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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南叙 动荡不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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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着没从宣氏捞到好处,别说那些往日里说不上话的三叔公、四叔公之流,早已不知在旁说些什么风凉话。
就连平日里看似祥和的翟老夫人,也对着刘管家破口大骂,骂他是个没用的东西。
这话一下子点燃了刘旭孙心底压了许久的火气,他拔出腰间匕首,径直刺向翟老夫人。
侍女和翟府大半随从撞见这一幕,都惊声尖叫着四散逃走。
刘管家见状不由冷笑道:“翟家,竟没有一个忠心的仆从,老夫人,您看到了吧。”
刘管家仍不解气,拔出匕首扔到一旁,又开口道:“克扣工钱,借刀杀人,谋害仆从,威胁家眷,还有什么是你们翟家干不出来的!”他转身走到翟府中央,施法筑起一道屏障。
那些原本想要逃走的仆从发现出不去,连忙往回跑,只求翟氏长辈能饶他们性命。
可翟氏的长辈们此刻早已自身难保。
有人反应过来这屏障是刘管家的法术,又连忙转过来乞求刘管家饶命。
刘旭孙开了一个出口,示意想走的人可以离开。
可刚有两个侍从跑出去,瞬间便倒地身亡。
众人全都用胆怯的眼神看着刘管家,也不敢再求别的,只盼能留个全尸。
这时那群翟家长辈又高声叫嚷起来:“要死你自己死!凭什么拉我们下水!”
“就是……”
“我们可是翟氏的长辈!”
“长辈?你们配得上这个称呼吗?你们亲手害过的每一个无辜之人,可曾有一回心里过意得去!你们日日心惊胆战活着,难道不够身心疲惫吗!”
那些人渐渐没了之前的骚动。
他们也清楚,自己每个人手上都沾着几条人命,索性不再反抗。
等到官府带人赶到时,翟府三百七十二位侍从,加上剩余的翟氏族人,已经全部身亡。
刘旭孙自杀前,把这几十年来翟府的所有罪证,全都铺在了书房的地上。
在这之后,官府也发出通告。
“为昭告翟氏一族悖逆凶顽、祸乱地方诸般罪状,以正视听,以儆效尤。”
照得本地翟氏宗族,倚势横行,罔顾国法,其罪擢发难数,今将查实罪状胪列于后:
一、草菅人命,积案累累:翟氏族人以杀为戏,更善借刀杀人之术,经核查,手中命案已达五十七起,被害者含冤莫雪,沉冤难伸,实乃丧尽天良。
二、构陷权贵,迫为己用:翟氏惯以坑蒙拐骗之术,罗织构陷身份高贵之人,逼其屈从,为翟氏图谋“东山再起”的逆谋奔走效命,坏乱朝纲,居心叵测。
三、强占皇裔,戕害侍从:翟氏族人翟柯,胆大包天,囚禁先皇后之女强占为妻;其仆从更悍然杀害先皇后之女随身侍女,欺辱天家血脉,大逆不道。
四、科场舞弊,贪墨害民:翟柯昔年科举舞弊,以卑劣手段窃得功名;自继任知府以来,贪婪无度,盘剥百姓,中饱私囊,吏治败坏,民怨沸腾。
以上诸般罪状,桩桩属实,翟氏一族目无法纪,戕害生灵,逆谋暗藏,罪不容诛。仰四方军民人等,一体知悉,若有知情举告者,官府必当重赏;敢有隐匿包庇者,与翟氏同罪。
特示!”
翟府的朱漆大门被拆下来的那日,城门口挤得水泄不通。
曾经雕梁画栋的府墙塌了大半,青黑色的砖瓦碎在地上,像被踩烂的霉果。百姓们攥着烂菜叶、碎瓦片往里面扔。
“还我儿子的命!”
“贪官!刮了我们多少血汗钱!”
叫骂声,哭喊声全都融在翟府大门前的混乱中。
有人扒着断墙,看府中情形,却突然指着里面的枯井——“那是当年被翟氏族人随手扔进去的流民尸骨!”
……
消息传到宫中御书房时,萧堂正握着翟氏的罪状奏折,指节捏得泛白。
龙案上的鎏金烛台被他挥袖扫落在地,烛火惊跳着灭了半盏。
“翟氏世受国恩,竟敢草菅人命五十七桩,囚天裔、欺权贵、科场舞弊、贪墨害民。”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传朕旨意:翟氏余者流放三千里,永不赦还;涉案官员,一律革职严查,从重处置!”
没过几日,孩童们都传唱开了一支新童谣,调子粗粝,却字字清晰:翟家府,高又高,
底下埋着冤魂号。
骗贵人,逼弯腰,
要把江山再搅糟。
囚皇女,杀丫鬟,
科场舞弊官儿捞。
知府贪,刮民膏,
一朝倒台万人唾!
……
翟氏一族彻底倒台后。
宣寒寅的心情却并无半分欣喜,一切反倒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翟氏倒台的第三日,她只留下一封书信,便再次不辞而别。
信上只有短短几行:“翟氏倒台本就是罪有应得;如今女儿只想在外游历山河,排遣多年幽囚之苦;阿母尽可放心,我定会以寒鸦传信报平安;望阿母恕女儿不孝,既抛下了孩子,又不能在您身边尽孝。”
宣凌潇倒是理解母亲的苦楚。
可怜宣亦,整日啼哭不止,祖母想尽了办法,最后只能把宣寒寅留下的那把竹笛放在她身边,她才止住了哭声。
……
这事态终于平和了许久,圣上却突然下旨为公主择夫婿。所有适龄世家子弟尽数入宫赴宴。
宣凌潇到底一半是为了自己的私心,一半则是真的与公主两情相悦。
宴席分三场雅戏:先是品墨鉴诗,再是骑射比试,最后的半日光景,供公主与各家子弟闲谈相识。
首先这是诗词品鉴环节,主事太傅不知为何换了公主准备好的词,而他现场直接命题《山河归宁》,要考众人的家国胸襟。
萧段灵当然不乐意,直接质问道:“我明明准备好了这‘缘宴’的主题诗词,为何换成了‘山河归宁’?我是则夫婿,不是来让他们考科举的。”
而太傅却回怼道:“殿下,您的‘缘宴’太过于娱乐,可不能让有些人钻了空子,到时候传出去说殿下您的夫婿只是一个文人骚客。”
这场面,没几个世家公子敢下笔写文章,可偏偏这黎公子下笔通篇称颂圣恩,顺带暗踩获罪的翟氏,字字句句贬斥翟家满门罪人,还顺带影射宣凌潇出身沾了罪亲污点,说她母亲心性不稳、如今弃家远游,配不上皇家姻亲。
这话落纸,殿内气氛骤冷。
萧段灵大喝一声:“放肆!竟敢随意编排讽刺他人!”
那位黎公子却行礼道:“在下,黎烁;不知公主为何觉得我在编排讽刺宣凌潇。”
那太傅随即却替公主做了评价道:“黎烁公子所言甚是有理,臣认为,黎烁应当晋级。”
公主被这二人一唱一和的言语气得笑了一声,看着这荒唐的场面对自己的侍女道:“春芝,去把玉册拿来。”
“是。”
也不知太傅突然兴奋起来是要干什么,一个劲地赞赏公主好眼光。
而萧段灵知晓如今宣寒寅孤身在外排解郁结,也心疼尚在府中日日思母的宣亦,见众人落井下石、拿女子与稚童做文章,当即敛了笑意,“作诗抒怀,贵在共情人心,而非落井下石。翟氏一案尘埃落定,何苦拿一位母亲远走避愁之事反复苛责?这场诗会我看,不必再续……”
待春芝拿来玉册。
萧段灵仔细地看后道:“春芝,把黎烁从玉册上撤名,再告诉父王,黎策太傅也不必继续留在宫中了。”萧段灵审视着黎烁又道:“你们叔侄二人,竟敢把算盘打到我头上!”
这会儿,这俩人知道怕了,连忙跪下求公主饶恕。
可萧段灵根本不理会他们,只道:“来人,把他们带下去,等候本宫发落!”
诗会草草结束,一众官员子弟见公主不悦,不敢再多言,诗会草草终止,众人移步花园自由交谈。
而不少世家公子却不愿放弃“机会”争相围上前搭话,或夸耀家世,或献珍宝字画,可公主只淡淡应付,目光始终飘向亭台中那个人。
直到那些世家公子不再纠缠着萧段灵,她也便有了借口走到一旁。
公主倚靠在亭柱上,随后道:“宣凌潇,你一个人躲到这里也不知道是受了委屈,还是不愿与那群趋炎附势的家伙待到一起。”
“依公主所见,觉得我应该是哪一种?”
“既然有闲情逸致来欣赏这短暂的曜日,我看你应该是看不惯那群家伙。”
宣凌潇听笑了,随即起身紧挨着公主道:“平日里,都说公主性子十分温柔,今日黎太傅所干之事,公主居然还生气了。”
谁不知道你从小到大一向是一副温柔宽厚的模样?就算被人欺负了,也只敢在背地里动手;再说,我哪里是为了你生气,不过是我琢磨了许久的诗赋,没能让大家欣赏罢了。
……
宴罢回宫,帝后二人问询公主心意。
公主直言:“世间男子多追逐功名趋炎附势,无人懂别离牵挂之苦。”
“此话怎讲?”萧堂问道。
“父王可曾听闻今日宴会一事。”
“父王当然知晓。”
“父王既然知晓宴会一事,女儿也就不绕弯子了,女儿喜欢那宣氏公子,宣凌潇。”
圣上沉吟片刻,知晓宣凌潇虽父家获罪,但少年本身品行端良,且公主心意已决,隔日便下圣旨,赐长公主与宣凌潇婚约,择吉日筹备大婚。
……
宣寒寅出门远游,至今已有两年。她刚一归来,就撞见赐婚圣旨送到宣府……
她推开院门,便见宣亦攥着那支竹笛坐在台阶下;宣亦看见母亲,立时扑进她怀中大哭,攒了两年的思念尽数倾泻出来。
公主听闻此事,也亲自登门探望,半分皇家傲气都无,她蹲下身轻抚宣亦的头顶,还特意准备了精巧的玉制笛坠,赠予这个孩子。
宣寒寅见来人是公主,便恭敬地行了礼。
随后又为二位新人送上了百年好合的祝福。
……
大婚筹备期间,公主时常出入宣府,陪着宣凌潇打理各项家事。
宣亦起初怕生,总躲在兄长宣凌潇身后偷偷看这位漂亮阿姊。
萧段灵闲了,便日日带着糕点、话本陪她玩耍,不出半个月,这孩子就愿意主动黏着公主,一口一声“阿姊”地叫她。
……
大婚吉日一过,圣上便接到边境急报,小国势力频频举兵滋扰迷雾,劫掠边镇百姓,战火再起。
宣氏世代戍守北疆。
调兵圣旨接连下发,宣庾凤带着宣寒寅还有宣凌潇这祖孙三人统领北境三万铁骑,星夜奔赴边关。
宣府只剩公主与幼年的宣亦。
而这关头上官氏这时候也不知冒出头干什么。执意要把宣亦接走;但宣亦怕生,死死抓住公主的衣角,说什么也不走。
萧段灵被父王这一番操作弄得实在无语,连连进宫哭诉:“女儿刚成亲不久,父王就要把他们一家派去边关!你就不怕宣凌潇出什么事然后女儿守活寡吗!”
萧堂沉默不语。
萧段灵继续道:“那父王为何不把我也派去边关!留着我与宣亦在那偌大的宣府整日哭吗!”
可萧堂这次没有再偏袒公主,只说道:“宣将军戍守边关合情合理,可若宣凌潇不历练,将来怎么保护你?”
“迷雾泱泱大国,我堂堂大国公主,何必需要他人保护!”
苏昀却在一旁道:“公主,与圣上讲话注意言辞。”
唐时宜也朝公主轻轻点头,像是在认可苏昀那句话。
萧段灵只觉得眼前的父王和两位看着自己长大的伯父无比陌生,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
别院骤然冷清下来,往日里宣亦绕着两人嬉闹、笛声伴笑语的光景尽数散去。
公主不愿独留京中,便是把宣亦送进宫让母后看管着。
而自己心中惦念旧友,索性备下轻简行装,不带大批皇家仪仗,偷偷一人去往仙星之地散心。
……
可她不知这短短一年
仙星朝堂现状,慕修失权、慕楠寄人篱下。
萧段灵踏入仙星之时,便直接打着找慕楠的借口进了宫。
……
可谁知仙星早已不复当年平和景象。
主上慕修居然不知慕言私下养兵之事。
而他捡的那两个孩子也被培养成了最好的“心腹”。
慕言本就心性狠戾,谋反成功后就大肆清算亲近慕修的旧臣。
眼见本想杀了慕修泄愤,却被人告知皇后刚刚有了身孕。
他便从地牢里把那几人释放出来,再软禁到朝华殿。
慕言想赌,如果是男孩,他直接有了登基最好的借口;
倘若是女孩,再杀也不迟。
可慕言又算错一枚棋子,他本以为自己的两位养子一定会忠心耿耿,却不知放走慕楠的正是自己的养子——慕廖。
……
萧段灵也隐隐约约察觉到不对。
到了正殿,只是看背影就开口道:“不知,你为何坐到这个位置了?”
“仙星的王位从来都是靠自己争取而来。”慕言笑着道。
“那,怎么不见圣上与皇后?”萧段灵反问道。
“休得无礼!竟敢提那些罪人!”发话的是另一位养子——慕尚。
慕言微微一笑道:“尚儿,对迷雾国公主不得无礼。”
“是,父王。”
萧段灵余光再一瞥,竟是看到桂宁君也在这里,但看他脸色不好,更像是被逼进宫待着,于是又道:“桂宁君,不知近来府中是否安宁。”
“托公主的福,府中一切安好……”
萧段灵点头示意了解,随后行礼道:“陛下,我便不打扰了。”
慕言依旧笑意盈盈道:“来人,送公主出宫。”可下一秒又道:“若是去找常汐珞,还请劳烦公主帮寡人打听打听,慕楠如今在哪。这先皇后都查出有孕之身,居然还跑得不见踪影,实在不孝。”
萧段灵没接腔,径直走出皇宫。
……
萧段灵到了常府时,却见大门紧闭。
她轻轻叩门,出来迎接的是二夫人崔谪栀;她一身丧服,薄白绫帕裹发,眼角有泪,只戴了素银耳饰。
见来者身着华服,只能先行礼,后道:“贵人稍等,我禀报一下家主。”
大门又被扣上。
能听到里面上了锁。
萧段灵抬手去动那门锁,却被门上的法术灼伤手指。
而再开门时,迎出来的是常汐珞。
她一袭白色粗麻孝衣,无锦无绣,头覆白麻孝巾,青丝散乱,裙裾素白无纹,不见往日那芳华模样。
常汐珞抬头看向萧段灵,眼泪再也忍不住地落下。可她很快又恢复了情绪,朝着门外看了一圈,随后一把拉进萧段灵。
关上府门,里外上了很多层锁,并且还用法术维持着。
萧段灵跟着常汐珞往里走去,却只见篌九堂搭设了灵堂,棺木放在正厅,牌位上写着“常门肖氏卿歌之灵位”。”
萧段灵只觉得自己的穿搭实在不妥,可于情于理,她还是走到香案前,接过侍女递来的清香,对着灵位庄重四拜。
常汐珞则是立于棺木左侧主位,俯身回拜陪哭……
祭拜完毕,常汐珞引萧段灵走向偏房,她伸手把法术屏障解开,随后走入里面。
坐在圆木椅上发呆正是慕楠,她眉眼间满是困顿压抑,见了萧段灵,先是不敢置信,可随后缓过劲来,险些红了眼眶,只低声嘱咐她“切莫久留。”
三人碰了面,萧段灵却张口不知道说些什么。
常汐珞心中亦是愁苦,一边要庇护落难友人,一边府中又生出天大变故……
几日前,常氏大夫人肖卿歌难产血崩,诞下双生子后撒手人寰。
常汐珞站在娘亲的尸首前,怀中抱着尚在啼哭的一双稚儿,身后还有寄住避难、惶惶不安的慕楠。
内宅无主,她便一人撑起整个家族。
朝堂虎视眈眈,都想知道这桂宁君之妻诞下的是男是女。