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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远”距离 这一年的跨 ...

  •   自那次平安夜联谊聚餐后,向南初能明显感觉到,她与方祈年之间仿佛隔了一层无形的薄纱。
      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即便偶尔在东门街熙攘的学生人流中遇见,他也总是行色匆匆,交谈不过三两句,便以“实验数据要处理”、“导师找我有事”为由,匆匆结束对话,留下一个迅速远去的、略显僵硬的背影。他的目光似乎总是在刻意回避与她长久的接触。
      方祈年是因为那晚看到向南初与张时与之间的熟稔互动,心里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气,下意识地选择了回避。向南初心里揣着那个平安夜留下的疙瘩。她总会想起许之韵看向方祈年时专注的眼神,想起室友那句“难保不动心”的猜测,更介怀那晚两人一同离开后不知所踪的后续。他们之间,是不是真的发生了什么?或者,正在发生什么?这个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让她无法像小时候那样,毫无顾忌地冲上去揪住他问个明白。一向在方祈年面前直来直去的她,偏偏在这件事上,失去了上前求证的勇气。一种混合着失落、委屈和一点点可笑自尊的情绪,让她也下意识地收回了靠近的脚步。
      与此同时,期末考试的紧张氛围如同冬日里厚重的云层,沉沉地压了下来。图书馆自习室座无虚席,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苦涩和纸张翻动的哗啦声。向南初也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到了复习中,试图用繁重的课业暂时麻痹自己纷乱的心绪。
      张时与似乎察觉到了她情绪的低落,作为师兄和朋友,他的关心变得更为自然和频繁。他会帮她占图书馆靠暖气的位置,会在她对着新闻理论皱眉时,递过自己整理的重点笔记,偶尔也会在她复习到头晕眼花时,邀她一起去食堂吃个夜宵,聊些社里的趣事放松心情。他的陪伴周到而得体,像冬日里一杯温度刚好的热水。
      跨年夜悄然而至,城市里弥漫着辞旧迎新的热烈气息。张时与早几天就兴致勃勃地组织了新闻社的跨年团建,响应者众。向南初本也有些意动,想着或许热闹能驱散一些心底的阴霾。
      然而,当她按照约定时间到达集合地点,学校正门口那棵挂着彩灯的老松树下时,却只看到张时与独自一人站在寒风里,对着她无奈地耸肩苦笑。他穿着一件深色的羽绒服,围巾遮住了半张脸,呵出的白气在彩灯下清晰可见。
      “这帮家伙,”他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眼神却温和地落在她身上,“临阵脱逃,一个个不是忽然有约,就是家里有安排,全都放鸽子了。”他顿了顿,解释道,“社长陪女朋友去了,小李他们宿舍自己组织活动……看来,大家跨年都有自己的‘专属频道’。”
      跨年这个特殊的时间节点,对年轻人来说总蕴含着不一样的意味,似乎理所当然应该与更重要的人共度。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匆匆路过,心里那点原本就不多的期待也落空了,反而莫名松了一口气。她笑了笑,不知是笑别人的爽约,还是笑自己那点隐秘的、不愿承认的逃避。
      张时与看着她脸上轻松了些的笑意,眼底掠过一丝欣喜,面上却故作遗憾地摊手:“看来就剩我们两个‘孤家寡人’了。”他顿了顿,语气自然而体贴,“反正都出来了,要不……就我们俩凑合一下?我知道有家小店,羊肉锅子做得不错,这个天吃正合适。吃完我们随便逛逛,总不能白跑一趟,辜负了这跨年之夜。”
      向南初看着眼前温和的张时与,又想起方祈年那冷硬的、避之不及的背影,一种“凭什么我要独自黯然神伤”的赌气念头冒了出来。她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点了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行啊,那就……麻烦师兄收留我这个‘孤家寡人’了。羊肉锅听起来就很棒。”
      两人相视一笑,之前因众人爽约而产生的小小尴尬瞬间消散。
      那家小店藏在巷子深处,门脸不大,却热气腾腾,充满了烟火气。温暖的灯光下,铜锅里的汤底咕嘟咕嘟地翻滚着,驱散了从门外带进来的寒意。他们聊着社里最近的选题,聊着寒假各自的打算,气氛轻松愉快。向南初暂时将那些烦心事抛在了脑后。
      饭后,他们随着愈发密集的人流,漫无目的地散步,不知不觉走到了市中心最大的中央广场。这里早已被人潮填满,五彩斑斓的霓虹灯闪烁不休,空气中充斥着各种喧闹的声音、食物摊位的香气,售卖荧光棒和廉价发光头饰的小贩在人群中穿梭叫卖,处处洋溢着节日的欢腾与躁动。
      向南初天生爱热闹,看到什么新奇有趣的都要凑上前看两眼,像只穿梭在灯海人潮中的快乐精灵。张时与始终跟在她身侧半步的距离,小心地护着她不被拥挤的人流撞到,目光温柔地追目光时常温柔地追随着她时而明亮、时而似乎又有些游离的侧脸,任由她带着自己在人海里穿梭。
      他喜欢她,这份心意从她刚入新闻社,带着一身鲜活朝气闯入他视野时,便悄然滋生。她身上有种奇特的感染力,仿佛只要看到她笑,周遭的世界都会随之明亮起来,让他从心底里感到愉悦和……心动。
      距离零点越来越近,广场上的人群开始自发地倒计时,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巨大的期待感在寒冷的空气中凝聚、升温。
      “十、九、八……”
      绚烂的烟花准时在夜空中轰然绽放,一簇接着一簇,将墨色的天幕渲染得流光溢彩,宛如一场盛大而梦幻的光雨。人们的欢呼声、尖叫声与烟花的爆破声交织在一起,气氛达到了最高潮。
      就在这漫天华彩之下,在周围所有人都在为新年欢呼的时刻,张时与侧过头,看着身旁仰着脸、眼眸被烟花照得更为明亮的向南初。她脸上带着纯粹欣赏美景的快乐笑容,毫无防备。
      此情此景,人心最容易松动。一股混合着节日氛围、独处机会以及长久以来积攒的好感的冲动,促使他微微俯身,靠近她的耳边,用清晰而又带着一丝紧张的声音,穿透周围的喧嚣,郑重地说道:
      “南初,”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平时低沉,试图穿透周围的喧嚣,“我喜欢你。我们……可以在一起吗?”
      烟花在头顶不断炸响,映亮他眼中清晰的期待与忐忑。
      向南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喧闹的人声、震耳的烟花声,仿佛在那一刻骤然退远。她看着张时与真诚而温和的脸,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揪了一下。不是喜悦,不是羞涩,而是一种清晰的认知:不行。
      她没有办法在想着另一个人的时候,接受这份感情。这对张时与不公平,对她自己,也是一种欺骗。
      她张了张嘴,声音在巨大的喧闹中显得微弱,但足够清晰:“对不起,时与师兄。你很好,真的。但是……我……”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眼神里的歉意和拒绝已经明白无误。
      张时与眼中的光亮,像一枚未能升空的烟花,悄无声息地熄灭了。但他很快调整了表情,露出一抹有些勉强却依旧温和的笑容,直起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带着了然的洒脱:“没关系,我明白了。看来是我‘电量不足’,干扰不了你的‘专属频道’。”他开了个轻松的玩笑,巧妙地化解了尴尬,“走吧,烟花快结束了,我送你回学校。”
      向南初心里充满了愧疚,低声道:“谢谢师兄。”
      而此刻,城市的另一端,京医大的男生宿舍里,依旧是灯火通明。方祈年坐在书桌前,对着一堆医学书籍和写了一半的实验论文,却有些心神不宁。窗外隐约传来远处广场模糊的烟花爆鸣和欢呼声,更衬得宿舍里一片死寂。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老式的电子表,屏幕上的数字刚刚跳转到“00:05”。新的一年,已经开始五分钟了。
      他下意识地摸向放在书桌角落的那部诺基亚,屏幕漆黑,没有任何来电或者新信息提示。他想起去年,甚至前年的跨年,那个吵吵嚷嚷的身影总会准时出现在他家门口,或者至少会有一通咋咋呼呼的祝福电话。
      今年,什么都没有。
      这种刻意的沉寂,比以往的喧闹更让他感到不适。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像窗外的寒意一样,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面前摊开的实验报告,字迹工整,数据清晰,但他盯着看了半天,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键盘上摩挲,那个熟悉的号码几乎不用回忆就能按出来。他犹豫着,拇指悬在绿色的拨打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主动联系她?以什么理由?新年快乐?他好像鲜少主动对她说过。问她去哪玩了?又似乎管得太宽。
      但手指的动作优先于大脑的理智,他按下了拨打键,将手机贴到耳边,稍稍调整,试图用与平常无异的平淡语气跟她对话。听筒里传来冗长而单调的“嘟——嘟——”声,每一声都敲打在他逐渐下沉的心上。一遍,两遍……直到自动挂断,也无人接听。
      她为什么没接电话?是没听见,还是……不想接?
      他回想起傍晚时,那位刚和向南初宿舍一位姑娘确立关系的室友,一边对着小镜子整理头发,一边随口提过一句:“欸,祈年,你家那个‘邻居家妹妹’今晚好像跟他们新闻社的人出去团建了,挺热闹的。”
      当时他正专注地看着文献,只当是寻常消息,“嗯”了一声便没在意。此刻,这句话却像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脑海里激荡起层层不安。新闻社……那个叫张时与的,也是新闻社的,而且对她……是“格外”关照。
      以前,她的事情,无论大小,被老师表扬了,和同学闹别扭了,甚至只是吃到一根特别好吃的冰棍……她都会像只小麻雀,叽叽喳喳地第一时间跑来告诉他,似乎他的倾听是她世界里最重要的一环。而现在,关于她的行踪,他却要在别人不经意的旁观语气中才能侧面知晓。这种失控感和距离感,第一次让他觉得陌生和焦躁。
      想到此,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抓起身旁挂着的深色羽绒服,也顾不上仔细穿好,只是胡乱套上,便匆匆拉开宿舍的门,快步走了出去。
      冬夜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让他稍微清醒了些,但脚步却未停。他几乎是跑着穿过京医大灯火通明的校区,直奔与中京传媒大学相近的校门。
      就在他刚踏出京医大校门,略带喘息地站定,目光急切地投向对面中传校园时,一幕画面像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了他的眼底。
      只见不远处,中传校门口那一排昏黄的路灯下,向南初正和张时与并肩站走着。张时与微微低着头,似乎在和她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向南初侧着脸,看不清表情。两人之间那种自然而亲近的距离,在还有些喧闹的跨年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眼。
      方祈年的脚步像被瞬间钉在了原地,连同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同他刚刚一路奔涌而来,那点说不清是担忧还是期待的炽热冲动,也一起被冻结。他就这样站着,看着马路对面那幅与他无关、看似和谐的画面,只觉得刚才跑得发热的身体,一点点冷了下去。
      远处,隐约还有零星的烟花在墨色天际绽开,留下转瞬即逝的光痕。这一年的跨年夜,城市依旧和往常一样喧闹,但对方祈年而言,是陌生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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