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利巴韦林海

13、让花代替她的存在

　　被叫到的人立马转过头。陈时雨的衣服实在是不显眼，但看清楚之后又实在是让人挪不开眼。她似乎是刚参加了什么会议，一头丰盈的棕色长波浪卷散在肩头，时不时的被风吹起。休闲款的西装外套里面的深蓝色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被解开，衬得她的颈更加修长。

　　许若尘愣了一下，不知为何，她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声音，催促着她赶快过去。她犹豫地起身，看着那个被远处灯光照亮的身影，她深吸一口气，听从了那个声音的要求。

　　她一只手轻轻地提了一下裙子，在漆黑的江边奔向那一处光亮。

　　那一袭白裙在这一刻格外亮眼，陈时雨看到向自己奔来的人笑着张开了双手。

　　许若尘自认为她不是一个主动的人，不喜欢主动和别人有肢体接触、不喜欢主动和别人搭话，可是在H市的第一次见面、这次的拥抱，好像都是她主动的。

　　闻到Alpha抑制贴的味道，看到Alpha耳垂上那个白里透着粉、水滴状的耳坠被她的动作撞的一晃一晃的时候，她突然想着。

　　而且莫名其妙的，她心里突然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如果这次错失了Alpha的怀抱和温度，那么下一次可能要等好久、或者……再没有了“下一次”。

　　被抱住的Alpha也是一愣，她下意识的抚上Omega的背，又轻轻揉了一下Omega的头。

　　只是Alpha的手刚放下来，一个凉凉的小物件就随着她的动作顺着她的胳膊滑到了她的手里。她还没来得及看那是什么，就先看到了Omega空荡荡的耳垂。

　　许若尘没有耳洞，她觉得疼，陈时雨一直是知道的。

　　所以这对耳坠才有机会在许若尘奔跑时掉下来，并十分巧合的掉到了陈时雨手里。

　　看到陈时雨手里的耳坠，许若尘都震惊于它掉落的时机。

　　笑过之后，陈时雨认真道：“我帮你戴上吧。”

　　她轻轻地将耳坠卡在许若尘耳垂那处的耳骨上，看着紫色的晶石在那条细细的银线下小幅度的晃动着，仿佛随时都会断开。

　　夜晚的江边是要比其他地方、其他时间段都要凉上不少的。存着事的两个人吹着微凉的江风，心中陡然又冷了几分。

　　“这个时间B市的银杏都黄了。”但N市的树叶还是绿的。

　　听到陈时雨的话许若尘心脏一抖，她以为是她想家了，于是连忙安慰了几句。

　　陈时雨听到她的安慰笑了笑，解释道：“没有，我就是随便感慨几句。”

　　许若尘才不信，聊到这个话题上她又想到了那件自己一直担心的事：“你这么久不回去，公司真的没事吗？”

　　“没事的，我哥在管着呢。”陈时雨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完全不相干的事一样，漫不经心地讲道。

　　听到她的回答许若尘却愈发担心，从之前两个人聊的内容中她完全可以判断出，她哥很少管公司总部的事、也不太会管，那她怎么能放心地把公司交给他？

　　看到身边的人紧皱的眉心，陈时雨便明白了她心里的想法。她笑了笑，为自己哥哥辩解道：“我哥虽然管得少，但也不至于完全不会，你真的不用担心的。”靠在江边的栏杆上，她又故意道，“我哥要是知道你这么想他，一定会很伤心的。”

　　许若尘也停了下来，一时间有些慌乱：“我……不是这个意思。”看着陈时雨被风吹动的耳坠和头发，在那双盛满了笑的眼睛的注视下，她又补充道，“你别和他讲啊。”

　　陈时雨笑得愈发开心：“这我可说不准哦。”

　　意识到被耍的人也不想再搭理那位Alpha，转身便坐到了对面的座椅上。

　　陈时雨却在看到许若尘的反应又转过身偷偷笑了一阵，然后才回过神和她一起坐到了座椅上。

　　江边的风似乎更大了些，树叶都被吹落了不少。陈时雨的头发明显受风的影响更大，在一阵一阵的风中，她的头发也一下一下的骚扰着许若尘的头发。两个人发尾不时地相触，树叶也时不时落到两个人身上。

　　就像多年前两个人从花市走出，看到风吹着两个人的头发不停地接触、混乱地纠缠在一起，像是风在给她们做媒。或许在那个时候，上天就在暗示，她们的命运终将会像那缠绕在一起的发丝一样，解不开、理不顺。

　　在完全寂静的江边的夜晚，风代替了呼吸，叶代替了吻。

　　这个夜晚太过短暂，短到许若尘耳坠还戴在耳朵上的时候，陈时雨就要离开了。

　　她如一颗逆行的彗星，划破她沉寂的轨道，留下漫长的尾迹与一个再无可能重复的夜晚。

　　看着机场Alpha的几个行李箱，Omega垂下了眼眸。只是她还没来得及伤感，怀里就多了一束花。

　　她疑惑地抬头，只看到Alpha明媚的笑：“就先让花代替我陪着你吧。”

　　主体依旧是天菏繁星，周围多了几朵玛格丽特和水晶茉莉，这搭配说不上有多和谐，更像是送花的人把所有她认为的美丽全部都塞到了这一束花里。

　　嗅到花的香味之后许若尘才终于有了一丝丝笑意：“是你要走，不是应该我送你花吗？”

　　陈时雨依旧是满不在意的样子：“没有什么应不应该，”但之后又认真道，“只是我想送给你。”

　　捧着花的人瞬间愣住，陈时雨看到她的反应笑着摸了一下她的头。在听到催促的声音之后，她又轻轻地抱着了许若尘，在她耳边认真道：“以后有什么事一定要记得找我，妈妈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联系我。”

　　许若尘愣了一下，看着转身离开的Alpha的背影和她身边的保安，她突然一阵恍惚。前段时间在蜜罐里泡了太久，她都要忘记了Alpha的身份。从刚才的那句话中、从Alpha身边的人中，她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身份带给那位Alpha的气场和底气。

　　她似乎永远都是自信、游刃有余的，她像是从来都不缺爱，也不屑于接受别人那仨瓜俩枣的爱的样子。

　　所以才会总是和自己保持距离、总是一副若即若离的态度吗？

　　走出机场之后，许若尘看着时不时飘落的几片树叶，垂下了眼眸。

　　只是没想到陈时雨一语成谶。在她离开还不到两周，许知意就又住进了医院。和以往不同的是，这次许若尘竟然收到了病危通知。

　　深夜的手机铃声，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穿了许若尘好不容易构筑起的短暂平静。

　　这些年来“复发”和“病危”几乎成了她们生活的常态。许若尘曾一度麻木地以为，妈妈会和这个纠缠不休的病魔一直这样耗下去。

　　赶到医院时，隔着玻璃看着躺在ICU病床上的母亲，她好像又瘦削了一大圈，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监测仪的屏幕闪烁着冰冷的光，那规律的“滴滴”声，像在为生命倒计时。

　　主治医生将她叫到办公室，开门见山地讲道：“情况很不乐观。”他将CT片子指给她看，“阿姨这次不是简单的炎症复发。她形成了一个复杂的瘘，现在整个腹腔都是脓肿，引发了严重的感染性休克。”

　　他指着片子上几处模糊的阴影：“这里，这里，都是。我们用了最强的广谱抗生素，但效果不理想。感染指标高得吓人，身体根本没有储备去对抗这么严重的感染。”

　　许若尘听着那些冰冷的医学术语，感觉像在听一场与自己无关的审判。

　　李医生沉重地摇了摇头：“腹腔内情况太复杂，粘连严重，脓肿的位置又很刁钻。我们主任看了也认为手术风险极高，很可能下不了手术台。即便勉强做了，术后恢复也是大问题。”他顿了顿，目光里带着真诚的无奈，“我们医院的能力，已经到顶了。我的建议是，立刻联系转院。离我们比较近的A市、稍微远一点的B市，都有更好的消化内科和普外科团队，处理这种复杂腹腔感染和瘘管的经验比我们丰富得多，或许，你们可以去试试。”

　　走出办公室的许若尘像是再没有了看向妈妈的勇气，她低着头，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那个建议像远处的一座灯塔，但她和她濒危的亲人，却隔着一片风暴肆虐、看不到岸的海。

　　刚回到家中，她就再也撑不住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泪水无声地涌出，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消息提示音再次响起时，许若尘才终于暂时从那股颓丧中走出了一小会儿。她没来得及管手机的事，回到妈妈的房间收拾好东西之后，她才匆匆忙忙地拿上手机再次走出家门。

　　6542：金星伴月诶！

　　等红绿灯的路上许若尘点开了图片。陈时雨拍照技术一直很好，她看着照片上被放大了许多倍、看上去离得还是很远的月球和金星，一时竟出了神，听到后车的喇叭声才想起来自己还在开车。

　　回到ICU把手里的东西交给护士后，许若尘才终于有了心思回复陈时雨。

　　嘘：很好看

　　在医院的走廊上，她隔着窗户看了一眼天空，可惜N市今天是阴天、可惜厚厚的云层将所有星星完全遮掩、看不到一点光亮。

　　嘘：可惜我这里是阴天

　　对方却是秒回，并十分乐天的安慰她。

　　6542：没关系，至少你看到了B市的金星伴月

　　许若尘弱弱地笑了笑，她当然被这句话所触动，可是在当下的环境中、在浓重的消毒水的味道中，她实在是笑不出来。

　　嘘：哈哈哈谢谢你

　　她完全违心地敲下这几个字，但就是这几个字，向对方出卖了她真实的想法。

　　6542：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