剩下我掌中幻象了”
　　“你别难过”乘黄摸摸止荼的头“大不了等你报了仇，和我们去白民国定居，我带你去看只有海外才有的大蟹，不过它脾气很差”
　　“等梁渠回来我问问他”
　　“没问题，咱们不是还有个约定吗，我们住在一起，也省的以后我去找你们了”
　　“听起来好像还不错”止荼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个带着笑意，轻飘飘的声音“什么听起来还不错？”
　　止荼朝他跑过去“梁渠，等咱们报了仇，去白民国定居吧？等乘黄长大了，就可以兑现他的诺言了”
　　“你知道此去海外多远吗？”梁渠张开双臂，比了个超级夸张的距离“等你待够了想回中原有多费劲你知道吗？”梁渠侧头问销姣“你们在海上走了多久才到这里的？”
　　销姣“十来天吧”
　　“听到了吗”梁渠扯了扯止荼的胳膊“到时候海上的水汽就能把你打湿，更别提海中的妖族”
　　止荼抖了抖，郑重其事的对乘黄说“你的邀请，我拒绝了”
　　乘黄“……”
　　梁渠笑了笑，于儿也轻笑起来“鸟儿真是好骗，也不知你这五百年都学了些什么”
　　止荼瞪了梁渠一眼“你骗我啊？”
　　梁渠挑了挑眉，一副‘我就是在骗你’的样子，气的止荼抬手要打他。
　　销姣见状连忙给乘黄使了个眼色，乘黄立刻插科打诨“好了好了，今儿个很晚了，咱们都休息吧，明天出发去舜帝陵”
　　梁渠拉着止荼往旁边走，乘黄化为原形钻进销姣怀里，于儿坐在她旁边“多谢”
　　“于神不必谢我，梁渠虽然年纪尚幼，可心思深沉远超他人，事有利弊，或轻重缓急，想来他自己也知道”销姣看着正在打闹的两人，嘴角微微上扬，于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咱们先拿镇风吼还是先帮乘黄？”止荼小声问。
　　“双管齐下”梁渠贴在止荼耳边小声说“明天进入舜帝陵之后，你就……”
　　“嗯嗯”止荼边听边点头，最后嫌弃的‘噫’了一声“梁渠，你老练的像在人间行走了八百年”
　　“啧”梁渠不痛不痒的拍了下止荼的头“不然咱俩换，你跟着她们走，我去拿镇风吼”
　　“不不不”止荼头摇的像个拨浪鼓“我去我去，我骗人的技巧不如你纯熟，和她们在一起会露馅的”
　　梁渠嘴角微抽，勉强应下这个夸奖“舜帝陵危机四伏，到时候随机应变”
　　“嗯！”
　　五人走了几天终于走出旷野原，梁渠问销姣“我们接下来往哪边走？”
　　销姣拿着地图看了半天，不确定的指着一个方向“那边？”
　　“？”梁渠一脸问号的看着她，止荼问“销姣，你也不知道？”
　　“抱歉，我是在书里翻到过有关舜帝陵的方位，但具体地址还不清楚”销姣有些尴尬的将地图展示给他们看“但途径旷野原是肯定的，你们看，就是这边这一片原野”
　　于儿指着地图上一处悬崖“不错，这里是野泉瀑布，想要进入舜帝陵确实要经过旷野原，我们下面要找的是大巫祭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