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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重修寡妇桥 ...

  •   第一轮的牌很快就发到手里,苏厌整理了一下,面前有八张,分别是两张文钱,三张索子,三张万贯。

      没一个对子和顺子,可以说是八杆子打不着,稀烂。

      她面上按兵不动,心里飞快念着方七娘教的规矩:马吊不能吃上家,只能碰三家,庄家多抓一张先出牌,占先手优势……

      第一轮舒福是庄家,他先打出一张一万。

      轮到苏厌。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牌,抽出一张四索打了出去。

      辛宣摸牌,打出一张三文。

      轲以动作最慢,盯着手里的牌看了半天,摸摸这张又摸摸那张,半天才打出一张五万。

      一圈下来,苏厌手里的烂牌更烂了,连个碰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她也不急,一边理牌一边听着几个人闲聊。

      “今天叫来妹妹打马吊,真是让我想起以前和徐账房一起的时候了。”舒福一边摸牌一边笑眯眯问,“徐账房人特别好,大事小事都爱和大家一起商量,每次有什么文书啊、政策啊,都是他主张着开会告诉家家户户的。”

      他把话题往他们关心的事情上引。

      辛宣像是接收到了什么信息,也接着说:“过去这么久了,桑家坪那块地也没个正经管事的,到时候也不知道是谁来,大家还有好日子过没。”

      苏厌叹口气:“哎,辛老板说的是,回家我还专门问了姐姐,县里也没说什么时候派人来。不过……我想大家的日子不会太差吧?”

      辛宣马上抓住话头:“这是什么意思?”

      摸了几轮,苏厌手里的牌慢慢顺了些,终于凑出了两个顺子。

      她心里有了底,开始尽情发挥:“其实姐姐这个时间叫我来整理姐夫的东西,我就觉得很怪了,我问姐姐,都放了一年了,不整理不行吗,干嘛急着这一时呢?”

      “她说,要是她的主意,放那就放那了,也没什么可管的。只是最近上面突然有人要看,还要得特别急。”

      舒福笑眯眯地安慰:“那真是辛苦妹妹了,要这么急,想来把东西都找全废了不少功夫吧?”

      苏厌假装没心眼被套话:“哎呀,是啊!我姐夫原来是个账房,干的都是账目上的事。我原本以为是要清账,后来才知道是要地契。那地契也是地保老爷放在我姐夫那的,我姐夫都没怎么经手,就那么压在一堆陈年账本里头,我翻得两眼发黑才找出来!”

      地契这个关键词,引得在场除了苏厌的其他人一惊。他们纷纷开始在心中判断起近期听到消息的真假来。

      轲以仍然是最藏不住话的那一个:“各位老板,其实我最近有听说,工部有个员外正在云州城巡察,过两天要下来咱们镇上。”

      舒福装傻:“哦?真的吗?还有这事儿?”

      苏厌不动声色,默默听着。

      轲以全盘倾出:“对啊,说是这两天就要到了,而且,官家还看中了桑树坪那片地,打算在那儿盖个大织坊。”

      “该不会,要地契就是为了这件事吧!”苏厌惊叹,“这是天大的好事啊,官营织坊开在桑家坪,以后大家的生活都不用愁了!”

      苏厌扮得开心,现场其他人却愁容满面。

      她又补了一句:“各位老板可能对桑家坪那边不熟悉,其实那边现在也没什么正经营生了,官家要是下来一看,觉得荒着可惜,收了建织坊,不也挺正常?”

      辛宣手里的牌顿了一下,慢慢开口:“桑家坪以前可不这样。”

      “对啊。”舒福接话,“我记得那时,还有个寡妇桥吧?联通两头的。那桥还在的时候,桑家坪跟咱们这边走动勤快得很啊,桑叶、蚕茧,三天两头往镇上送,方便,而且成本都不高。”

      苏厌点点头,一脸天真:“要我说,官家来人先把那桥修了才好呢。桥一通,东西进进出出方便,桑家坪活过来,对大家都有好处不是?”

      舒福立刻抢着打圆场:“其实吧,咱们也不是光为自己想。官家下来,看见咱们镇边上塌着个桥,面子上也不好看。”

      “不如,咱们联合镇上几个布庄凑一凑,把那桥修起来。桥修好了,路通了,官家看了也顺眼,桑家坪那边也能跟着沾光。”

      他们终于说到正题。

      其实,他说得冠冕堂皇,可在座的大家都知道他肚子里那点算盘。

      什么面子上好看,不过是怕桑家坪被官营织坊一口吞了。

      桥在自己手里,路就在自己手里,官家想来可以,总归是没那么方便,自己还是更主动的那一方。

      苏厌听了,连连点头:“那当然好!我听说桑家坪那边好些人的地都在往外租,各位老板要是需要,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反正大家都是干这行的,那可是源头啊!”

      她说完,又低头看牌去了,像是随口一提。

      辛宣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轲以把手里的牌翻来覆去摸了两遍:“是啊……依我看桥还是得修啊。”

      舒福跟着点头,但假装不是很在意的样子,又赶紧打了一张牌出来。

      牌局继续摸了几圈,话头却渐渐收了。

      苏厌感觉得到,那几个人的目光偶尔从牌面上抬起来,落在她身上,又落回去。

      他们那是在掂量她,在思索她的话几分真几分假。

      后来,这牌桌上就不怎么聊正事了,几个人认认真真开始摸牌打牌。

      修桥的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听着像是闲话,可苏厌知道,他们心里都有主意了。

      又摸了几圈,牌局散了。

      舒福起身送客,一直把苏厌送到街口。临走时,他递一块上好的真丝帕子给苏厌。

      “妹妹,这个你拿着。”舒福说。

      苏厌想推辞,舒福已经转身回去了。

      这是生意人的规矩,你帮我带了消息,我送你个小物件,是记你这个人情,不欠着。

      第二日,舒福就带着轲以开始挨家挨户走动了。

      这事适合他和轲以办。舒福嘴皮子利索,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能把死的说成活的,轲以是个大憨包,人家看到他,想不到算计这回事,只让人以为确是为了全镇和大家的生意着想。

      跑了一天,就把镇上有头有脸的布庄、染坊、成衣铺都通知到了。

      傍晚,几个老板又聚了一回。这回没打牌,也没苏厌,直接上桌算账。

      钱家三十两,李家二十两,孙家十五两……舒福自己出了三十两,辛宣出了二十两,轲以报了十五两。庞凑铺子小,但也出了五两。

      还有周家布庄。

      年轻周掌柜亲自来的,坐了一会儿,听大家算完账,也出了二十两。

      大家心里都清楚,如今主动出钱修桥的人,大都是怕往后原料被卡,想早点占个位置。

      无论怎样,当大家面临共同利益的时候,总是更容易合作的。

      孙员外来的那天,舒福一早就把钱送到了镇公所。周敦礼收了钱,当天就找了师傅定下开工。

      晌午,工部孙员外到了窑坊镇,由庄鹤止陪着吃完饭,先是在镇内各个点调研参观,然后往东边走,经过寡妇桥。

      没想到,桥边正忙得热火朝天。

      布庄老板们在现场热闹指挥着,工头带着几个工人,正往现场运一些青石料,码得整整齐齐,准备进行下一步的修葺。

      孙员外站在桥头看了一会儿,问:“这是?”

      庄鹤止说:“回大人,这座桥塌了几年,一直没人管,镇上几个布庄老板非常热心,为了本镇的产业着想,自发凑钱修的。说要赶紧修好,往后原料进出方便,带动整个产业发展。”

      “好啊!”孙员外说,“这地方好。窑坊镇能有这份心气,不容易。”

      他转过身,对庄鹤止说:“你回去跟那几个老板说,本官记着他们这份心意。往后有什么好事,我会想着窑坊镇。”

      庄鹤止应下,陪着孙员外往回走。

      走到桥头,孙员外又回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好啊,好。看来这里的织造产业根基是扎稳了。”

      其实,孙员外看见桥在修,看见镇上自己动手,看见桑家坪那片地还有人管,他心里想的是一回事。

      几个老板凑钱修桥,怕的是官营织坊来抢地,他们心里想的又是另一回事。

      两拨人各说各的,又各听各自想听的意思。

      孙员外回去后,消息立刻传遍了全镇,布庄老板们都因为生意保住了,松了一口气。

      寡妇桥当年就修得不错,石料是好的,主要问题是年头久了,没维护。

      这边墩子塌了,那边还稳着。整体修下来,是不用全拆的,只需要把塌的这边重新砌起来就行。

      修桥的这些日子里,工匠们每天都按时到岗。周敦礼特意问了要多久,工头说快的话一个月左右,慢的话也不超过两个月。

      第一步是清理碎石。工头带人挽起裤腿,下到河里,把碎石头一块一块捞上来,堆在岸边。

      苏厌找人在岸边支起一个棚子,叫来徐巧,让她在棚子里摆些杂物、吃食、茶点等等,在这段时间做这些工人们的生意。

      她男人专门带来几十个粗瓷碗,又从铺子里拿了些茶叶末子,让她泡给工匠们喝,这部分不收钱。

      第二步是挖地基。桥墩要砌得稳,得先挖下去一尺多,找到硬土。几个人拿着镐头铁锹,在河边挖了一天,挖出一个方坑。

      第三步是砌石。石料是现成的,从镇上石料厂运来,都是青石料,好些工人用杠子抬,喊着口号,一块一块往上垒,每垒一块,就用水平尺量一量,歪了就垫片石,正了才放心。

      第四步、第五步、第六步……日子一天天过去,桥墩一点一点往上长。

      徐巧和她男人每天早早就来,她拿些做好的吃食,她男人挑着两桶热水,提着一篮子碗。

      到了地方,两个人把碗摆开,倒上热茶,喊一声喝茶了,干活的人就歇下来,围过来喝水,蹲在岸边喘口气。

      她手脚麻利,收拾碗筷、添水,一刻不闲着。有时候忙完了,就站在桥边看那些工匠砌石,同人家聊天。

      很快,桥墩已经砌到了河面以上,工头开始带人架桥面。

      桥面用的是长长的石条,一头搭在这边桥墩上,一头搭在对岸老桥墩上。

      这活儿最要紧,也最危险。几个工人用粗麻绳绑住石条,喊着口号,一点一点往前送。

      工头站在桥墩上,指挥着:“慢点慢点,往左一点……好,放!”

      石条落下去,严丝合缝卡在桥墩上。

      第七步,第八步,第九步……桥面一点一点铺过去,最后一条石条落下去的时候,河边响起一阵欢呼。

      桥修好了。

      周敦礼叫上镇里热心的人,把桥面扫干净。

      几个布庄老板也来,他们在桥上来来回回走了几趟,又让一辆大车试着过了一遍,大车稳稳当当从桥这头走到桥那头,轮子一点不打滑。

      布庄老板们都说,这下好了,往后终于不用绕道了。

      时不时也有人会问一句:“那个官营织坊怎么没动静?”

      有人纳闷,接话说:“是啊,不是说孙员外要办吗?怎么人走了就没下文了?”

      苏厌听到,就笑了笑,没接话。

      正式通行那天,周敦礼让人把这桥改了名,叫织心桥,在桥头放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响了半天。

      新砌的石条,和桥那头的老桥墩接在一起,新旧分明却浑然一体。

      两头通了之后,桥头多了几间新搭的棚子。

      那和布庄老板没关系,是因为路通了,自然就有人来做生意了。

      先是桑家坪的农户挑着桑叶、蚕茧过桥来卖,再是镇上的人过来买点新鲜菜蔬。

      徐厚也来卖豆腐,家里的豆腐铺子由娘子看着。他每天早早起来磨豆子,天不亮就把两板豆腐挑到桥头。

      赶早的农户路过,花两文钱喝碗热豆浆。晌午收工回来,也捎两块豆腐回家。这样下来,一天能多挣三十来文,是在东街摆摊的两倍。

      徐巧则在棚口卖一些粗盐咸菜和茶水,咸菜三文到五文钱一袋不等,茶水一文钱一碗,歇脚的人不少。咸菜加茶水,一天能挣四五十文。

      兄妹俩的棚子离得近,两人时不时过来帮对方忙,在这桥头上,倒是比在镇上各干各的,走动得更勤了。

      两人收摊回去的时候,徐巧回头,可以看到桥那头,桑家坪的炊烟升起来了。

      她想,来年桑叶长起来,蚕茧收上来的时候,桥上一定会更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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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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