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利巴韦林海

33、淌在月光下的疏离感 “但我

　　“但我妈也不是真的生气，她只是担心。”陈时雨看到她还是心有余悸的样子，紧紧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道。

　　尹颂并非真的动怒，即便真生气也不会对他们怎样。可江翊然却不同，母亲离开后，陈言未只感到气压比刚才还要低沉。

　　“解释解释？”

　　食物的香气此刻成了最好的催化剂，方才的一通训斥陈言未并未真正听进去几句，毕竟母亲的批评始终未曾针对他本人。

　　Alpha简短的几个字，才是他真正“完蛋”的起点。

　　陈言未不敢直视江翊然，他深吸一口气，悄悄瞥向那两个看戏的人：“是她们想去，才拉着我去的。”

　　陈时雨心中暗自冷笑，她就知道她哥不可信，但为了让哥哥“死”得没那么惨，还是顺着他的话帮着辩解：“那条小吃街让我们想起了初识时的情景，十分怀念。”

　　说完还拉过许若尘的手，与她深情对视。

　　“......”

　　江翊然倒也没料到这两人竟能联手，看着演得投入的几人，他无奈一笑，拉过身旁这位异常紧张的Omega，轻揉他的头发：“我没生气。”

　　夏日的雨总是来去匆匆，前一秒还是艳阳高照，瞬间便乌云密布，正当人们准备声讨这场雨时，乌云却又浩浩荡荡地离去。

　　这场突如其来的雨让气温骤降几分，路灯将湿漉漉的街道染成昏黄，雨丝在光柱中斜斜划过。福佑的办公大楼依旧灯火通明，巨大的LOGO在雨夜中格外醒目。

　　又一次会议结束后，尹颂坐在陈时雨办公桌旁的沙发上。她望着那张办公桌上散落着这段时间收集的材料：厚达几百页的公开财报、产品说明书、零零散散的新闻报道。所有文件都干净得过分，连最细微的瑕疵都找不到。

　　“它们看起来太干净了，”尹颂揉着太阳穴道，“干净得不真实。”

　　窗外的雨声渐密，敲打在玻璃上，落入办公室两人耳中，变成了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急促地催促着她们。

　　尹颂叹了口气，那些交上来的东西毫无破绽，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不如换个思路吧，”在雨声渐小、办公室落地窗上又一颗水滴滑落时，尹颂突然想到什么，“我们是不是太关注那些‘大’的东西了？财报、官方声明、专利...他们知道我们会查，一定会把这些包装得漂亮些。”

　　但她们确实无从下手了。

　　她拿起那本制作精良的产品宣传册，一边漫不经心地翻动一边问道：“邮件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陈时雨放下水杯，一五一十地讲道：“O联的技术人员查到，那些照片的原始数据关联到一台曾连接过本市某高端私人诊所网络的设备。顺藤摸瓜，他们发现瑞德刘总的一个情人与那家诊所有所关联。”

　　尹颂点了点头，邮件的事算是暂时告一段落。

　　但仅凭这些，还无法彻底威胁到瑞德。她们现在想要的，是让瑞德彻底消失。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平静，只有偶尔的纸张翻动声和键盘敲击声。

　　“妈，刚才你们说他们什么产品线出过问题来着。”陈时雨无意中翻出一篇新闻稿，为了确认自己的想法，她问道。

　　“心脏起搏器。”尹颂合上手里的产品宣传册，看着封面上的大字说道。

　　那都是四五年前的事了。她们查到之前舆论曾对瑞德心脏起搏器产品有过几次质疑，患者装上他们的心脏起搏器后，生活质量未见好转，甚至有几例死亡案例，家属便认为是医生、医院或厂家的责任。

　　但直到现在，被质疑的几方都未给出解释。

　　陈时雨点了点头，继续在电脑上翻阅着。

　　密集的雨声也让两位认真阅读枯燥文字的人清醒了些，陈时雨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的雨发了一会儿呆，打了个哈欠后又坐直继续看。

　　但对于这条产品线实在报道不多，或者是他们出事后删了不少。直到太阳角度越来越低，陈时雨连文字带图片都看遍，也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时雨，你过来看一下。”

　　正靠在座椅上出神时，陈时雨突然听到母亲叫她，连忙走了过去。

　　还是那本产品宣传册，她看着母亲手指的地方。那是一家工厂内部的全景照片，意在展示先进的生产线和整洁环境。照片一角，透过一扇半开的办公室窗户，白板上隐约可见一些字迹。由于印刷和纸张反光，之前谁也没留意这个细节。

　　陈时雨顿时明白了：“我让他们把这张图修复一下。”

　　对方也十分迅速，不多时便发来了一张修复后的照片。

　　将照片投射到空中后，尹颂认真盯着那个白板。几次放大后，白板上的字愈发清晰——那是一张简易的生产进度表，上面有几个手写的产品批次编号，后面跟着日期和签名。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了，办公室里的两人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

　　“这个批次编号...”尹颂迅速打开资料库，看了一眼质疑和投诉最多的时间点，“不在我们已知的任何公开记录里。看这个日期，还是在第一批投诉出现之前，但他们官方宣称的该型号生产起始日期，是在这之后三个月。”

　　散落的珠子终于被串了起来。

　　那个被刻意隐藏的试生产批次、官方声明与内部记录间三个月的空白期...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可能性：该公司在正式量产前，进行过小批量测试，而正是这批早期产品出了问题。他们隐瞒了测试的存在，甚至还将这批有问题的产品投放到了市场。

　　办公室里的两人终于松了一口气，接下来要做的只有等待了。

　　夜幕降临后，若只在自然环境中，往往难以感受时间的流逝。天空中的蓝色逐渐加深，月亮又被云层遮挡，仅有的几颗星星也暂时隐匿。

　　住院的这些天里，陈言未总喜欢盯着夜空发呆，他很无聊，星星又实在好看。

　　推开门的江翊然看到坐在窗边的Omega，这些天虽没少吃饭，但穿着病号服的Omega看起来依旧单薄瘦弱。微风不时从窗缝吹入，吹动着Omega的头发，也让他长长的睫毛不住颤动。

　　吹散云层后，月光洒下，照到窗边，覆在窗边的Omega身上，那种不可玷污的纯粹和疏离感又涌上Alpha心头。

　　今天星星不多，Alpha静静地看着出神的Omega，这样的场景他见过多次，但明显感觉到今天Omega的不对劲。

　　“不开心吗？”走到Omega身边，Alpha轻抚他的头发，温柔问道。

　　Omega明显愣了一下，但还是摇了摇头。
　　随后，窗户被完全关闭，Alpha的信息素渐渐充盈整个病房。如同喝了一大碗中药后嘴里残留的味道，依旧浓重、久久无法消散。Omega下意识地释放安抚信息素，可他的信息素却是苦涩的。

　　“和我说说嘛。”

　　原本怔愣的Omega反应过来，自己又被Alpha拿捏了。笃定他不会拒绝Alpha的信息素、笃定他一定会用信息素安抚，但...他又确实吃这一套，多年来一直如此。

　　“最近公司好忙、基地...也好忙。”听到Omega的语气，Alpha以为邮件的事他知道了，刚要开口，却又听那人说道，“是因为我，我如果不去那里、我如果不赌那一把，大家...就不用这么累了吧...”

　　Omega低着头，任由Alpha一下下抚摸着头部，自责又悲伤道。

　　知道邮件的事他还不知情后，Alpha才松了口气。他蹲下身子，与Omega视线平齐，紧紧握住他的手，强迫他对视，柔声安慰道：“可是你也是为了基地、为了公司，不是吗？”

　　被迫抬头的Omega泪水已在眼眶中打转，听到Alpha的安慰才从眼眶坠落。

　　那两滴泪落到Alpha手上，仿佛烫穿了他的心脏。

　　“我总是这样，自以为能做到让别人满意，于是便自作主张，可总是会闯祸。”Omega垂下眼眸，喃喃道。

　　于是他不再主动提出什么、不再主动做事，说了也不会有人听，做了也不会有好结果。

　　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Omega甚至没意识到何时被Alpha抱住，当他意识到时，触觉、嗅觉和听觉早已被Alpha完全调动。

　　“每个人都有‘闯祸’的权利，事情发生后我们想办法解决就好，没有人会怨你，在我这里你更是可以无所顾忌地做任何事。”Alpha的信息素终于添了一丝橙香，中间混杂着罗勒和广藿香的味道。他一下下顺着Omega的背，不时为他擦去眼泪。他的声音依旧温柔，让Omega的心渐渐柔软，“你愿意‘自作主张’地去付出，就已经足够珍贵了。”

　　Alpha的温柔和信息素却让Omega的眼泪更多了。那些不断掉落的眼泪被Alpha接住，一下一下地砸到Alpha的心脏上，眼泪经过的地方也带走了一部分的心脏，让它无法正常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