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谎言》林琥珀

3、男人为何这样

　　宋芷心头微动，她在学校里一直单身，由于高考失利她在大学的大部分时间都是泡在图书馆和各个竞赛里，不想被恋爱耽误，丝毫没考虑过感情问题，杨峥铭明里暗里的几次试探都被她无意间忽略了，但她依稀记得，几次同学聚会他都会专门坐在她旁边，很多人在一起的时候他的目光也会投向她，可是他什么都没有说过。
　　彼时经常听到两个此前没什么交集的高中同学喜结连理的消息，尽管他们认识的时候都大学了，但似乎有个人陪着也不错，而且他们异地，她也不会付出什么时间精力，甚至在毕业之后他们也仅仅见过两面，杨峥铭从苏州出发开车陪她去南浔玩了一天，春暖花开的时节，江南的春天温柔缱绻，一树树海棠花开得茂盛，她特意穿了一双小白鞋走路稳稳当当，但杨峥铭睁眼说瞎话：“这石板路还挺不平的，别摔倒了，我扶你好了。”趁她还来不及拒绝主动牵了她的手，宋芷的目光落在他修长白皙的手指上，视线上移，突然觉得杨峥铭白净的脸有点帅。
　　如果按照电视剧的发展模式，他们只是停留在似有若无的暧昧期，有一次杨峥铭提出想邀请她来自己金鸡湖边的新房参观，宋芷断然拒绝，但杨峥铭没放弃，依旧积极给宋芷打电话发微信，起初宋芷时常忘记看他的消息，等下班回复他的时候都过去六七个小时了，但杨峥铭毫不介意，信息秒回，情绪价值拉满，以持之以恒的舔狗姿态把她拉下高冷神坛，宋芷开始在加班之余期待他的消息，可是她后面主动发消息，杨峥铭却开始端着，给她发家里帮他介绍了什么样的相亲对象，仿佛宋芷才是那个主动的人，宋芷微动的心思瞬间熄灭，说道：“哦哦挺好啊本地人，女生也蛮好看的，好好发展吧。”眼见宋芷礼貌退场，杨峥铭又会各种明里暗里说其实他是家里要求的，根本不想相亲，他真正喜欢的人是她。宋芷后来回想，只怪当时自己还不够坚强，沉浸在失去至亲的痛苦中，被杨峥铭这个情感操控大师给钻了空子，可爸爸对她无私的父爱哪是一个忽冷忽热权衡利弊天天把喜欢挂在嘴边的狗男人可以替代的，她如果真的喜欢他，为什么读书的时候无动于衷，为什么他约她的前两次她都在拒绝，为什么他多次暗示想跟她发生进一步的接触她都会拒绝。
　　拉扯了一个多月，他看似认真但偶尔又不认真的态度让宋芷开始有些内耗，她虽然没谈过恋爱，但觉得真喜欢一个人不该是这样的，直接把他删掉了，又是杨峥铭死缠烂打各种理由加回来，卖惨博同情表示自己已经收心不再接受家里安排的相亲想要好好谈恋爱，并且说：“我现在只有你一个了，求求再给我一个机会。”彼时宋芷仅仅以为他不过是在积极相亲，权衡利弊不想对突然成为单亲家庭的她认真谈婚论嫁，失去爸爸的痛苦让她感觉到一个人在上海很难熬，她跟闺蜜苏晓南吐槽这个人奇怪的举动，筹备婚事的苏晓南不以为然道：“你都这个年纪了也没谈恋爱，感情里拉拉扯扯也正常吧，目前看他这么舔狗，也许很喜欢你呢？”
　　“我也不知道我喜不喜欢他，我就觉得他这样不太像是真的喜欢我。”宋芷苦恼道。
　　“反正你现在也没别人，先接触着呗，同学至少知根知底吧，上次你不是还说你们同学对他评价不错吗，说他一直单身，家境不错给在本地置办了车子房子的，人家南方经济就是比北方好啊，可能家里要求找本地人但他就是想找你呢？也许他自己都还在纠结。”苏晓南的恋爱太顺利，早恋的高中男友长跑十年修成正果，大抵也是没见过这种男人的弯弯绕绕，但母单宋芷当时盲目地将看似感情成功的闺蜜的话奉为圭臬。
　　妈妈唐玉催婚的紧，连着给宋芷介绍了好几个相亲对象，都非常地不合适且尴尬，往往对方看上了宋芷，但宋芷看照片就觉得丑，还比宋芷大六七岁，唐玉说你不能以貌取人，说不定人家人很好，硬着头皮见了，却跟男方话不投机半句多，莫说是心动了，能遇到长相平均值的男生都属谢天谢地，工作学历也比宋芷差很多，妈妈当时的观点却是：“你找个条件比你差的，才能对你好。”宋芷无语到翻白眼，她并非物质的女生，对男方的条件也没什么要求，但至少要能看顺眼聊得来吧，难以想象跟陌生人结婚生子的情景，宋芷把杨峥铭拿出来当挡箭牌：“我有个苏州的大学同学，最近联系我还挺多的……但是目前尚不明朗，他一边表现得很喜欢我，冷不防又老说家里要求他找本地人。”
　　结果山东妈妈竟然开始担心宋芷要远嫁的问题，断然反对道：“那你要跟他在一起要去南方生活了，我会担心你的，人家那边要求找本地的，那就是不想考虑你呗，你可别犯傻。”
　　宋芷无奈道：“我也不知道他想干嘛，我每次说别联系了删了吧他又说只有我一个，感觉他是不是也没想好，还是纯想把我当备胎。”
　　“那他吊着你，你也吊着他，别随便答应他就行了，再看看。”唐玉居然没有反对到底，听完宋芷简要概述他们的聊天内容，思索了一会儿继续说道，“感觉他应该是真的喜欢你吧，可能就是觉得你们俩一个南方的一个北方的生活习惯差别大，人家家里条件好，要求他找个本地的，你真嫁过去要受委屈的，那你喜欢他吗？”
　　“我之前应该是不喜欢吧，不然我肯定在学校里对这个人很有印象，但实际上是认识很久之后才开始有接触的。现在么，我也不知道，我感觉为了摆脱母单，我好像有点来者不拒了。但如果他明确说家里反对我肯定是不继续的，没必要倒贴，他总是态度模糊我就很烦，主要周围也没别的合适的在接触。”宋芷叹了口气，“怎么其他人谈恋爱都这么容易呢，我都26了还是没谈上，真怀疑自己啊。”
　　唐玉哼了一声：“还不是你太挑了，我让你大学谈恋爱，你光想着学习也不找。”
　　宋芷一听妈妈这种论调就忍不住烦躁：“你又来了妈，不是跟你说了大学研究生我根本都没遇到喜欢的，怎么谈啊，硬谈啊，再说了我大学是真的没时间，高考没考好，忙着转专业，忙着保研，我不是错过了谁，我是真没遇到啊。”
　　唐玉继续唠叨：“给你介绍的那些，你不是也一个没看上吗？你降低点要求结婚不行吗？喜欢喜欢，哪有这么容易遇到喜欢的，那人家不是都结婚了，要是都你这个想法，你就一辈子单身了，你还要不要生孩子？”
　　“那我爸身高178长得也帅脾气又好我爷爷是局长，我爸还是第一次谈恋爱，你当然选他跟他结婚了，我现在碰到的有一个这样的吗？”宋芷气哼哼道，“我姥爷也帅啊又是大学生我姥姥也不亏啊，你们俩现在老让我不要看脸随便找一个得了，那你们怎么当时不随便找？”
　　“年代不一样了啊，我们当时就是碰到了，再说了你爸后来事业发展也不好没赚到钱，你要是能找个有钱的你还看脸吗？现在大龄剩女这么多，能结婚多不容易啊，你小心拖下去只能给人当后妈了。”唐玉越说越气，“也不知道喜欢啥样的，咱们虽然是城市家庭，但也就是普通家庭，你表嫂给你介绍的农村男孩有什么不好，虽然爸妈都是务农的，还有个大十岁的姐姐，本科学历没你学历高，工资没你赚得多，长得也不好看，但是人家能对你好就行啊。”
　　宋芷被气蒙了：“妈，你听听你刚说的他还有优点吗？你当我是母猪配种吗是个男的就行？好歹我得喜欢吧！”
　　“那你跟人见了一次就说不合适？这不得多接触接触，人好就行啊，家里穷能专心守着你，不会三心二意的。”唐玉继续叨叨，宋芷已经觉得她在强词夺理，没理搅三分。
　　“是是是，见面临时约我，我在东单，他在大兴，还是让我去他公司楼下，附近吃了顿一百多的东北菜，说一米七五见面只比我高一点点，眼睛眯成一条缝，我说你怎么长得跟照片不一样，他说十年前的照片，还一直拿手机里我的照片跟我对比，说我鼻子没照片上翘，他长得跟个发面馒头似的还评价起我了，临走还老往我这边蹭，得亏我穿的羽绒服，真的太烦了，我没看上寻思主动转账跟他AA，结果人家没收，我心想风度还行，结果第二天说看上我了我俩开始交往吧，我委婉说了感觉不太合适，人家说，早知道是不是该收转账来着。”宋芷噼里啪啦一顿输出，唐玉讪讪闭嘴：“那你也没跟我说啊。”
　　“说什么说，我天天忙着加班，好不容易早下一天班，我寻思我之前都跟你为了相亲这事儿吵过无数次了，这次你这么着急这么推荐这个男的我还是去看看吧，我大冷天的零下二十度地铁挤了一个半小时过去，他公司不知道在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我还打车过去找了半天喝了一肚子西北风，回家气都气饱了。”宋芷想起来还是一肚子气，此后坚决拒绝这种不靠谱的相亲，每天都被做不完的工作充实饱和，清净了一阵子。
　　“那这个人是例外，那还是有好的，你不能……叫什么来着”唐玉思索如何文绉绉地劝女儿同意继续相亲。
　　“因噎废食。”宋芷冷冷飘来一句。
　　“对对对，不能因噎废食啊！”唐玉还想继续说，宋芷连忙打断：“好了好了，客户找我了，我得先忙工作了。”
　　在唐玉慌不择路、慌不挑人、母猪配种般的催婚压力下，跟那些陌生又奇怪的相亲对象比起来，宋芷感觉杨峥铭似乎还不错，也算全靠同行衬托。尤其是同学圈子里他的对外形象挺好的，在除了周湘湘没人知道杨峥铭追她的情况下，居然还有跟他同在苏州工作的女同学对宋芷说他好话，“长得帅”“家境好”“毕业后一直单身圈子干净”“只在大学谈过一段短暂恋爱”“会做饭，对朋友都很好”“家里给他在金鸡湖买了房刚提了一台宝马”，宋芷在学校里一向远离异性，本就没几个男生朋友，因为她不相信男女之间有纯友谊，从初中开始打着友谊幌子接近她的男生，最后不是想跟她暧昧就是要跟她表白，于是宋芷便更加不喜欢有异性朋友，毕业后觉得似乎应该谈个恋爱但圈子太小了，周围人都说同学圈子最靠谱，在同学圈子里盘了一下，似乎杨峥铭还真的是唯一可以考虑婚恋的人选，他们在学校里泾渭分明，杨峥铭没打着朋友的幌子跟她暧昧，多次悄悄关注和毕业前最后一次请她吃饭道别似乎可以解读为确实喜欢她很久了。
　　于是，她又给了他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