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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6 第六章 ...

  •   白昕新连夜改了剧本里那些过于直白、不宜播出的戏份。戏台之上唇齿相衔的叼花吻,后台昏暗中落笔于肌肤的书法,甚至已经上线播出的第六集里,那段藏着太多克制与汹涌的床戏,都被她一一定格、删除,替换成了牡丹花蕊半藏于晨露之中的空镜,唯美、含蓄,却也硬生生抽走了所有藏在镜头下的真心。
      她盯着屏幕上那帧反复打磨的镜头,指尖在键盘上悬了很久,才轻轻敲下保存键。窗外的天已经泛起鱼肚白,张曦端来的热咖啡早凉透了,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明明是为了让剧能顺利过审,可那些被删掉的、藏在镜头背后的情绪,却像被按在水底的浮木,稍一松懈就要翻涌上来。
      “昕新,”张曦的声音在门口轻得像叹息,“热搜压下去了,可……有人把第六集原版片段扒出来了。”
      白昕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疲惫被一层冷意覆盖:“发律师函,所有平台下架,一个都别留。”
      她们都知道知道这是自欺欺人。那些带着温度的画面一旦被人看过,就再也擦不掉了。
      就像谭杰和林青程在戏里的每一个眼神、每一次触碰,明明是演出来的,却在无数个深夜里,顺着剧本的缝隙,钻进了人物的骨血里。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编剧”两个字。白昕新指尖一顿,接起时声音还带着未散的沙哑:“喂?”
      “昕新,”编剧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特有的清冽,“我看到热搜了。”
      白昕新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别担心,我处理好了。”
      “我不希望我唯一一部作品,我的成名之作上不了台面。”
      “我,知道。”白昕新支吾其词,回答的含糊。
      谭杰和林青程两位身为整部剧的主演,自然也看到了热搜。轻轻把他揽进怀里。和戏里的拥抱不同,这一次的怀抱没有镜头,没有剧本,只有实实在在的温度和安心。
      “我知道你怕,”谭杰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轻得像羽毛,“可我不怕。不管是戏里还是戏外,我都想站在你身边。”
      林青程埋在他的颈窝,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一直紧绷的精神才得以放松发泄。
      他想起那些被删掉的镜头,想起那些藏在台词里的真心,忽然就明白了——有些东西,就算被人为藏起来,也从来没有消失过。
      再次打开新更新的所有剧集,那版未删减的第六集再也没有出现在公众视野里。可除了张曦和白昕新谁都不知道,在白昕新的电脑里,始终存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都是他和谭杰未删的镜头。
      此刻的摄影棚内,灯光师正一点点调整着暖黄的追光,将戏台中央的林青程轻轻裹进一片朦胧柔和的光晕里。
      林青程身上穿着一身月白色戏服,云纹水袖垂落肩头,料子轻薄如蝉翼,衬得他肩线纤细,身姿清瘦。鬓边点缀着细碎的珠翠,随着轻微的呼吸轻轻晃动,眉眼间带着戏中人独有的柔婉与清愁,一站在那里,便是活脱脱从民国旧影里走出来的名角儿——单书栩。
      监视器前的那些微微坐直身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剧本的边缘,目光牢牢锁在画面里的人身上,一瞬不瞬。戏里的燕青烨,是亲手为林青程量身打造的角色——出身豪门、眼高于顶、流连戏园,却偏偏对一个戏子动了心,从此身不由己,万劫不复。
      “Action!”
      场记板清脆一响,林青程便沉浸其中,水袖轻扬,唱腔婉转低回,如泣如诉,眼波流转之间,便将单书栩骨子里的柔媚、倔强、克制与心动,尽数揉进了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里。台下的谭杰呼吸微顿,监视器里的每一帧,都像落在心尖上的羽毛,轻,却痒得要命。
      这一场戏,是燕青烨与单书栩,在后台的第一次靠近,也是第一场真真正正的吻戏,没有借位更没有替身。
      戏刚散场,鸣春社的后台还飘着淡淡的脂粉香与檀香混合的余韵,汽灯昏黄,将小小的空间烘得暖意融融。单书栩刚卸下沉重繁复的头面,鬓边还残留着一点未擦净的胭脂,正对着菱花镜,用棉纸一点点轻拭唇角。他身上那身月白戏服尚未换下,长长的水袖垂落在膝头,柔软如云,像两缕散不去的月光。
      “单老板留步。”
      沉稳的男声从身后缓缓传来,带着一丝刻意压下的急切,与旁人没有的笃定。单书栩指尖一顿,手中的棉纸轻轻从指缝滑落,飘落在地。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来人是谁——燕青烨,燕家三少爷,那个每次都坐最好的位置,只看他一出戏,挥金如土,却从不多言的富家少爷。
      单书栩缓缓转过身,水袖在身侧轻轻一荡,姿态优雅,眉眼抬起来时,还带着戏台上的柔媚,眼底却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凉。“燕少爷,戏已散场,有什么事,明日到府上去说便是。”
      燕青烨没有接话,只是一步一步,缓缓走近。
      今日他没有穿常来听戏的笔挺西装,换了一身月白暗纹长衫,身姿挺拔,腕间的手表在昏黄的汽灯光线下泛着细碎而冷冽的光。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径直上前,将眼前人轻轻逼到那只老旧的雕花木戏箱前,手臂稳稳撑在箱沿,把单书栩温柔而强势地圈在自己与戏箱之间,不留一丝退路。
      “明日?”燕青烨的声音压得很低,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单书栩的耳尖,带起一阵细微的颤栗,“我等不及了。”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极轻、极柔地擦过单书栩鬓边那一点未褪尽的胭脂,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丝毫不见平日里在戏园里掷金如土、说一不二的倨傲。单书栩的睫毛几不可察地轻轻颤了一下,却没有躲开,只是微微垂着眼,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飘在空气里:“燕少爷,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那又如何?”
      燕青烨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黑眸深邃,像一潭望不见底的湖水,直直望进单书栩的眼底,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与偏执。
      “我偏要把你从戏台上拉下来,拉进我的世界里。”
      单书栩猛地抬眼,直直撞进他眼底毫不掩饰的认真里。
      那不是演戏。那是真的。
      他喉间微微发紧,刚要开口说些什么,燕青烨的拇指已经轻轻落了下来,按住了他微凉的唇,止住了他所有未说出口的拒绝。
      “别说话。”燕青烨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压抑已久的汹涌,“让我再看你一眼。”
      昏黄的汽灯光落在单书栩的眼尾,晕开一点淡淡的红,像极了戏文里最动人的一笔。他望着眼前近在咫尺的人,忽然轻轻笑了。那笑里没有戏台上的媚态,没有刻意的逢迎,只有一点终于卸下防备的软,与认命般的温柔。
      “燕少爷,你可知……戏子无情?”
      “我知道。”燕青烨缓缓俯身,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缠,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的倒影,“可我偏要信你这一次。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燕青烨微微偏头,轻轻吻上了单书栩的唇。
      没有侵略,没有急切,只有一片克制到发烫的温柔。唇瓣相触的瞬间,单书栩浑身一僵,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却没有退后半分。燕青烨的吻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他一般,贴着他的唇瓣缓缓摩挲,带着淡淡的烟草气息,混着后台淡淡的脂粉香,缠成一片让人沉沦的暧昧。
      单书栩闭了闭眼,垂在身侧的水袖慢慢抬起,轻轻缠上燕青烨的臂弯,指尖攥住他的长衫布料,像是抓住了这一生唯一的光。唇齿间的触碰温柔而绵长,汽灯的光微微晃动,将两人的影子叠在戏箱上,再也分不开。
      这个吻,藏着燕青烨的偏执与珍视,藏着单书栩的隐忍与心动,藏着两个身份悬殊的人,不顾一切的心动。
      直到呼吸微乱,燕青烨才缓缓退开一寸,额头依旧抵着他,目光沉沉地望着他泛红的唇角,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书栩,跟我走。”
      单书栩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抬眼,吻轻轻落在他的下颌,算作回应。
      后台的布帘被晚风掀起一角,漏进一缕清冷的月光,静静落在地面。戏箱上还摆着单书栩刚换下的绣花鞋,鞋尖精心绣着的并蒂莲,在无人看见的昏暗中,悄悄,缓缓地,开了。
      电脑光屏后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白昕新良久才轻轻叹了一声:“张曦,这吻戏……太真了,真得不像演的。”
      张曦没有说话,指节微微泛白,目光紧锁在屏幕里的两个人身上。
      戏里的燕青烨在动情,可他自己的心跳,却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刚才拍摄时,落在林青程唇上的温度,柔软的触感,清晰得根本不像是在演戏。那是他藏了太久、太久的真心,借着角色,毫无保留地落在了心上人身上。
      “卡!”
      “休息十分钟,大家都补一下妆。”
      林青程从戏箱前缓缓直起身,褪去了单书栩的柔婉与脆弱,眉眼间又恢复了平日里干净清爽的模样。他几步走到谭杰的身边,自然地递过一瓶常温的矿泉水。
      谭杰接过水瓶,看着林青程的眉眼,那里没有单书栩的柔媚与疏离,只有纯粹直白的担忧,与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你又一夜没睡,对不对?”林青程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眉头轻轻皱起,语气里带着一点心疼的责备。
      谭杰喉结轻轻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那些被删掉的镜头,那些藏在台词里的心事,那些压在心底不敢言说的喜欢,在这一刻,忽然全都清晰起来。他终于明白,有些东西,就算被藏起来,被掩盖住,也从来没有消失过。
      林青程看着他沉默的样子,轻轻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温柔而笃定。
      “别一个人扛着。”他看着谭杰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而清晰,“不管是戏里,还是戏外,我都在。”
      谭杰望着他,紧绷了一整夜的嘴角忽然缓缓上扬,露出一个卸下所有防备的笑。那笑温柔得像清晨第一缕阳光,干净,温暖,让人安心。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好。”
      收工之后,夜色已经深了。
      林青程卸去了所有戏妆,换回了简单干净的白T恤与休闲裤,眉眼清俊,褪去了戏服的惊艳,多了几分少年气的柔软。他没有立刻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在片场出口静静等着,手里提着两杯刚买的热奶茶,温度透过纸杯传到手心,暖暖的。
      看见白昕新走出来,林青程立刻迎上前,把其中一杯温热的奶茶递过去:“白导,喝点热的,暖暖身子。”
      白昕新接过奶茶,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底也跟着一点点暖了起来。“刚才那场戏,你演得很好。”她轻声说,目光温柔地落在林青程的脸上,“单书栩的眼神,比写在剧本里的,还要动人。”
      林青程笑了笑,低头用吸管轻轻搅着杯里的珍珠,耳尖微微泛红,贴在谭杰的耳边:“其实刚才……吻戏的时候,我差点忘了是在演戏。”谭杰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侧过头,看着路灯下林青程被光线勾勒出的柔和侧脸,晚风轻轻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安静得让人舍不得打破。谭杰的声音压得很轻,却无比认真:“我也是。”
      晚风拂过,带着夏夜淡淡的栀子花香,温柔地裹住两个人。林青程的目光再一次撞进谭杰的眼底,那一刻,他忽然彻底明白——那些在镜头前藏不住的心动,那些眼神里流露的温柔,从来都不是演的。那是真的。
      一路回到谭杰的房间,他反手关上门,“咔嗒”一声落锁,将所有外界的喧嚣与不安,统统隔绝在外。
      暖黄的灯光铺满整个房间,没有陌生的气息,没有突如其来的惊吓,只有谭杰身上干净安心的味道,和稳稳当当的陪伴。林青程往柔软的沙发上一坐,整个人轻轻陷进靠垫里,紧绷了一天的肩线彻底放松下来,眉眼都软成了一团。
      谭杰在他身边缓缓坐下,指尖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轻轻点开了电脑里那个加了密的隐藏文件夹。
      屏幕瞬间亮起,正是白天拍摄的、那条未删减的原版吻戏镜头。
      没有嘈杂的现场,没有工作人员的走动,只有昏黄的灯光,老旧的戏箱,唇齿相触的温柔,和两个彼此靠近、呼吸交缠的人。每一个眼神,每一次触碰,都真实得触手可及。
      林青程看着画面里自己泛红的耳尖,看着燕青烨落下的吻,喉间轻轻滚了一下,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原来……当时你离我,这么近。”
      谭杰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声音压得很轻,却藏着满满的认真:“我一直不敢离太远。”他顿了顿,侧过头,目光轻轻落在林青程的唇角,那一处,还残留着戏里的温度,“怕一松手,戏里的你走了,戏外的你,也会离开。”
      他缓缓侧过头,直直望进谭杰的眼底。那里已经没有了燕青烨的偏执与占有,没有了导演的冷静与克制,只有谭杰对林青程,最直白、最温柔、最小心翼翼的在意。
      林青程忽然轻轻抬起手,模仿着白天戏里的动作,指尖极轻、极柔地擦过谭杰的唇角,像在触碰一段藏了许久、不敢声张的心事。他的声音轻轻放软,带着一点单书栩的调子,却又多了万分的真心:“燕少爷,你还要把我,拉进你的世界里吗?”
      谭杰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伸手,轻轻扣住林青程的手腕,掌心稳稳地、牢牢地裹住那截微凉的皮肤,不肯松开。这一次,他没有再说剧本里的台词,没有再演戏里的燕青烨。
      他只是微微俯身,学着戏里的模样,额头轻轻抵住林青程的额头,目光落在他柔软的唇上,声音低沉、认真、温柔,带着不容拒绝的安全感:“早就拉进来了。”
      “从那个吻落下的那一刻起,你就只属于我了。”
      “不止戏里,还有现在,还有以后,一辈子,都在我这里。”话音刚落,谭杰轻轻低头,吻落在了林青程的唇上。
      不是戏,不是表演,是真真切切的心意。
      没有镜头,没有旁人,没有顾虑,只有两个人最坦诚的心动。唇瓣相触的瞬间,林青程缓缓闭上眼,伸手环住谭杰的脖颈,整个人都靠了过去,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安心停靠的港湾。这个吻比戏里更温柔,更绵长,带着彼此的温度,将所有不安、所有慌乱、所有藏在心底的喜欢,全都揉进这一吻里。
      房间里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暖黄的灯光温柔地笼罩着两人,屏幕里的戏还在缓缓播放,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悄悄溜进来,安静地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没有惊吓,没有不安,没有流言蜚语,没有外界的纷扰。
      只有彼此,只有陪伴,只有稳稳当当、再也不会消失的安全感。
      那些被藏起来的镜头,那些被删掉的心动,那些不敢言说的喜欢,在这一刻,终于全都有了最好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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