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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最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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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次询问,是视频指认。
陆警官把一张照片放在屏幕上,遮住了脸,只露出身体的一部分。
“顾先生,你看看这个人身上的标记。你见过吗?”
顾行舟看着那张照片。身体的部分他不认识,衣服没见过,体型也记不清了。但他看到那只手的瞬间,胃里翻涌了一下。
“……见过。他的左手手腕上有一颗痣。”
“在哪里?”
他指了指自己左手手腕的同一个位置。
“这里。”
陆警官换了一张照片。这次露出的是一截手臂,上面有一道疤。
“这个人你见过吗?”
顾行舟盯着那道疤。他的呼吸变了。
“……见过。他是第一个。”
“你确定?”
“确定。他手臂上有疤。小时候烫伤的。他自己说的。”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在抖,但他的眼睛没有移开。
陆警官又换了一张。又一张。又一张。
她一共放了十几张照片。顾行舟认出了其中五张。
每认出一个,他的声音就会小一点。到第五个的时候,他几乎是在用气声说话。
“这个人……我见过。他……他每次都在。他不动手,但他一直在看。”
陆警官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然后她放上了最后一张照片。
脸被遮住了,只能看到一只手。那只手正伸向镜头,手指微张,像是在抓什么东西。
顾行舟看着那只手。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的手在抖,整个人在抖。
江曜庭坐他旁边,握住了他的手。
顾行舟没有看他。他看着那只手,看着那些手指,看着指缝间的阴影。
“……是他。”
“你确定?”
“确定。”
他的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这只手我记得。他手上有茧,在食指和中指之间。他抓过我。”
陆警官看着屏幕里的他,沉默了两秒。
“顾先生,你确定这个人就是当时对你有直接侵害行为的人之一吗?”
“确定。”
他的声音终于稳了。不是因为不害怕了,是因为他终于说出来了。
“我确定。”
陆警官关掉了照片,拿起了录音笔。
“顾行舟先生,今天的指认非常关键。谢谢你。”
他摇了摇头。
“不是谢谢我。”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是谢谢那些以后不用再经历这些的人。”
陆警官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们确实应该谢谢你。但你首先应该谢谢你自己。”
顾行舟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和江曜庭交握的手。
江曜庭的手很大,包着他的手,像一片温暖的屋檐。
“案件进入司法程序后,您可以选择不出庭。我们可以使用您的询问录像作为证言。”陆警官说。
“我可以不出庭?”
“可以。作为特殊案件的被害人,你有权利不被二次伤害。”
顾行舟看了江曜庭一眼。江曜庭什么也没说。
他转回头,看着陆警官。
“如果我不出庭,他们会判得轻吗?”
“不会。您的证言已经非常完整。询问录像会作为主要证据在法庭上出示。您的身份会得到保护。”
顾行舟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就不出庭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不想再看到他们的脸了。”
陆警官站起来。
“好。那我们的工作就到这里了。后续有任何进展,我会电话通知你。”
“谢谢。”
“不客气。”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一眼。
“顾行舟。”
他抬起头。
“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之一。”
六、判决
判决是在三个月后下来的。
那天顾行舟在厨房里炖汤。排骨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枸杞和红枣在水面上翻滚。他刚放了一把小青菜,翠绿色的,在乳白色的汤里转了几圈,变得软乎乎的。门铃响了。
他擦了擦手,去开门。
快递员递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上面没有寄件人的名字,只有一个红色的印章——法院。
他拿着那个信封,站在玄关,没有拆。
江曜庭从书房出来,看到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手里捏着那个信封,指节泛白。
“到了?”
“……嗯。”
“怎么不拆?”
“我不敢。”
江曜庭走过来,站在他面前。没有伸手帮他拆,也没有催他。他只是站在那里。
像一棵树。
顾行舟深吸一口气,撕开了信封。
里面是一份判决书的副本,厚厚的,好几页纸。他没有看前面的法律术语,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被告人张某,犯□□罪、贩卖人口罪、组织□□罪,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李某……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
他读了一遍。
又读了一遍。
又读了一遍。
他抬起头,看着江曜庭。灰蓝色的眼睛里,有泪水在打转。
“他们被判了。”
江曜庭接过那张纸,看了看,然后放下。他伸出手,把顾行舟拉进怀里。
“嗯。”
顾行舟把脸埋在他胸口,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第一次询问时的那种无声流泪,也不是第五次崩溃时的那种哭出声。是一种安静的、无声的、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可以放出来的那种流泪。
江曜庭的手放在他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
“结束了。”他说。
“嗯。”
“你再也不用见到他们了。”
“嗯。”
“你可以……开始新生活了。”
顾行舟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的衣料里传出来。
“我已经在过新生活了。”
江曜庭收紧了手臂。
窗外,蓝花楹的花瓣落了一地。阳光很好。厨房里的排骨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响。
一切如常。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尾声
那天晚上,顾行舟把那份判决书放进了一个文件袋里。不是扔掉,是收起来。和其他东西放在一起——他的身份证、他的结婚证、他的那片银蓝色的鳞片。
那是他过去的全部。
他看着那个文件袋,看了很久,然后拉上了抽屉。
“收好了?”江曜庭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两杯柠檬水。
“嗯。”
“不扔?”
顾行舟想了想。
“不扔。那是证据。证明我经历过什么。”
江曜庭走过来,把柠檬水递给他。他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和多年前他在这个家里喝到的第一杯柠檬水味道一模一样。
他看着杯子里飘着的柠檬片,薄薄的,半透明的,在灯光下泛着金色的光。
“但我不是它。”他说。
江曜庭看着他。
“我不是那份判决书。不是那些人做的事。不是那个笼子里的我。”
他看着江曜庭。灰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
“我是顾行舟。我是你丈夫。我是一个会做红烧肉、会炖排骨汤、会在花园里种蓝花楹的人。”
江曜庭看着他,沉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慢慢地亮起来。
“嗯。你是。”
顾行舟笑了。很小,很轻,但很真。
“所以,结束了。真的结束了。”
他把柠檬水放在桌上,踮起脚尖,搂住了江曜庭的脖子。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走完。”
江曜庭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不是陪你走完。是陪你走。还没完呢。”
顾行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还没完。”
窗外的月亮很圆。厨房里的排骨汤已经盛出来了,还冒着热气。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夜晚,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
但顾行舟知道,从今天起,他可以不用再做那个噩梦了。
因为那些人的脸,他再也不用看到了。
因为正义来了。
而他,终于可以真正地、彻底地、毫无负担地——拥抱他新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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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特辑·证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